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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黑白分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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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忽然一声长啸:“嗷——”一声如虎啸山林,震得众人心胆皆寒。

欧阳子英吃了一惊,连退七八步,定睛细看。

只见来人:身长过丈,腰若束柏,浑身腱肉盘结,青巾束额,英气逼人。披青靠,束铁带,足登黑靴,背负双鞭。眉如双戟,目若朗星,鼻若悬胆,口阔如盆,面黑如墨,神光内敛,煞气外溢。

有老者失声道:“好一个张翼德再世!”

更有江湖人惊呼:“尉迟恭再生也不过如此!”

呼延庆挺立擂台之上,冷声喝道:“凶僧,今日我呼延庆来会你!”

欧阳子英定睛望去,只见那少年英雄立于擂台之上,气宇轩昂、威风凛凛,顿觉心头一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喉头一颤,低声念出一句:“阿……弥陀佛……”

他心中翻腾不息:常言道,观其外可知其内,观其人可晓其志,此人身具虎势,神藏龙威,岂是池中物哉?分明是人中骐骥,英豪之选!想起昨夜所梦,梦中一只黑虎一爪拍落我肩,至今肩骨麻痹、隐隐作痛——莫非……正应在此人身上?

他心乱如麻,愣在当场,不发一言。

这一边,卢凤英方才死中得救,心神未定,额角汗湿衣领,喘息未平。适才她父亲许下婚约之事,她亦听得分明,只是当时搏斗交缠,腾挪难暇。此刻得以喘息,她也悄悄侧目看那救她于危难的青年。

只见那少年身长过丈,面黑如漆,黑中透亮,亮中藏煞;举止沉稳,英气勃发。虽肤色黝黑,却黑得透脆、黑得精神,一身锐气,立于擂台如山如塔。

卢凤英心中一热,不由得低头轻笑,自言自语:“黑虽黑,却黑得好看。”她心头已然有意,不问他姓甚名谁,也不管他心有何想,自己这边是颇为满意了。

此时卢景荣已下得擂台,站在台口,冲着女儿轻声招手:“凤英,下来罢。”

姑娘心中却似挂着一根丝线,步履未动。她一方面担心这位黑面壮士能否斗得过欧阳子英,另一方面又不知他姓甚名谁、出身何门,百念纷纭,终是难舍难离。但爹在台下呼唤,若再不动,旁人恐要耻笑,只得缓缓下台,然却不肯离远,立于台前,暗中为那少年助威。

此时,擂台之上,呼延庆已与欧阳子英面面相对,四目交锋。

欧阳子英冷声开口:“黑小子,你上来作甚?”

呼延庆朗声回道:“来打擂。”

欧阳子英冷笑:“你可曾挂名报号?”

呼延庆一怔:“打擂还需报号?”

欧阳子英哼了一声:“无名无姓,怎登此擂?规矩不可废。”

呼延庆这才回过味来,心中暗想:怪不得先前台下人纷纷喊挂号挂号,原来不是随便便可上。他拱手道:“如此,我这便去挂号。欧阳子英,你且等着!我若不归,你也不得收擂!”

欧阳子英冷眼瞥他:“哼——你家罗汉爷在此候你!”

呼延庆纵身一跃,“唰”地一声落下擂台,直奔挂号号棚。孟强、焦玉早就迎了上来,焦急道:“大哥,你快去挂号,我俩在此盯着那和尚,别让他走脱!”

呼延庆笑道:“好!待我报过名,回来一战!”言罢健步如飞,掠过庙门,直奔南棚。

门之外,朱帘高卷,金瓜斧戟两边列立,如森森铁林;旗幡随风猎响,半空杀气如织。棚下阴影处,软榻横置,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端坐,腰间佩刀,目光皆盯向擂台,眉间俱有忧色。

赵虎抬头,望见擂上惨烈,他呼吸微紧,低声道:

“这场斗来,只怕是无幸。”

张龙叹息,胡须轻抖,似在思量:“卢小姐英勇,然以孤身搏凶僧……此局难支。”

王朝拄刀而立,面色沉重,却亦无能为策。马汉眼光闪烁,如有一试之意,终究只是摇头,目露无奈。

四人语声虽低,却带寒气,似风中檐铃,敲落人心。

忽然,一道黑影从众人身后直逼而来,脚步沉如雷擂,声如石裂:

“哪位差官——听我一言!”

