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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师出有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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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将近,京城春寒未尽,御街之上烟灰飞舞,人声鼎沸。擂台已立九十九日,今日便是最后一场。若无英雄登台应战,那欧阳子英便可顺理成章登坛受帅印。是以城中百姓早早聚集,挤得水泄不通,只为一睹今日擂台风云。

忽见人群中分开一条通道,一人缓缓而来。那人身长体伟,双目如星,腰挂双鞭,气度凛然,正是黑虎英雄呼延庆。他行至人群前方,见前边还有五六排百姓,便不再往前挤。抬头仰望,只见擂台之上纱幔高垂,旗帜招展,远远看得清楚。他止住脚步,站定不动。

孟强与焦玉随后赶到。呼延庆低声道:“且看那和尚今日如何出手,再作计议,不宜贸然登台。”

他天生身形魁梧,站入人群中自是高出一头。稍一伸臂,犹如孤峰耸立,猛虎踞群。四下之人见他挺拔如山,无不侧目。忽听身后一人嘟囔道:

“这位大哥,您这身量忒高,把前头尽数遮了。劳烦蹲低些,好叫后头也看得明白。”

呼延庆回头一望,果然自己如一道影壁,挡了众人视线,当即会意一笑,不言不语,屈膝沉腰,来了个骑马蹲裆式,虽蹲却稳,神态自若。这一蹲,后方众人都能看清擂台了,没人再有怨言。

这时,擂台后方忽听“啪”的一声铜锣响,脆响震耳,回音绕梁。台下众人正喧哗未息,便见一名府吏快步登台,腰束乌带,手持铜锤,面无喜怒,站定之后,抬手“当当当”连敲三下云牌,声音直透街巷。

只听他一拢袍袖,高声喊道:

“开——擂——了——!四方英雄,八路豪杰,若有胆识,速来试拳——!”

他声音洪亮如钟,直叫人耳膜生颤。喊声才落,台下百姓便轰然一阵骚动,如锅沸水开,议论声自四方响起。

一老汉捋着胡子叹道:“唉呀,九十九日转眼而过,今日可就是最后一场了。”

他身边一汉子双目发亮,紧盯擂台:“就看谁能上去,叫那和尚栽个跟头。”

另一妇人挎着菜篮,忍不住插嘴道:“这帅印究竟落在谁家,可就要定了。我听说啊,这凶僧手下不知打死了多少人命……”

忽地又有人咂舌道:“咦……怎么这时辰了,那擂主还不见人影?该不会怕了罢?”

“哼,他怕?那是庞家的人,背后有靠山,他要真不出来,那也太丢脸了。”

“嘘,小点声,官差都在呢!”

说话间,众人已纷纷仰头望向后台,神色或疑或惧,空气中仿佛都浮着一层未散的阴霾。

原来欧阳子英这时正坐在内擂之中。他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慢慢饮茶,身边八仙桌上摆着茶壶茶碗、点心水果,满桌精致。身后四人肃然而立,皆是他门下徒弟:海青、海红、海明、海亮。

欧阳子英靠姑父举荐立擂,已经连胜九十九日,如今只差最后一天,便可光明正大地还俗封帅。此刻他心中暗喜:“今儿便晚些开擂、早些收擂,若无对手登台,那便最好不过。明日风风光光拜帅,也免得再惹波澜。”

正想得得意,忽听云点已响。按规矩,云牌一响,擂主便须登台,若不现身便要受官府责罚,挨打四十杀威棍。

海青上前,低声禀道:“师父,该往前台露一露面了。”

欧阳子英微睁双眼,语气倦懒:“今日我不愿出去。”

海青焦声道:“当初立擂之时,曾言明规矩,云牌一响,便须登台;若违此令,须受责打。若叫开封府拿住了话柄,只怕面上不好看。”

欧阳子英冷笑一声,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风头紧要,能省一事是一事。再忍一日,帅印在手,便叫打四十板子,我也认了。”

海青听罢,急道:“既如此,师父便安坐后堂,徒儿领三位师弟上台应对。若无人登擂,自是无事;若真有好手来战,便由徒儿接下。”

欧阳子英道:“你当真应付得来?”

海青拱手道:“一二登台之人,尚不放在眼里。”

欧阳子英颔首:“也罢,你且上去练练手。”

“领命。”

四人应声,揭帘而出,齐步登台,一字而列,摆开门户。

台下众人见状,顿起喧哗:“瞧那!教师爷的几个徒弟上来了!”

