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杀伐果决(1/2)
春光洒落,风卷擂台。高悬的黄绫锦旗猎猎作响,擂台之上红毡铺就,正中空空如也,惟有一女侠独立其上,身披青袍,目光如炬,正是卢凤英。
她冷目一扫四方,朗声喝道:“欧阳子英!堂堂男子,莫非真要躲在幕后?若再不出,我便亲自入内,把你揪出见人!”
观者如潮,台下百姓已看了多日擂斗,个个心痒难耐,见女侠呼唤无应,纷纷起哄。有人高声叫道:“姑娘,那和尚若是缩头不应,你快敲那花钱鼓!鼓响三通他再不出来,照规矩——得打他四十军棍,打得他皮开肉绽也怪不得旁人!”
卢凤英一听,不再迟疑,拾起鼓槌,长身挺立,手起槌落,“咚!”地一声,鼓音如雷,直震后堂。
此刻后台,檀香袅袅,灯火幽微。欧阳子英欧阳子英正坐蒲团之上,满面春风,仿佛丝毫未闻外头呼声。小徒海青跪伏在旁,才将他昨夜恶梦编得一番好话,唬得欧阳子英直点头称是,口中连赞“好解,好解”,竟生出几分登台应战之意,颇觉自己命有贵人,梦兆已解,何惧一战?
谁知其二徒弟海红听得此语,吓得魂飞魄散,忙上前跪地苦劝,语急如箭:“师父!您万万不可听我师兄胡说!他那是反话,咱们都晓得,墙头跑马,是有去无回;脖子上搭着血缰绳,那是问命的;一摞花碗砸了满地,便是破财凶兆;一屉馒头蒸得生生的,也非吉祥,得回笼重蒸,人要回笼,那便是九死而无一生!还有那梦中乌鸦拉您一脸粪,晦气之极,种种不祥皆应一处,师父若出擂,怕是凶多吉少啊!”
欧阳子英听得此言,笑意顿失,面沉如水。低声道:“哦……这么说来,此梦果非善兆。我还梦见一只黑虎从林中跃起,猛地扑我一爪,至今膀子尚觉沉痛;又有凤凰腾空而下,尖喙直啄我眼……眼前犹自发涩。海红,你说这作何解?”
海红急叩三下,低诵佛号:“阿弥陀佛,黑虎伤膀,凤凰啄目,此等梦象,正是大劫之兆,万不可出战!”
两人言辞正切,那边鼓声又“咚咚”连响三通,如金钟大呗,震得门窗作响。海青已被吓得满头冷汗,哆嗦着凑上:“师父,鼓响了,三通之后若不出擂,包大人就要打四十军棍了!”
欧阳子英皱眉道:“鼓响又如何?打四十棍……为师挨二十。”
海青咽了口唾沫:“那……那剩下二十?”
欧阳子英面不改色:“你和海红各自一半,一人十下。”
海青一听,嘴巴张得像个蚌壳:“这棍子还能分着挨?师父您真下得去手……”
海红在一旁也傻了眼,口张欲言,终是没敢接话。
台上鼓声方歇,卢凤英皱眉再问:“怎么还不出来?他真要躲擂不成?”
台下又有人叫道:“小姐,那边还有生铁大钟!你若敲了那钟,钟声三响,大和尚再不出来,那便是抗旨不遵,要打八十军棍,重罚不赦!”
卢凤英冷哼一声,提杵而行,“当——当——当!”钟声一响胜似一雷,百姓俱惊,战鼓未响,气魄先震。
后台众僧吓得面无人色,海青踉跄扑至欧阳子英身前:“师父!钟也响了,再不出擂,打八十下!”
欧阳子英闭目念了声佛号,方欲起身,但忽一念浮现——梦中凤凰啄目,那凤凰会不会就是这台上女侠?若登擂,岂非应劫?这一念起,腿脚便再无力气,他复又坐回蒲团,长叹一声:“八十下,为师承其四十。”
海青眼皮狂跳:“我们哥俩还各自二十?”
