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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今非昔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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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并肩而行,呼延庆居中,两侧兄弟遮掩,牵马步入城门。

守卒尚未反应过来,三人已一拐而入胡同之中。

孟强嘿嘿直笑,肩头一撞呼延庆,道:“有我在你身边,便不用愁了。我这几分脑子,可不是白长的。”

焦玉抬手抹汗,说道:“且慢!这肚子早唱曲儿了。上回匆匆进京,未得细看,这回既到天子脚下,总得赏些风物,再饱一饱口腹。”

呼延庆点头:“说得也是。入城还早,烧纸得待夜深,不如先寻酒楼坐坐。”

三人拐入十字街,熙熙攘攘,人潮如织,南来北往皆往同一方向去。

呼延庆疑惑:“怎地如此热闹?街市如水,莫非有什么动静?”

孟强拍拍肚子:“甭管那些,先吃饭要紧!”

不远处一座酒楼,牌匾书“醉仙居”三字,楼檐高挑,双幌迎风猎猎。窗明几净,堪称城中佳地。楼前站着一俊俏伙计,见三人打马上来,忙迎上前:“几位爷,是要饮酒么?楼上请!”

孟强一甩缰绳:“我这三匹马,好生喂着,草料双份,少不得赏钱!”

“客官放心,咱楼里上下照应周全。”伙计招手唤人,“牵马来!牵马来!”

焦玉忽俯身附耳,低声嘀咕:“小二,马儿也得喂些绿豆汤。”

那店中小厮闻言,怔了一怔,道:“绿豆汤?喂马作甚?”

焦玉笑着答:“去火解毒,行远路更精神。”

小厮连声称是,眉开眼笑:“哎哟,爷有讲究,小人记下了!”

三人拾级而上,酒香扑鼻,楼上宾客盈座,丝竹管弦隐约其间。南窗旁一桌刚散席,几人起身离去,空出上位。

呼延庆目光一扫,道:“此处通风采光,避喧就静,坐此正好。”

伙计忙上前,手脚麻利地拭案换巾,笑道:“三位爷,可有口福。敢问今日想来点什么?”

孟强搓手咧嘴:“你这酒楼有何好酒好菜,且细说来听听。”

伙计喜滋滋应道:“说酒,咱有信阳毛尖、君山银针,雨前雨后各有分;说点心,大八件、小八件,江米条、刺儿糕、马尾糕,俱是现做新鲜。至于酒嘛——南路香、北路烈,女贞陈绍、枣木老烧,皆是挂碗之品。”

“好!便来陈绍两坛。”呼延庆颔首。

“二位爷,是要上等席、中等席,还是——”伙计笑得眼都眯了。

“等等。”焦玉一挑眉,拦道,“上等席几何银两?”

“回爷,八两。”

“中等?”

“五两。”

焦玉冷笑:“好大的口气,莫非这上等席上真能飞出个仙人来?且上一桌来,叫我们也长个见识。”

伙计连连点头:“爷请放心,天上飞的,地下走的,水里游的,烹炸煎熬,样样齐全。要说活人脑子——咱这都有!”

孟强猛地一拍桌:“什么?活人脑子?来八个尝尝!”

伙计登时一怔,旋即嘿然干笑:“爷说笑了,咱这跑堂的才四个,我这一脑袋还指望吃饭呢,怎舍得献上!您这话可真吓人——”

三人听罢,忍俊不禁,哈哈大笑,笑声穿窗而出,引得满楼宾客侧目。

呼延庆心中一宽,暂将忧思按下。窗外市声鼎沸,楼中杯盘交错,英雄少年,暂且归于尘世烟火之中。

“别闹了,就这么定——上等酒席一桌,两坛陈绍。”呼延庆斜倚栏边,语气从容而不失分量。

小伙计满脸堆笑,抱拳答应了一声,飞快地顺楼梯而下,声音一溜烟儿飘进灶房,不多时便听得厨房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饭未上,人先惊。不多会儿,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连环快步,一抬头,竟见那小伙计胳肢窝下各夹一坛酒,脑门顶上稳稳托着一只长条大盘子。盘中摞着盘、盘中叠着碗,杯盏器皿层层叠叠,如塔般高耸。他一只手闲着,竟还捋了捋衣襟,身法稳如老马踏雪。

