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杀伐果决(2/2)
后台传报,欧阳子英闻弟子惨死,心中悲痛如刀割。但转念一想:今日之气,怪邪,不宜应战。他眉目深沉道:“海红。”
海红伏身:“伺候师父。”
“你替你师兄出战。”
海红硬着头皮:“是。”掀帘而出,“噌”站上擂台,指着姑娘怒喝:“丫头,你敢杀我师兄!我要你偿命!看拳!”
“唰唰唰!”寒影骤卷,三招如风扫檐铃,迅狠无比。卢凤英斜身闪避,脚下微沉,目光落定来人身上,见那人年纪尚幼,袈裟未褪,便冷笑一声,道:“又是个小和尚,倒也不怕丢了性命。”
那少年僧不答,身形一震,步法微沉,语声中透出一股狠劲儿:“海红在此,乃欧阳子英二徒!”
卢凤英目光微凝:“你师父何在?怎躲在背后让你等送死?”
海红沉声答道:“我师父素来不与庸人斗口。你若真有本事,赢得了我,自会得见他真面。否则,话也莫讲,拳上分高下!”
言罢,两人交手。拳风疾起,衣袂乱舞。呼延庆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这姑娘拳脚沉稳,招法如溪流不滞,既狠且准。十余合过后,海红扑身下冲,姑娘忽地身子一缩,海红扑空。
姑娘借势“噌”一纵,扫堂腿“唰”地一抡。海红“噔噔噔”栽倒,又欲起身,姑娘抢前一步,飞踢一脚,“扑通”将其踢翻在擂台之上。
随即一脚踩胸,一脚踩腿,稳稳将他锁住,伸手扣住其右脚踝。她面色冰寒,心中如火:“我兄便是被欧阳子英生生劈死!今日,我便以其法还其身!”
众人屏息,擂台风卷如刀。命悬一线,生死只在指掌之间。
擂台之上风声凛冽,血腥尚未散尽。卢凤英踏在台板,眼中怒火未熄,脚下死尸犹温,她胸中一口郁气久久难平。
身下的海红尚未咽气,双腿仍颤抖挣扎。小和尚咬牙切齿:“丫头,你想把我劈成两半?你是在做梦!”他双膝一夹,膝盖噔噔紧扣,一股力死死绷住,犹如山石,不容搬动。“哼,你崩不开我!”
卢凤英冷笑不语,眼中寒光如刃:“是么?你看着我崩不开!”言罢,她俯下身来,两手扣住海红一条腿,似压秋千一般,一抬一落,一抬一落。她身形虽轻,臂力却不小,数次沉提之后,竟将海红双腿愣生掰至平胸,筋骨发出低低“咯咯”声响。她咬牙一声:“去你的吧!”猛地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海红惨叫未出,已被生生扯断了大腿。
小和尚四肢一僵,头颅后仰,气绝身亡。尸体翻下擂台,被台下军卒拖走,血迹未干,刹那便被清洗抹净。卢凤英望着那一地红痕,心头一松,似乎压在心头的沉雷骤然一散。她提气再喝:“欧阳子英,你还不出来?!”
