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一往无前(2/2)
惊慌失措的人群涌上街头,呼喊声、铜锣声、敲盆声此起彼伏:“着火啦!”、“快救火啊!”百姓仓皇逃命,坊巷之间陷入一片混乱。火车一路横冲直撞,沿途的棚屋、货摊、旌旗全被点燃,京城半壁顿成火海。
而呼延庆三人就在火后。他们原本只是为了引起动静,借纸钱祭祖之名敲打庞洪,未曾想竟闹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局面。
呼延庆一边疾步追赶骡车,一边低声喝道:“兄弟们,收手吧。局势失控,庞贼的兵力不容小觑,咱们人少势单,若硬拼,恐是羊入虎口!”
孟强一马当先,挥手道:“听大哥的,先撤!”
他们紧跟火车,却不知早有伏兵埋在巷口。数队军士正欲围剿,一见那“火车”直冲而来,火光烈烈、鞭炮炸响,众人一时骇然,不敢阻拦。火珠乱炸,烧着衣襟者满地翻滚,眼被火星崩中的士卒痛嚎连连。
趁火光混乱之际,呼延庆三人兵刃出鞘,杀入敌阵。孟强双斧舞出一片寒光,焦玉金背刀如旋风过境,呼延庆双鞭似飞龙穿梭,三人冲入乱军,如虎入羊群,一条小巷顷刻被他们打通。
“走!”呼延庆喝道,三人一路杀开血路,紧追火车,借着混乱甩脱包围。
这一头,那骡子却仍在狂奔。后人统计,它那一晚横冲三十六条大街,穿越七十二条小巷,冲散八队重兵。直到火力渐弱,鞭炮燃尽,累得四蹄发颤,终于在午朝门前倒下,奄奄喘息,车也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
此时,呼延庆三人已绕入京北街巷,原本欲趁混乱出城,谁料前脚刚走,便撞上黄文炳布下的死局——庞龙亲率御林军堵了前路。
火把照夜如白昼,御林军横列巷口,刀枪齐举。
“动手!”焦玉目露凶光,早按捺不住,率先怒吼着冲了上去。
三人背水一战。火光中,呼延庆双鞭起落,快若惊雷,鞭声炸响,震退敌阵。焦玉身形如豹,挥刀如风,金背刀在他手中成了索命的铁锤,砍翻一队刀盾兵。孟强斧舞电闪,连续击倒两名偏将。
但御林军越聚越多,围得水泄不通。
“再斗便是送命。”呼延庆低声道,“杀出去,奔泄水道!”
“明白!”孟强应声,身形如电,蹿至最前。斧刃翻飞,生生撕裂封锁线。
突遇庞龙拦路,大刀当空劈来,劲风呼啸。孟强斜身避过,冷笑道:“你的刀虽快,挡得住我的火不?”
他背起斧头,掏出那只火葫芦,猛然击底。“叭叭!”两道火球呼啸而出,直冲庞龙面门。庞龙大惊,仓皇举刀阻挡,火星溅落战袍,烈焰顿起,他顿时哀嚎,连拍带扑,反倒被烈焰黏手,吓得满地翻滚。幸得部下拼命扑救,这才压住火势,但已丢了面子、伤了皮肉。三人趁势杀出重围!
孟强开路,焦玉殿中,呼延庆断后,三人踏火光而行,破重围如砍麻,所过之处血洒一地。禁军再追,却被拉开距离,眼睁睁看着他们钻入暗巷,失了踪影。
天色渐白,晨光透过城门高楼下的缝隙洒落,映照出苍灰色的青石地。呼延庆、孟强、焦玉三人从靠近城门的一侧潜行而过,脚步轻急,心跳如鼓。眼看就要接近泄水道出口,突地,一声刀鞘撞击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一队军兵从侧巷杀出,悍然插入,将三人生生拦腰斩断。
焦玉与孟强强行突围,往城外杀去,唯独呼延庆,被军阵生生截住。他脚步一顿,转身欲追,却已不及。前方人影如潮,寒光闪烁,堵死了去路。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铁甲,跨马持刀,双目炯炯,厉声喝问:“站住!前方闹事之人,可是那反叛余孽——呼延庆?”
呼延庆朗声回道:“你是哪一位?”
对方咬牙:“你家老爷叫黄文炳!”
呼延庆眼神一凝,轻哼一声:“你是庞洪的女婿?”
那将军森然冷笑:“不错。你又是谁?”
少年挺身昂首,目光如炬:“吾乃呼延庆!”