“咯啷、咯啷……”盘碗碰响,如竹林风铃,在寂静的酒楼中敲出阵阵清响。

孟强忍不住挑眉:“还好要得多,要是只点仨菜,他可够费事的。等着吧,要是洒汤漏酒,我非让他连本带利赔了这盘子。”

只见那小伙计行至桌前,轻轻蹲身,把两个酒坛先放于脚下。旋即将头微低,使得顶上的大盘沿正搭在桌边,他手一抬一推——唰!整盘菜碗便顺势滑上桌来,稳稳当当,滴水不洒,一盘一碗也没歪斜。他抬手把盘子从头顶取下,往旁一放,摆桌如行云流水。

“爷,您瞧瞧,这两坛酒——”他抬手拂去坛口碎纸,轻揭封蜡,只听“噗”地一声,一股陈香扑鼻而出,酒气悠长,醉人未饮先香。

呼延庆深吸一口气,暗道:这人一手功夫,不读诗书也称得一绝,换我练上半年未必有这身火候。他端起酒盏,朝小伙计一挑眉:“行,够手。满上。”

伙计熟练地斟了三盏,低声道:“几位爷先用着,若菜凉了,或缺了什么,您吩咐一声便是。”说罢取了手巾水板,一并放下,身子一转,去招呼别桌客人。

呼延庆酒刚举到唇边,忽听楼外街头人声鼎沸,马蹄如鼓,鞭响如雷,震得窗棂轻颤。

“哎——行人闪开!别冲了大人马头啦!”

“啪、啪!”鞭响连环,车轮滚地,“骨碌骨碌”的马车声中,隐有轿帘起伏之动。

呼延庆一愣,放下酒杯,探身出窗,街道一角果然人头攒动,只见前方有人高举“回避”金牌,后随八抬文华大轿,执幡列队,缓缓前行。轿外帘动如波,羽扇声“呼扇呼扇”不绝。

“干什么的?京里哪来这么大阵仗?”他侧头问。

孟强嘴里嚼着鸡腿,含糊答道:“管他呢,咱喝咱的酒,菜凉了才是罪。”

酒刚入喉,街上又起锣声“当、当、当”,呼喝更急,“闪开啦!威——武!”

又是一队人马压街而来。金甲武士前呼后拥,中央一人骑赤兔胭脂马,面如朝霞,眉目清朗,胸前五绺长髯随风飘荡,环佩叮当,佩刀长如偃月,寒光逼人,气势不凡。

呼延庆正惊讶间,街头传来一声铿锵高喝:

“包大人到——!”

他心头陡震,神情一凛。那年九岁,他为祖上烧纸,几遭毒手,是谁挥铡断邪?正是这位未曾谋面的包丞相。他自知恩未报,今见其来,怎能不凝神观望?

窗外前队已过,三口铜铡威凛地摆于车前,尚方宝剑高举光寒。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紧随其后,个个大叶方巾,跨马而行,开道如风。

中军八抬大轿缓缓而来,轿帘微掀,隐见其内之人,头戴金边獬貂冠,身着皂隶蟒袍,绣龙腾蟒绕,肩背间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呼延庆眯眼细看,只见那人面黑如铁,黑中透亮,亮中带煞,两道浓眉如刷,两眼精光外射,骨相端正,口阔唇方,下颌微有髭须,如炉中真铁,一眼望之令人心生敬惧。

他虽年纪不大,却已有镇国栋梁之相,街上百姓无不俯首避让。

呼延庆轻轻点头,心中默念:“嗯……这就是包丞相么?果真一表威仪,不怒自威。他日若得机缘,必要亲见其面,当面道一声谢才好。”念及旧恩,他心中暗潮涌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包拯仪仗远去,街头渐归平静。楼上,焦玉一手抓着热丸子,一边催道:“你看什么呢?来来来,这个好吃,快尝尝,哎呀,这酒也该喝一口了,你一口没进肚呢。”孟强也凑趣道:“哥,你别老皱着眉头,菜快凉了!”