后台之中,一道黑影骤然起身,怒焰满面,正是欧阳子英。他望着弟子接连死于女流之手,双目圆睁如铜铃,怒声道:“海青、海红,乃我多年所教,竟皆毙于此女之掌下?好,好得很!今日,我必亲手送她归西!”言罢,“啪”地挑开帘幕,大步而出。
只见此人身高过丈,法相狰狞,头顶金箍如月牙,乌发披肩,面如猪肝,塌鼻蛤蟆眼,满颊络腮胡杂乱不堪,年岁四十有八,浑身煞气凛然,步履如山摇地动。两道秃眉间透出煞光,一张嘴裂至耳根,声如洪钟:“阿弥陀佛——丫头,你敢连杀我徒?贫僧不杀你,誓不为人!”话未落音,三招骤至。
“啪啪啪!”招如风卷,势如电闪。卢凤英咬牙硬接,左躲右闪,两人你来我往,拳脚交错,不消片刻,已打至二十回合。卢凤英脸上汗如雨下,鬓边湿透,眼前渐花。她喘息粗重,心知自己气力已竭,对方却如铜浇铁铸一般,越打越猛。
台下孟强、焦玉一看,不由暗惊。孟强低声骂道:“这和尚也太欺人!一大块头欺个弱姑娘,有甚本事?打赢了也不光彩!”焦玉接道:“就是就是,下来吧你!”两人一齐吆喝:“下来下来——”
可那和尚闻之却不理半句,满心只存一个念头:报仇雪恨。那眼光如钩死死盯住台上之女,气势愈发狂猛。
卢凤英一双眼也红了,心中只剩一句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咬牙强撑,拼尽最后一口力气。
擂台下观者如堵,人人瞪眼如铜铃,生怕漏掉一丝精彩。有人低声感叹:“嘿……这汴梁城近年头一遭!大姑娘战大和尚,打到这地步,真叫人开了眼界。”
正酣之时,意外忽生。卢凤英脚下一滑,“哧溜”一声,仰面摔倒在地。原来她汗出如浆,台板湿滑,这一跤摔得不轻。
欧阳子英目睹此状,心下冷笑:你方才在台上神气十足,如今倒地不起,正是我辱你之时。他眼神恶毒,心中毒计一起:“我若将你当众按倒,千百人眼前,你纵不死,也得羞死!”
想到此处,他不再迟疑,双腿一蹬,身如猛虎出林,扑面而来,招式竟是“饿虎扑食”!
卢凤英躺地之间,耳边风响,她心头一凛:不行,若让他压上来,我一世英名岂不尽毁?我不甘心!
电光火石之际,她脑中灵光一闪,强提一口气,奋起反扑。她两腿一拧,来个“乌龙搅珠”,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脚尖一点,腰眼发劲,眼看就要脱身而起——
然那和尚身法实快,猛扑之势早已压至。今日能连战二十回合,实是他气尽力竭,否则只三五招便可擒之。此番一扑,若成,姑娘颜面尽失,若败,他师门颜面将扫地无存。
胜负,只在转瞬之间。擂台之上杀机沸腾,台下众人屏息以待,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
擂台之上风声紧促,红毡之下血迹未干。卢凤英面色潮红,眉宇紧锁,额边乱发如丝。先前与欧阳子英缠斗一番,已是气喘如牛,腰间汗湿如泼。正待跃身脱险,哪知欧阳子英猛然一扑,如山压顶。她脚下未稳,险些被他扑倒。
危机骤至,她猛地将双腿一转,“啪”地一声,双足并起,直踹和尚胸膛。这一脚若中,正合破敌之势。岂料天巧地合,和尚俯身一扑,与她脚尖撞个正着。
先前已言,她脚上所穿绣鞋非是凡物,乃貉皮包面、鹿筋为底,鞋尖嵌有一朵绒球,暗藏倒须钢钩。此钩惯为马上钩挂所用,锋利非常。今次掩于鞋尖之中,正是为那和尚所设。
欧阳子英见其腿来势急猛,急闪其首,却仍避之不及,钩尖未伤其眼,却深深钉入鼻翼之下,“噗”然一声,鲜血立出。
这一下钩入肉中,和尚痛极,口中发出凄厉长叫,翻身抱住姑娘足踝,满面血污,状若疯魔。欲将钩拔出,却奈何倒须之钩,钩如鱼刺,愈扯愈紧,痛不可支。
“阿弥陀佛——!”一声凄叫破口而出,似是咒骂,似是招魂。
台下百姓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见那和尚抱着姑娘的脚不放,偏又念着佛号,一时炸了锅,哄声如潮,人人指斥。
“呸!这秃驴还装什么清净?光天化日,搂着姑娘念佛号,他这是诵经呢,还是闻香啊?”
“好不要脸!方才还口口声声慈悲为怀,如今搂得紧巴巴的,哪门子的佛门清规!”
“我看不是和尚,是疯僧!打不赢女将,转头耍下作手段——哄堂大笑!”
“鼻子勾烂了,嘴也裂了,活该!这脚踹得好,踹得妙,踹得他连祖师牌位都找不着!”
“哎呀,你们瞧他那德行,满台子抱着姑娘转圈,哪儿像个出家人?净像个耍猴的!”
“我说这位女侠,干脆一脚踹死他,给先前那两个和尚报个应!”