呼延庆抬眼看去,只见那四个小和尚皆是光头,头皮乌亮,刮得平整,用蜡磨得锃亮。年纪在二十上下,肩宽腰阔,拳如石碗,臂似桁梁,一望便知是练家出身。

四人步伐齐整,身形挺拔,打起一套小洪拳来,“乒乒乓乓”,拳路明快,招势清楚,收拳之后,各自立于擂台四角,摆好阵势,气定神闲。

台下百姓一片叫好:“拳打得好!一招一式真利落!”

然则细听那叫好之声,大多沙哑干枯,如锯木裂罅,腔调古怪,引人疑惑。

有识货的低声道:“咦?这几嗓子是哪儿来的?”

原来,这些喊声并非自发,而是庞洪早就花银雇来的爪牙,自开擂以来便养着二百人专司呐喊助威。众人日日高喊,嗓音早已嘶哑,只为混口饭吃,强打精神叫阵,才有那:“好——哦哦……”之类虚浮之声,听来恍若老鸡晨鸣,气若游丝。

偏偏这破嗓门正响在孟强耳边,他心生不耐,回手一把揪住那人耳朵,冷冷问道:“你喊的什么?”

那人吃痛连叫:“哎哟哎哟,爷啊,揪我作甚?”

“你喊什么?”

“我……我说好啊……”

“好在哪儿?”

“您看那位少师父拳脚利落,练完就立于四方,这不是‘四门斗’么?”

孟强冷哼一声,道:“你也配识得‘四门斗’?那不过是牛犊子拜四方!说不说?”

那人连连点头:“是是是,拜四方,拜四方!”

孟强这才松了手,拂袖不语。

这时擂台上那海青,又演了一趟拳脚,动作舒展,力道齐整,一招一式颇有些气派。拳毕之后,他往中间一立,将左脚高高抬起,右腿单支,便是那“金鸡独立”之势,自觉神采非凡,英风满面。

台下早有一人叫道:“好!这腿上功夫了得!”声音破哑,强撑高声。

孟强听得不耐,回头冷声问道:“好在哪儿?你道这是什么功夫?”

那人答道:“金鸡独立,这可是腿上真能耐!”

孟强冷笑道:“金鸡独立?哼,那也配称招式?依我看,不过是一条腿的瞎蘑菇罢了。”

那人一听此言,知遇上硬茬,不敢应声,心中一凛:“此人恐是打擂的,看样子不容小觑。”当即收声不语,“吱溜”一声钻入人丛,远远避去。

海红、海明、海亮三僧打过一趟拳后,已自退入内擂,惟独海青仍立台上。他身为大徒,自恃身份不同,近百日以来,所见皆是自家师父连胜不败,早将自矜之心生出三丈。他心下思量:“今日便是最后一日,师父避而不出,便由我露些手脚,也不负这番光景。”心意既定,遂迈步至台边,拱手四顾,高声道:

“在下海青,乃欧阳座下大徒。今擂期将满,帅印未定。若有英雄登台,胜我师徒,帅印自当归于英雄;倘若无人应战,自明日起,此擂便由我师父执印,统领诸军。台下若有自量者,不妨登台一试;若非其人,便该思量:自家手脚几分斤两?吃几碗干饭撑得起这场打斗?倘是跟师娘学得几手闲拳,劝你还是退避三舍。若叫我动手,轻则断臂折腿,重则一命难保。到时妻改夫门,子改父姓,悔之何及!”

海青话声一落,台下顿时静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应声。海青见状,越发胆壮气盛,返身扯下一根白蜡杆,双手一抖,杆影如龙,破风作响。他自东往西,绕着擂台慢行,一边行走,一边喝问:

“你打擂?你打擂?你,可敢打擂?”

人群略有骚动。忽至一人跟前,此人身长体壮,生得眉粗目阔,正站在人堆边缘,双目炯炯,紧盯擂台。海青将他一指:“喂!你可是来打擂的?”

那人连连摆手:“不不不,在下不是打擂的。”

“既不打擂,怎地站在这等地界?”

“俺……俺只是来看热闹的。”

海青扫了他一眼,冷笑道:“看热闹?你眼珠瞪得那般圆,像是要把人活吞了去。”

那人讪讪答道:“不睁眼,如何看得清楚?”

“哼!还顶嘴?这等口气,便是欠教训!”