“正是。”欧阳子英淡声答道。
海青咬牙切齿,低声道:“这不是躲劫,是拉我们陪葬罢了……”心下却不敢违拗。
钟声已止,欧阳子英仍旧未现。卢凤英面色微变:“难不成真是缩头乌龟?台规还有招没有?”
人群中又有人高喊:“还有!擂台正中那块匾,名唤‘闹龙金匾’,是当今天子御笔题字。你若击之,大和尚再不出,不打棍子了。”
卢凤英一愣:“不打棍子,那又如何?”
众人答道:“那便是抗旨欺君,须钻铡刀问罪,非死不可!”
“好哇!”卢凤英冷笑一声,转身便在兵器架上取来铁棍,直指金匾,“啪!”地一击。那匾竟被她一棍打裂,金漆纷飞,气势如虹。
后台三人冷汗直冒,惊魂未定。海青跌撞着扑向师父,语带颤音道:“师父,那匾也被砸了!若再不出面,只怕……只怕咱们三个都要被押去铡刀之下啊!”
欧阳子英面沉如铁,半晌不语,终于哼了一声:“嗯……那如何是好?”
海青咬咬牙,颤声道:“不若……我替您上一遭?”
欧阳子英缓缓睁眼,点了点头:“也罢,你替为师走一趟。”
海青听得师父一声允诺,便再无迟疑,脱下那件大肥外衣,只剩灰僧短褂贴身。抖袖一摆,“噌”地打开后台帘幕,跨步而出。众目齐聚,只见他年纪不大,却气魄不俗。
他抬眼一望,正是适才连呼三声、锣鼓金匾皆不吝敲的那位姑娘。心中一动,暗道:折腾多时,原来便是这小娘子。嘿,论姿容倒也生得俏丽非常。何妨?打擂打擂,能与这般人交手,看上一眼也能喜上半年。她不过妇人身软,何足为惧?我三拳两脚便可将她送下擂去。师父之惊惧,实在多余。
念及此处,他定了定神,行近两步,双掌合什,颂声佛号:“阿弥陀佛……嘿嘿嘿,姑娘,你是谁?”
卢凤英目光如电,声音铿锵:“我乃卢凤英。你便是欧阳子英?”
海青飞快摇手:“不不不。我乃其徒,海青。人称‘搬不倒’。”
卢凤英冷声道:“既非你师父,你便退下,叫他出来。”
海青淡淡一笑:“不把我打败,我师父不会现身。”
卢凤英眉峰一竖:“我不和你打。”
海青即道:“姑娘,你为何敲鼓撞钟,又砸闹龙金匾?不知我师徒与你有何深仇?”
卢凤英一咬银牙,眼中泪火并存:“深仇?我兄卢振芳,正是被你们打死!今日我为兄报仇,誓要取尔等性命!”
海青面露惊色,他这才醒悟:“原来如此。难怪姑娘与我师父纠缠不休。只是你观自身:纤腰软骨,弱体娇容。你兄为男子汉,尚战不下;你一小女子,又能如何?倘若在此受辱,岂不丢人现眼?依我好言相劝,你走罢。我海青秉性仁恕,不愿血溅台上。”
卢凤英闻言激怒:“休要放肆!今日我要了你命!”
海青微笑:“打了我,师父自出;我若败,你得偿所愿。只是咱俩如何决斗?若是文打?或武打?”
卢凤英愣住:打擂便打擂,怎又有文武之分?擂场从古至今,以武定胜负,何尝有文打之说?却忍不住问道:“嗯……武打如何?”
海青伸手一指兵刃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镗、镰、槊、棒、鞭、锏、锤、挝、拐、流星,真兵实刃你来我往。只是晃眼之间,便是白刃见血,生死不保。”
卢凤英犹豫,问:“那文打如何?”
海青道:“文打并非用嘴。乃是‘一替三拳’,你打我三拳,我再打你三拳,谁若挨得不住倒地,谁便为败。”
卢凤英暗道:衣衫既不破,皮肤不裂,不失颜面。遂答:“那便文打。”
海青道:“良好。你先打我,还是我先打你?”