话未尽,其人已步至棚前。

声音沉实,似铁锤敲鼓,震得人耳中嗡鸣。

众人被这嗓音震得耳中生嗡,齐刷刷回头一看,只见一条黑大汉,身高八尺有余,肤如漆黝,气势凛然。

王朝等人齐然抬眼,如临猛兽。赵虎更是被震得脊背一寒,手指扣刀柄,却觉掌心生汗:

这来者不是软脚小辈。

他身形高大,黑衣拧肩,气势如山,声音未落,便有霸意先至,似要撼动这挂号之堂。

空气顷刻凝固,连旗幡都似停住摇动。

马汉喉结一滚,低声自语:

“好魁伟的身形……世上竟有此等人物?”

张龙亦微睁双眼,似见到了传说中的猛虎。

王朝收敛神色,不再多语,只缓缓坐直,心知此人来历非凡。

挂号棚中,原本尚有些许笑语轻声,因那一人踏入,顷刻间如被猛风扫荡,万籁俱寂。檐下风铃微颤,似受惊之雀,瑟瑟无声。赵虎原本怒气满怀,正欲出声呵斥,却被那人一道目光一扫,顿时心头一震,寒意直透骨髓。

那眼神——冷冽如霜,沉重如铁,直似夜色中突起的寒刃,一闪即没,却已摄魂夺魄。赵虎张口欲言,喉头一哽,声到唇边,竟难吐一字。

他只觉气氛陡变,四周如陷冰窟,连屋梁都仿佛低垂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众役目对视一眼,心下俱是一凛:大场面,来了!

赵虎目不转睛,望着那黑大个自棚外阴影中缓缓而来。那人步履沉稳,似山石滚落;身形雄伟,仿若黑塔压阵;一双眼如夜行之狼,透着锋芒,杀意未动,威压已至。赵虎吞了口唾沫,强自镇定,终是低声问道:

“壮士此来……莫非,是欲打擂而来?”

那人淡然吐出二字,声若寒冰:“正是。”

“你要见相爷?”赵虎迟疑问道。

“不错。”

赵虎心中一紧,立起身来,道:“那你且自报姓名来历,好叫我入内通禀。”

这番话一出,却令呼延庆心头微动。他自庞洪火烧大王庄后,‘王三汉’之名早被揭破。若报本名,未及擂台,便恐身陷囹圄;若乱起化名,又恐包大人不允接见,失却机缘。

他略一思索,眼中忽现光芒,计上心头:不若故意报个奇怪姓名,激得包大人亲自问话,趁机当面陈情!

他嘴角一扬,作出一副憨厚笑容,道:“我家住处,实在僻远,不过黑家府中一隅,名曰黑家县,村在黑家林旁,有道黑家村。嘿,我那屋门口还挂着‘黑大门’三个字。”

赵虎听得一愣,额上青筋微跳,心中暗骂:“这厮怎尽挑这忌讳说?!”

“喂……你这‘黑’字怎的如此多?”他忍不住道。

呼延庆装傻充愣:“怎了?这便是实情,不敢妄言。”

赵虎冷汗涔涔:包相爷自幼为人讥面黝,自后立规——谁若触犯‘黑’字之讥,一言杖二十,两言杖八十,三言以上,铡刀伺候!至此,府中上下,皆以‘玄’‘墨’替言,谁敢直言‘黑’?

眼下这厮一开口,连珠炮似地将“黑”字念了个遍!赵虎直欲撞墙,忙低声劝道:

“英雄,小兄弟劝你一句,你可否……搬个家?”

“哎呀,那如何得行?咱家祖祖辈辈,都在那黑家村落,岂可迁改?”

赵虎强忍怒气:“罢了罢了!你莫说门第了,快快报上姓名!”

“好说。”呼延庆装模作样拱手,“小人祖父姓黑,家父亦然,孩提之时,里人皆呼我‘小黑’。”

“呸!”赵虎差点气绝,“你……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么?还叫我报!我怎敢入内说这名字?不等开口,棍子先伺候我了!”

旁边几名役目皆掩面偷笑,低语交头道:

“赵四爷,你平日口快心直,敢言直谏,包大人最赏识你这般人儿,常唤你‘愣赵虎’不是?”

“不错!就你说错话,包大人也只笑两声;咱几个说错一字,脑袋就得搬家。”

赵虎被一众哄劝,虽觉心中发毛,然一股子血气上涌,终是一跺脚:“好!我就豁出去这一回!”