话未落,白蜡杆已然扫来,“啪”的一声抽在他腿上。那人吃痛连退几步,口中喊着:“哎哟,可真下手啊!”

海青却连看也不看一眼,只冷声吐出一句:“靠边站着去。”

他再度绕圈,行至一人跟前,此人衣袖挽起、裤脚卷起,脚尖踮着,腰间缠着围裙,站得高高。海青喝问:“你打擂?”

那人咧嘴一笑,挠头答道:“不打不打,我是炸大果子的。今儿油没起,就出来瞧瞧热闹。”

“炸果子的也来混人堆?退下去!”

再一回首,海青瞧见一人手中握着一口明晃晃的刀,寒光闪闪,分外扎眼。他立刻喝道:“你拎刀作甚?你是打擂的?”

那人一惊,忙笑着摇手:“哎哟,我不是,我可不是。”

“既不打擂,怎持凶器于手?”

“这刀是切糕的刀,我是卖切糕的。糕卖完了,想瞧个场面。刀放车上怕叫人顺手牵了,插身上怕扎着人,只得提着。”

“混在人群,不许带刀!”

那人急忙道:“那我扔便是。”

话音刚落,刀便顺手一抛,只听“当啷”一声脆响,恰巧砸在一旁一人的脚背上。那人顿时跳脚骂道:“哎呀我命苦!你扔刀不看人的吗?”

两人当即扭打起来,推推搡搡,惹得一旁众人纷纷避让。

海青却像未曾看见,依旧绕场叫阵:

“你打擂?你打擂?你打擂?你——”

忽然脚步一顿,眼前一亮——

只见前排一人盘膝而坐,身如铁塔,双膝扎地,背脊笔直,双眼圆睁,神光内敛却隐有锋芒,气度沉稳,静如雕像。正是呼延庆。

海青方要开口,那人双目如电,一望之下,直逼人心。海青胸中猛然一震,舌头一缩,话到唇边竟没能吐出,嘴角一咧,讪讪改口道:

“你打擂?你打擂?你……嘿嘿嘿……你不打擂。”

他赶忙移开目光,转身离去。

呼延庆见状,目中寒光一闪,心中暗道:“此人方才口如利刃,满口胡说,连‘师娘’也不肯放过。如今一见我,便退缩改口,甘言相奉。这般小人,竟也配立擂耀威?”

海青见无人应战,气焰反而更盛,回身站至台中,横杆一摆,扫视四方,满脸不屑之色,语中带嘲,声传十丈:

“我看台下这一群人,一个个只会睁眼看戏,却无一个敢登擂出手。莫不是都成了压马墩?还是酒囊饭袋?既然无胆,那便早些散了罢!”

此言一出,台下顿起哗然。

只听有人怒声道:“好个秃小子,竟敢骂人?”

又有人吼道:“上台去,撕了他的嘴!”

“你去啊!”

“我不行,你去?”

“我这两下子不在二五眼上,也不在二五眼下,正卡在中间——能上,不敢下;能看,不敢打!”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怒火如焰,却似脚底生根,再无人敢踏前一步。有人咬牙,有人攥拳,有人瞪目,但终究嘴紧如钳、身似泥塑。台下气息郁结,沉闷如阴云压顶;明明怒到发颤,却偏生不敢开口。这边吵嚷,那边窘迫,竟闹得半是羞恼、半是好笑,滑稽之中带着三分憋屈,憋屈之下更添五分闷气。

呼延庆眼见海青言语狂妄,轻慢众人,胸中热血翻腾,一股怒气直冲天灵,双眼精光更盛,浑身隐有杀气浮现。

擂台之上,海青连呼数遍,听得台下静默如水,竟无一人回应。他得意洋洋,扬声一笑,举起白蜡杆在台上转了一圈,仰头说道:

“怎么,竟是无人敢上来了?哼,那便莫怪小僧不给机会,我这便回内台歇息,省得在这儿干站着浪费力气——”

他话音未落,忽听得台下人丛中一人喝道:

“嗨!凶僧莫要放肆,打擂的来了!”

此声如滚雷骤至,直震得人群一颤,海青也是一怔,手中白蜡杆险些脱手落地,眼中惊色乍现:“怎的,真有人来应战?”

又听一阵急声响起:“闪开闪开,让条道出来!打擂的到了!”

原本密不透风的人群,此刻竟如潮水退散,自左右分开一条直道,竟是自发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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