卢凤英道:“此主意是你出的,你看着办。”
海青微笑:“你女身,我男身,当让你些。你先。”
卢凤英倒也爽快:“我先?那好。”亮出拳式:“过来!”
海青摇手:“且慢!待我运气,你再打。要打便打肚腹,别打别处,错打不算。”
卢凤英应声:“好!”
众人窃语:“小和尚还能运气?”
有人答道:“会!乃他师父传授,唤作一力混元蛤蟆气。肚腹一鼓如盆,刀枪不入。”
旁人又问:“既如此,为何多言?”
答:“此气运成,不许开口。开口便破。”
此时海青忽将僧衣一抖脱下,露出圆滚肚腹,粗腰阔肩,肌肉皮肉紧若石鼓,骑马蹲裆,双臂抱胸,开始调息。只听他喉中似风雷低吼:“呜呜呜——”那肚腹渐鼓,皮下紫痕如豆般浮起,鼓如铜盆,震人心胆。
此刻他不能说话,只抬手一指,示意:你先打一拳。
这一指,刚猛沉稳,仿佛擂台中心,一切风云动静,皆系于一拳。众目屏息,静观女侠,如何挥下这第一击。
擂台之上,寒风锐利,如刀削面。卢凤英望见海青腹气如鼓,心中暗惊:这小和尚会气功,三拳恐难奈。但不论真假,须先试其虚实。念罢,气贯臂指,抬手便挥,一声清啸:“嗨——呜——”拳风破空,直中和尚腹部。
“啪!”如打在胶皮大鼓之上,声响震耳。海青纹丝不动,似一块青铜铁塔。反倒是姑娘“噔噔噔”倒退数步,脸色微变:“只这一拳,便震得我心口发麻……难道他真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躯?”她不禁揉手,手脖几近折断。若非素习武功,此时已裂关筋断。
姑娘心念如电:天呐,欧阳子英徒弟竟有此能耐。如此三拳,三十拳也不中用。须得想法破了他气。想起师训:“遇强智取。”于是第二拳来得更猛,可拳头将及时,忽然收力,轻轻地、轻轻地,用掌心“啪”地一拍。
海青腹如铜盆,挨此一掌却意外得很:嗯?她为何不打?不使力?这却是何意?莫非……相中了我?他心中忽生自喜:嘿嘿,平日照镜,自觉模样不俗,头茬长齐,倒也俊俊……可是胡思乱想不得,还有第三下,须运足气。
他腹气又鼓,气如洪钟,紫包更显。海青抬手一指,示意:“第三拳,快来。”
卢凤英右手收回,左手伸出,两指微曲。她不使掌拳,却以小指指甲轻轻划过和尚腹皮,口中含笑:“唉,我要打啦……”指甲划过“唰”地一声,轻轻如蚊蚋,却入骨发痒。
海青强忍头两掌,到第三下,忽觉腹间如有群蚁噬咬,气息翻腾,浑身麻痒难当。终忍不住,胸口一颤,竟逸出半声笑音,“哧——”,气破于笑,罡息顿散。
电光火石之间,卢凤英铁拳闪至,“叭”地正中丹田。“呱——嗝喽——”海青一声奇响,腹气尽散,立足不稳,身形摇晃。
姑娘趁势一把抓胸,一手握腰带,猛地举起,如举稻草——“唰”地将他倒提,头下脚上,喝道:“下去罢!”随即一抡,将其抛出擂台。
台下两丈,空无一人,青石如铁。只听“嘘——啪!”一声裂响,正巧有一块尖石,撞碎其头骨。海青脑浆迸出,当场断气。
擂台下人群先是愣住,旋即轰然大乱。百姓百日看和尚杀人,这还是头一遭见和尚被姑娘打死。有的拍掌狂呼,有的泣声:“报仇了!”又有人呼号:“姑娘,再杀欧阳子英!替我们出这口气!”
卢凤英趁势高喊:“欧阳子英!你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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