此言一出,黄文炳只觉血涌上脑,眼中凶光爆涨。他恨极呼延庆已久,如今狭路相逢,更是怒不可遏:“小畜生!王蛟虎死在你手,庞府上下夜不能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话音未落,双腿一夹马腹,座下战马狂嘶冲出,巨刀高举,挟着风雷之势,朝呼延庆当头劈落。
呼延庆双鞭交叉,横空挡架,“当”的一声震耳欲聋。紧接着,又有两名副将从两侧围上,三人合围,杀势凶猛。
年仅十二岁的呼延庆虽技艺超群,却终究力敌不过众。交战十余回合,兵刃撞击之声如雷似电,周围官兵都被震得耳膜欲裂。他体力渐耗,步伐微滞,心中暗急:不好!若再迟疑片刻,便要命丧此处。
他一边苦撑,一边思及孟强、焦玉:“兄弟二人已冲出包围,万一他们有失,盟娘如何交代?”心念微动之际,左侧忽然一道寒光扫来,一名偏将手持长鞭抽至,呼延庆避之不及,被拌住脚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活捉了!”军兵狂喜而上,呼啦一阵扑来。
谁知呼延庆猛吸一口气,体内暗劲迸发,一式“鲤鱼打挺”,身子凌空弹起,双鞭贴地一扫,只听“砰砰”几声,七八名官兵应声而倒,腿骨尽碎,惨叫连连。
他趁乱侧头一看,十几步外是一座低矮民宅。他身形一旋,双足一点地面,腰胯一收,如苍鹰扑隼,“唰”地跃上屋顶,再一跃便入了院内。
动如雷电,影若惊鸿,黄文炳等人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跑了!”众兵回神,仓皇下马欲追。
但马岂能上房?待搭好梯子再翻屋顶,早已人影全无。
呼延庆不敢久留,一路飞檐走壁,从这家屋顶翻至彼家院墙,几跃之后甩脱追兵。他心中急切:“不可在房上久待,须得早日寻回孟强、焦玉。”遂一个起落,轻飘飘落在街道一侧。
甫一落地,前方“哗啦”一声兵器齐鸣,一队军马破晓而来,灯笼高挑,映得夜色如昼。为首小将一声厉喝:“站住!何人前行!”
呼延庆双鞭一展,脚步一沉,杀意腾起。他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但即便如此,他也绝不束手待擒。
他沉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号!”
军卒合围之中,一骑白马缓缓踏前。马背之上,一位少年小将,年约十四五,眉目如画,面若美玉。紫金束发冠上雉羽轻颤,身披麒麟亮银甲,外罩素色轻袍,一派贵气凛然。
他目光灼灼,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呼延庆,轻声道:“呔!你是何方人物,敢在此地游荡?”
呼延庆气喘如牛,胸口起伏,猛地吐出一口粗气。火光映照下,他一身破袍,血迹斑斑,额上汗水沿鬓而下。他扬起下巴,冷冷道:“嗯,我就是呼延庆,呼家之后。”
对面那少年将军眯眼一笑,朗声道:“好得很!你果然是呼家后人。来,领死罢!”
呼延庆眉头一紧:“你是谁?”
少年冷哼一声,抬手一指高悬灯笼:“你自己瞧罢。”
呼延庆闻言,抬头望去,只见风中猎猎作响的大纱灯上,赫然写着四个金字:“天波杨府”。这四字如雷贯耳,直震得他心神一颤。
他喃喃念道:“杨家?母亲曾言,杨门忠烈,世代为国,妇孺皆将,个个是我中原脊梁。眼前这人……”
他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你是……杨文广?”
少年傲然而笑,手中银枪唰地横空一抖:“不错,正是杨门少令公,看枪!”
银枪一挑,寒光如电,直取呼延庆面门。呼延庆心道:“早听说呼、杨、高、郑四家交情莫逆,今番杨家人却来缉我,那便莫怪我不留情面。”念头电转间,双鞭已出手,寒影翻飞,接架相还。
火光之中,战影如飞。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已过三四回合。杨文广忽地暴喝一声:“呼延庆,尔果不凡,某家不是你对手!暂且退去!”说罢虚晃一枪,作势败走,拨马狂奔。
呼延庆见状心中一惊:“这小将莫非要诱我追击?”正思索间,只见杨文广冲着他略一点头,微一摆手,神色之中竟带一抹促狭的笑。
“这是什么意思?”呼延庆未及细想,只觉此人并无敌意,心下一动:“罢了,我追!”拔步便紧随其后。
前方杨文广快马加鞭,一边奔走,一边高声喊道:“闪开!闪开!呼延庆来了,武艺非凡,速速避让!”
兵丁闻声错愕未定,尚未来得及辨清真假,便见杨文广一枪在手,径直破阵。那枪起如龙,落若雨,凡挡路者尽被拨开。只听得“噗噗”几声,竟如串糖葫芦般将几个兵卒挑翻在地。
众军士见势骇然:“哎!少令公,这是怎的了?怎么对自家人动手?”
“快让开!”杨文广吼道,“你们不让,他便杀出来!”
一路杀出血胡同,终于到了僻静巷道。杨文广甩镫下马,回首之时,呼延庆也已追至。两人站定,一时四目交投。
“少令公,”呼延庆拱手,“方才一番,多谢救命之恩。”
杨文广摆摆手,正色道:“唤我文广即可,你我本是世交之子,不必多礼。你可知我为何在此?”
“是……你如何知我今日必来?”呼延庆讶问。
杨文广眼神柔和了几分,道:“是高猛传的信。他说你一别三年,今逢清明,定会来祭祖。我与他情如兄弟,便约定同日带人悄巡京中,只为一见你面。果然天意不负,真让我们撞上了!”
呼延庆低头,语气沉重:“我今日惊动风声,恐连累杨府……”
“莫言连累!”杨文广打断他的话,眼中透出一股少年人的英气与信任,“为你准备的盔甲与马匹都已备好,穿戴整齐,趁乱出城。咱们杨家,绝不会坐视忠良之后在京中丧命。”
言罢,杨府亲兵鱼贯而来,卸鞍奉甲。只见盔甲金光灿灿,袍带整肃,马匹高大精壮。呼延庆也不多言,随手接过,披挂整齐。盔冠在头,银鳞贴体,披风飞扬间,昔日呼家虎将之风再现。
杨文广翻身上马,肃然道:“我护你出关,快走!”
夜风中,两骑如电,破火光而去,奔向那未知却满载忠义与血仇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