第241章 花墙载梦红丝牵念(1/1)
第二百四十一章:花墙载梦
谷雨的雨丝细得像红丝,缠在当铺后院的花墙上,把合欢花叶润得发亮。林小满踩着木梯往墙顶爬,指尖刚碰到最高处的花瓣,那花瓣就簌簌掉粉,落在她手背上,晕出个浅浅的花押,与铜匣盖的纹样分毫不差。
“你看这粉!”她回头喊,粉粒在雨里飘,竟连成串小小的笛符,“像苏外婆在吹笛呢。”
柳溪举着帕子在墙下接粉,帕子上的“婉”字被粉粒盖了层白,倒显出个“思”字的轮廓。“昨夜梦见她们在花墙里绣花,”她指着轮廓,“绿袄姐姐总把线团扔给红衣妹妹,说‘线够长,就能绣到墙外去’。”
周砚笛正用断笛拼完整的旋律,两支断口对接时,红丝突然从笛孔里涌出来,缠上花墙的枝桠,在叶片上织出张细密的网,网眼都是“岁岁长相见”的字迹。他吹了个音,网里的雨珠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在墙上投出两个并肩的影子——正是画里采艾草的小姑娘,只是这次手里多了支完整的竹笛。
“是符成了。”林小满从梯子上下来,发现脚边的砖缝里,冒出支新的合欢苗,苗根缠着的红丝上,挂着片半透明的绿袄角,“这衣角在长呢,你看边缘的线头,正往土里钻。”
她把衣角轻轻埋进苗根,土里立刻冒出串白色的花,花芯里的笛符亮得像萤火虫。柳溪突然指着花墙,那些“婉”字花瓣正往下掉,在地上堆出个小小的坟茔形状,坟头的红丝缠着粒红豆,豆上的刻痕被雨水泡得发胀,显出个模糊的“安”字。
“是她们在给自己筑家呢。”周砚笛蹲下身,红豆突然裂开,掉出粒种子,滚到花墙根,立刻冒出片新叶,叶背的绒毛里,藏着个极小的“囍”字。
雨停时,街坊们都来看花墙。张大爷摸着胡须笑:“我爷爷说过,有些念想埋在土里,会开出能做梦的花。你们看这墙,夜里准有人在上面绣花。”他刚说完,墙顶的合欢花突然转向他,花瓣的影子在他手背上拼出个花押,与他药箱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李嫂的孙子举着柳笛跑,笛声绕着花墙转,惊得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在地上拼出幅画:钟楼顶上,红衣吹笛,绿衣摇铃,铃舌的桃木上刻着“家”字,与铜匣里的麦芽糖纸字迹重合。“奶奶说这是‘团圆画’,”小家伙指着画,“画里的铃铛会响呢。”
话音刚落,花墙里突然传出阵清脆的铃音,是去年那串青铜铃铛的调子。林小满凑近听,铃音里混着极轻的笑声,像在说“回家了”。她伸手摸花墙,指尖竟穿过叶片,触到片温润的暖意——是苏外婆的手炉温度,炉身上的花押在掌心烫出个浅浅的印。
夜里,当铺的油灯格外亮,灯花落在断笛上,把“永不散”的旋律拓在笛身。林小满望着花墙,那些影子还在墙上晃,红衣角扫过绿袄袖,蹭出的光晕里,浮着无数个花押,像撒了把会发光的星星。
她忽然明白,所谓花墙载梦,不过是牵挂借着花叶筑了座桥,让那些隔着生死的惦念,能顺着红丝爬过墙,落在寻常的日子里。就像这会开花的衣角,会拼字的红丝,会做梦的花瓣——只要墙还在,梦就不会醒。
周砚笛往灯里添了些合欢籽油,油里的花瓣突然转起来,拼出个“久”字。“明儿该给花墙搭个棚了,”他笑着指墙顶,“看这长势,过些日子该爬满整个当铺了。”
林小满望着花墙里若隐若现的绿袄角,仿佛听见阵极轻的叹息,混着花瓣的簌簌声,在说:“你看,这花墙里的梦,比糖还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