临行还不忘叮嘱:“你们几个给我看紧了那黑大个子,休教他走脱!若我进去报话,他却溜了,到时包大人问起,我成何人?这可就是‘冷锅贴饼子——蔫溜了’!”

众役目应声如潮:“四爷放心!此人跑不了!”

赵虎深吸一口气,整整衣襟,抬脚踏入号棚之中,背影在夕光之下,映出一道挺直如枪的身影。

——而呼延庆立于原地,脸上笑意未退,心中却已转了七八个念头,蓄势待发。

只见号棚之中,包拯正端坐公案之后,怀中横笏,一手拈须,眉头微锁,神情肃然,似在沉思。良久,叹息一声:

“白日将尽,竟无人能胜那欧阳子英。天波府、平南王府、汝南王府皆有命不得出战,余下诸将,皆非其敌……三年前两次上坟者,可是呼门之后?只恨未能得见。若呼延庆现身,也许可胜欧阳,且可转告其父尚在人世,合兵诛庞,事当有望。”

这时,赵虎推门入内,低声禀道:

“回相爷,外头来了个少年英雄,欲求挂号上擂。”

包拯闻言精神微振:“哦?来者可白面?可黑面?”

赵虎支吾其词:“这……这位英雄嘛,呵呵,他那脸皮嘛……嗯,与大人差不多。”

包拯眼神一亮:“与本相一般?”

赵虎干笑:“是是是,差不多。”

包拯眉梢微挑,心中已然有数。昔日设立黑字之禁,不过是借以敲山震虎,早忘在脑后。今闻“黑面少年”,反倒生出几分喜意。

“那他家何处?”

赵虎顿时哑口:“这……这位英雄说,他家住在黑家府黑家县黑家村黑松林,他们家还号称‘黑大门’……”

包拯眉头一动,点了点头:“嗯,那姓甚?”

“姓黑……叫小黑。”赵虎头皮发麻,“他说他爷爷姓黑,他爹姓黑,他也姓黑,小名小黑,他要见……大人。”

包拯沉吟良久,忽而眉头微挑,缓缓开口:“赵虎,那人可是说——小黑要见我这‘大黑’?”

赵虎一听这话,腿肚子立时一颤,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几滴滚落衣襟,嘴唇都打着哆嗦:“相爷……您可太明白啦……”他原以为这番话一出口,包丞相定要龙颜震怒,自己少不得挨一顿军棍,如今却见相爷神色不动,心中七上八下,愈发惶恐。

可包拯只是默默垂眸,手指拂过笏板,沉思不语。

——小黑见大黑?

这少年将“黑”字堆满一身,却偏不藏掖,反倒堂堂而入,言辞虽狂,未必无胆;姿容既悍,未必无谋……如此心气,如此胆识,只怕并非等闲之辈。或许此人……正是我等待之人?

片刻后,包拯缓缓抬眸,语声平静却蕴藏深意:“赵虎,叫那挂号之人,报名而入。”

“是——”赵虎得令如释重负,一溜小跑出了号棚。来到外头,一见那黑大个儿还在棚旁等着,不由惊喜交加:“哎哟!你小子没走啊?这下可算你走运,相爷准你入内啦!”

他一边走,一边嘴不停地念叨:“你呀,也忒能整事儿了!换了别人早被打得饭碗飞了,哪像我赵虎,还能替你兜着。快进去罢,小黑见大黑……嘿嘿,你俩今日总算‘黑对黑’了!”

呼延庆闻言大喜,拱手称谢:“多谢赵差官!”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如飞,大步流星奔入号棚,口中高声通报:“包相爷在上,挂号之人求见!”

“咚咚咚!”一连数步如擂战鼓,踏得地砖微颤。待至正中,他不敢造次,脚步一顿,便即屈膝跪地,伏身如羊羔吃奶,行了大礼。

包拯抬眼打量,只见来者身如黑铁铸就,神似猛虎脱笼,站如山峙,跪如岩崩,肌肉虬结,眼神沉毅,虽年纪未老,气势却雄浑迫人,似火中金刚,似夜下煞星。

他心念电转:——此人非同小可。按探报言,呼延庆年方十五,然而眼前这人,恐已二十有余。倘若非呼门之后,方才那番调笑之语,本相断不能饶他。

包拯面色一沉,声如洪钟震耳:“小子,你是何人?竟敢如此狂妄胡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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