人群中也有老妇气愤难平,骂声凄厉:“和尚不守戒,早该下地狱!我儿若在世,也定不上台看这不要脸的妖僧败坏佛门!”
更有青壮汉子直吼:“谁说女子不如男?咱这卢女侠,一脚撕了那张嘴,踹得好,踹得痛快!”
一时之间,擂台下骂声连连,群情激奋,哪还有半分对和尚的敬畏?卢凤英的声望,已在众口之中,节节高涨如日中天。
卢凤英面上霞红如血,羞愤交加,眼中闪出两道寒光,猛地另一足飞起,照和尚面门直踹过去。欧阳子英侧身闪躲,哪知这一避更甚前伤,“哧啦”一声,鼻翼被撕开,连同上唇血肉,尽皆崩裂,滴血如注。
他仰天长啸,已无言语,只剩风中低吼:“阿……弥……陀……佛……”只这四个字,已非佛号,分明是咬牙切齿之痛音。
此时,欧阳子英已是心魂俱裂,只觉五官尽毁,颜面扫地。他心中暗道:“我欧阳子英纵横一世,如今毁于女流之手,便是再胜,面如猪肝,唇如裂帛,还能再领兵挂帅么?皇上还能见我而喜么?”
他一念及此,怒火直上天灵。手掌一翻,自怀中抽出一物,金光一闪,竟是一具百链飞爪。
此爪状若铁手,五指尖锐如钩,合而为掌,张而为爪。飞爪之后,金链五尺,鹿筋绦带挽手,其制极精,乃他成名兵器之一。
只见他猛地一抖,“哗棱棱”破风飞去,铁爪如厉鬼扑人,直扑卢凤英头顶。
“嘭!”地一声,正中头髻!
姑娘头缠五菱绢帕,鬓高髻紧,那飞爪五指一合,钢钩深扣发根。欧阳子英手臂一震,金链紧绷,猛地一扯,发髻绞得乱散如麻,头皮扯得生疼。
卢凤英痛得一声低吟,肩臂一紧,青筋绷起。她双手死揪链索,脚下立稳,欲将飞爪自头上扯脱。然越是用力,那倒须钢钩便越深,竟似有生命一般,层层嵌入头皮。霎时间,疼如万针齐刺,发根几欲离头而去。
她牙关紧咬,唇角见血,心中怒火似被烈风煽起。气息愈急,双眸如火炬般燃。却只是低声冷语,宛如含剑:
“你若有胆,便松开。”
欧阳子英鼻破口裂,鲜血流淌,笑声却带煞气。他目光阴鸷,从齿缝里挤出一点气音——那不是笑,乃是仇毒咬噬:
“松?我偏不松。你走不得——你须受我折辱。”
这“折辱”二字刚出,他掌腕一抖,链条随之绷紧。那飞爪凶狠如铁兽撕咬,卢凤英额上隐隐青汗,一滴滑下唇角。
她眼中怒光骤炽,恨如钢燧撞火,竟似冷霜成刀:
“辱我,你可有命受?”
两人一拉一拽,围着擂台打转,金链飞舞,发丝四溅,台上如陷修罗地狱。
台下众人本叫得声如潮涌,谁料一转眼,擂上风云突变,只见那女侠被飞爪勾住发鬟,头帕散落,发丝披乱。众目睽睽之下,被那凶僧牵着转圈,状若擒兽。
一时之间,满场竟无一人再敢作声。
先前喧哗之地,如坠冰井,唯有朔风穿檐,发出呜呜鬼啸。人群中,只余几声难抑的低语:
“唉……怕是姑娘……要输了。”
“秃驴这一下忒毒,这不是比武,这是下作!那飞爪……哪是人用的东西?”
“她头皮怕是要撕开了……可怜女侠,拼命到此,竟落此辱。”
“就没人上去么?……她一个人,怎敌得这疯僧?”
也有人咬牙低骂:“这和尚,枉披袈裟!禽兽不如!”
更有人两眼通红,喃喃如泣:“她若死了,这擂场再看何用?”
众人低声议论,却无人敢出头。一张张面孔在风中凝固,似是看尽无力、听尽苦楚。擂台之下,如同死水沉潭,叫人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远处孟强双目赤红,焦玉紧握拳头,唇角发白,低声咬道:“大哥,再不出手,那姑娘可就——再无回转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