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一手遮天(2/2)
焦玉一听又烦了,连连摆手:“说得太绕,简单点,简单点。”
老者呵呵一笑,便言:“左边胡同进,见弯便拐,直走就是。”
焦玉闻言笑道:“这不就得了嘛!”
他转身回去,朝二人招手道:“问明白了,随我来!”
三人钻入胡同,穿街过巷,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大相国寺山门巍然耸立,朱红庙墙,金瓦飞檐,隐隐已有锣响传来。
汴梁城中这座名刹,声名远播,香火鼎盛,不但供信众朝拜,也是商贾云集、百业杂处的热闹所在。庙前三道山门朱红如火,两侧庙墙连绵延展,屋顶皆覆以琉璃黄瓦,金光映日,气象森然。五重大殿依次排开,殿柱以红云木雕成,彩绘丹漆,纹样龙凤盘绕,鲜明夺目。
门前左右,各立一尊高丈石狮,怒目圆睁,雄躯矫健,似欲择人而噬。四角支搭的芦席棚,则是今日官擂标名挂号之所。每一棚外皆有官军把守,内设案几,供各位掌号官记录姓名。
东棚坐的是东台御史王天化,西棚则由铁卫将军岳恒镇守。北棚当中,太师庞洪高坐虎案之后,眉目阴沉。南棚位置最显,是倒坐南衙的包丞相亲临督察。
寺前人声鼎沸,熙来攘往。三教九流,僧道商贾,南北衣冠,尽皆云集于此。吆喝声、议论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却井然有序。原来两侧早已钉上木桩拉起粗绳,外圈为市井摆摊贩物之地,内圈才是看擂通道。凡来者,只能从庙门鱼贯而入,不许横冲直撞。
呼延庆三人入门一瞧,迎面便见擂台高搭而起,居中坐北朝南,形如野台,却远胜戏场那般粗陋。台高一丈五尺,宽五尺余,上覆青布棚,以遮日避雨。棚后猩红帐幔随风微动,两侧空敞,使看客得以一览无余。四角风铃随风叮咚作响,声声清脆,似在催战。
擂台四柱皆绑着旗杆,杆上幡旗猎猎,依次书:
“召集天下英雄汉。”
“比试高低论输赢。”
“刀枪无眼不偿命。”
“贪生怕死莫来争。”
字字如斧凿心,句句似战鼓擂。
左边悬着一面花钱鼓,右边吊着生铁钟,鼓声起即战将登台,钟声落便擂收兵退。台中央偏上挂着一块“云点”,乃敲响擂鼓所用,三声开擂,四声收场。
而正上方横梁之上,一匾赫然高悬:黑底金字,四字写着“英雄盖世”。乃是仁宗赵祯御笔亲题,匾下盘龙盘凤,气势不凡。
呼延庆远远望去,目光微凝,心头冷笑:“英雄盖世?吹得好大的牛。一个出家人,也敢号称盖世英雄,哼!一会儿我便让他看看,何为真英雄!”
擂台前方,梯架左右,各列兵器架,上陈十八般兵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镰槊棒鞭锏锤挝,无不齐全,银光森冷,煞气逼人。
此时天色已高,阳光透过庙顶琉璃,落在广场人海之中。早来的看客早已挤满了擂台下方,呼延庆三人来迟,只得在人群之外踮脚远望,眼前尽是人头攒动,肩摩毂击。
“诸位,容我一过,欲前观擂。”呼延庆语声不高,却沉稳有力,自人群中缓步而进。
前方一汉子闻声回首,冷笑一声:“借光?嘿,今儿个谁不想借光?你若真有本事,便自己挤进去罢。”
呼延庆并未多言,嘴角一抹淡笑,右手探出,自前头两人腋下穿过,轻轻一分,仅使三分之力,道:“借一步,劳烦了。”
只听那二人同时吃痛叫道:“哎哟!这是什么兵器?我这肋骨怕是要裂了!”
“兵器?不过是我十指而已。”呼延庆淡声作答,神情淡然,言语平和,却藏不住那股沉重如山的力道,“在下欲观擂斗,还请借路。”
他言虽温,力却沉稳无匹。手臂略一催动,前方人群顿时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东倒西歪,连连惊呼,似被犁开了一条道来。
孟强、焦玉紧随其后,步履轻松,仿若乘风而行。二人相视一笑,心中暗道:“有大哥在前开路,此行实在舒坦得紧。”人群中怒声怨声交杂,却无人敢真对呼延庆动手。那股天生英气,已让众人心生忌惮。
呼延庆正于人潮中拨众而行,额头微汗,气息微沉,唯眼神如炬,直盯擂台方向。忽听前方有窃语之声,两名青年悄声议论。一人膀阔腰圆,皮肤黝黑,人称“蒸不熟的张三”;一人身形瘦削,目光阴狠,唤作“煮不烂的李四”。此二人平日里仗着身强力壮,最喜在街市挑衅寻事。
张三道:“兄弟,你瞧那黑大个儿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一副了不得的模样,咱们若叫他轻易过去,那还算个人物么?不如在此挡他一挡,给他个难堪。”
李四应道:“正合我意。”遂二人肩并肩立于人丛之中,死死封住去路。
呼延庆推拨行人至此,一见二人如山拦路,便伸手欲将其拨开。可这二人早拉开弓步,脚下生根,毫不挪动。呼延庆微怔,心中已知:“这两个小子是故意为难我。”念及此处,他仍强压性子,沉声道:“二位兄弟,借个方便,让我过去罢。”
张三哂笑一声,道:“借什么?此处无光,莫想借得。”
呼延庆道:“如此,我从左侧走。”
张三身子一转,往左边一挡:“左边是墙,去不得。”
“那便右边。”
李四冷笑:“右边更是窄道,人都插不进。”
“那我从中间过。”
二人一齐扭身往中间一挤,道:“中间更不通!”
呼延庆神色微沉,语气加重:“尔等真个不让?”
张三扬眉冷笑:“想过去也成,自你头上飞过去罢。”
李四接口:“若飞不过,那就乖乖站着!”
此言一出,四下人群哄笑。呼延庆眉头紧锁,眼神如电,心头怒焰升腾。
他压声冷言道:“我劝你二人莫自误,若真拦我去路,后悔便迟。”
张三不以为然,李四更是张狂道:“大个子,别在这虚张声势,有本事你就飞过去!”
呼延庆心中怒极,目光如火。他本不欲生事,奈何二人咄咄逼人,终是忍无可忍。他陡然踏前一步,双臂如鹰,十指如钩,“唰”的一声,便将二人头顶死死扣住,五指深陷,如铁爪钉入泥中。
张三与李四只觉头皮欲裂,剧痛钻心,仿佛脑壳都被生生抓碎。
呼延庆冷然道:“让是不让?”
二人咬牙强撑,张三喊道:“大哥,你不是练过油锤贯顶吗?快运气!”
李四颤声:“运了,我运了!”
可呼延庆只用了二成力,便觉指下骨响“咔咔”作声。他再问:“让不让?”
张三已面容扭曲,强撑不住,终是惨叫:“让了让了!”
李四见势不妙,忙陪笑道:“我……我本就让了!”
“哼,去你的罢!”呼延庆怒声一喝,双手往旁一推,只听“砰”的一响,那二人如破布袋般摔倒于人丛之外,抱头鼠窜,不敢再语。
人群见此,皆惊而失声,纷纷侧目。
呼延庆收手立定,胸膛起伏,眼神森然。孟强与焦玉一左一右随至,三人不言,往擂台前直行。
这一刻,擂台未动,英雄先怒;众声未起,风雷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