呼延庆勉强一笑,夹了一口菜送入口中,酒还未入口,忽听街头又起骚动:“闲人闪开,卢小姐到了,都躲开呀——”

“呤呤呤……”马铃作响。

“哗哗哗……”马蹄交错。

呼延庆一听“卢小姐”三字,心头微动,酒杯尚未放稳,身子已歪向窗边。孟强、焦玉早已趴在窗棂旁,好奇观望。呼延庆亦靠了上来,三人望向街道。

街头行来十数骑丫鬟,清一色的矫健马匹,穿青佩红,前方开道。后方一骑,赫然是一位年方十七八的闺阁少女,骑姿挺拔,英气逼人。她头戴青色绢帕,绾双麻花髻,绢帕前缀一颗鲜红绒球,随马而动,跳跃生姿。身穿青缎短靠,腰束鸾带,中衣素净,足登鹿皮薄靴,靴尖亦饰红球,灿如晨露。整个人英姿飒爽,举止之间却不失千金之家的娇贵。

再看其容颜,柳眉杏眼,朱唇樱口,瓜子脸洁白如雪,肤若凝脂,眼神灵动有光,竟是那般美艳绝伦,仿佛春风乍拂,又如嫩葱新抽,娇柔中透着凌厉。

但见那少女怒容满面,声若清钟高喝:“快走!快走!前头的人让开!我去寻那秃驴拼命!”

身旁丫鬟连声相劝:“小姐,已经尽力,人实在挤不开……”

少女气不转寒,道:“叫他们闪开!误了辰光,我必叫那和尚偿命!”

呼延庆闻之微愕,暗自愁眉:“京畿繁华之地,竟有姑娘当街失仪,还骂和尚为秃驴,此事古怪。”

焦玉低笑,搓手道:“嘿嘿,好个奇闻,姑娘寻僧斗命,世间罕见。”

孟强一摆手,道:“哥,莫只管看热闹,咱问个明白。”

随即招声唤道:“伙计,上来!”

店中小厮忙匆匆上楼,陪笑为礼:“几位爷,是要添菜乎?”

孟强搁箸道:“不,是问你一桩事。”

小厮道:“爷请问。”

孟强道:“咱三人外乡初至,未谙京城情由。适才那姑娘,当街辱僧,究竟为何?京师风俗竟如是凶猛?”

伙计闻言,脸色微变,眼角一扫四下,随即低声往墙上一指,道:“三位爷请看。”

几人顺着他指望去,只见墙上悬着一方小匾,其上四字赫然:“莫谈国事。”

焦玉轻哼一声:“呵,一个姑娘骂和尚,难不成也算国事不成?”

孟强皱眉问道:“那和尚莫非是官家亲戚?”

伙计一听,连忙摆手,咧嘴干笑道:“我可没说,各位爷也莫多问。”

“嘿,你这人!”孟强脸一沉,正欲追问,那伙计忽一缩脖子,小声道:“罢了罢了,我说便是,只是此话可不能外传。”说着悄悄将门关紧,又探头看了眼楼下,无人注意,方才回身低声道:“三位客爷,这事,京中虽人尽皆知,可也没人敢明说。”

他顿了顿,压低嗓门:“原是朝中有位太师,名唤庞洪。”

呼延庆闻言,眉心微跳,手指暗扣桌沿。

孟强冷声一笑,语气阴沉:“提他作甚?”

伙计忙摆手低声道:“几位客官莫急,容我细说。”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脸色也凝重几分,道:“庞太师与其女庞赛花,勾结权奸,诬陷双王呼延丕显,致使呼延满门三百零三口,于一夜之间尽遭屠戮。尸骨无存,尽数堆筑于荒野,号曰——肉丘坟。朝野震动,百姓闻之皆噤若寒蝉。”

焦玉听罢变色,按住酒杯:“此事竟如此惨烈?那后来呢?”

伙计瞥了眼门外,低头续道:“听说唯有两人逃得性命,一为呼延守用,一为呼延守信。守用逃至北国幽州,被火葫芦王萧国律收为乘龙快婿,更将座下六国统兵大帅萧赛红许配与他为妻。夫妻同心,与其岳父密谋多年,如今已整顿兵马百万,挥师南下,誓要斩庞洪、除黄文炳,为双王呼延丕显洗雪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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