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志同道合(2/2)
“若遇庞洪,便斩奸除恶,为家人报仇!”
于是,他暗自收拾小包裹,将所需银两、药丸、小刀藏于其中。此事瞒得紧,不想惊动任何人。
然这一切,却全没逃过孟强的眼睛。
孟强推门就问:“大哥,你要出门?”
呼延庆愣了:“你……怎么知道?”
孟强眨眨眼:“你那些事儿,能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他又道:“你想进京再上坟,是不是?”
呼延庆欲辩,孟强打断:“何必装?我算出来的。你不带我们俩,我们绝不让你走!”
焦玉也跳起来:“对!我们仨是兄弟,你去,咱们就一起!”
呼延庆蹙眉低语:“京中搜捕甚急,庞氏爪牙遍布皇城,汝等若随我同行,倘有闪失,岂不连累两位盟娘忧心不安?”
孟强据理力争:“兄长此言差矣。三人偕行,可为声援;汝若孤身入汴,反添危机。今夜之计,正当同心共赴。”
呼延庆沉思片刻,眼中神光微动,终于颔首:“既如此,只此一节,须得秘而不宣,万勿惊动两位娘子。”
孟强一拍大腿,笑道:“无妨,夜静星稀,自可悄然离去。”
呼延庆一叹:“汝等若不辞而别,只恐盟娘忧心如焚。”
孟强笑道:“我等三人并肩而行,纵使离去,亦不过片时骂责。待他日安然归来,自是喜上眉梢。”
呼延庆本已下定决心,此刻听言,心意更坚,朗声道:“善。今宵三更,动身!”
孟强即应:“我往取银。”
焦玉随声而动:“我去备马。”
第三人亦道:“兵刃之事,交于我身。”
夜深。三人饭也不敢多吃,只假装在书房读书。两位夫人安心睡下,全然不知三虎未来的灾与难此刻悄然展开。
三更过后,夜色沉沉,月光如水。三人悄悄开启花园小门,马蹄无声踏草,三人回身轻轻将小门锁死。
“驾!”
三骑飞跃如电,夜风呼啸,一路奔行。天将亮时,他们已越山出谷,三人兴奋不已,笑声震霄。
焦玉望着天色:“京城一定繁华,我们这回可要痛痛快快见世面!”
呼延庆提醒:“三年前我闹过京城,咱们说话小心,到处有我的画像。”
孟强拍胸:“没事!”
一路风尘,三天行程,连夜疾驰。第四天正午,远远便见汴梁城郭高立,城门车马如流,商旅如织,烟尘滚滚。
呼延庆勒马:“不可贸然入城,被认出,祸则立至。”
孟强点头:“找个店歇脚,再作计较。”
三人寻得关乡一店,将马拴好,洗尘用膳。饭后呼延庆沉思良久,开口道:“两位贤弟,我不敢这样进城。若被认出,不但上不了坟,反累你们。”
孟强问:“那该如何?”
呼延庆道:“咱们需想个法子,能悄悄混进城去。”
他目光投向两位弟兄,静静等待他们的计策。
孟强年纪虽小,却机灵得很,心思灵巧,堪比山中猿猴。他向呼延庆和焦玉摆摆手:“你们先等着,我出去转转,定能想出法子。”说罢,便一人出了客栈。
这关乡地处汴梁城外数里,往来商贩络绎不绝,沿街铺面林立,叫卖声、人语声混杂成一片,颇有一番市井热闹之景。孟强一面装作闲逛,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穿街过巷之际,忽然在集市边瞧见一辆花轿车。车上彩漆鲜亮,画饰精致,车辕前套着一头壮骡,毛色光亮、蹄实肩宽,正是一辆城中常见的载人之车。
赶车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生得高大,头挽牛心发髻,身着粗布衣裳,裤腿挽起,脚踏靸鞋,双眼炯炯有神,一望便知是个精明练达之人。此人正坐在车头,神情懒散,却又带着几分市井老油条的机警。
孟强见了,心生计较,快步走上前去,拱手道:“车老板,您辛苦了,请问贵姓?”那汉子见是小公子模样的少年,自觉有生意上门,连忙跳下车来,笑道:“不敢当,小人姓孟,江湖人称孟二愣。公子可是要用车?”
孟强一听此人也姓孟,顺势笑道:“哈,原来同宗,那好说,咱们也算自家人了。”
“公子折煞小人了,能为您效劳是我的福气。不知您要上哪处?”孟二愣满面堆笑。
孟强道:“我想进京城,你对城里熟吗?”
孟二愣挺了挺胸膛,满脸自豪:“我就是开封人,城中巷道闭着眼都能走到。您要是找‘夹死驴胡同’,我都能领您去。还怕进不了城?”
孟强佯作忧色道:“可听说城门口盘查得紧,难进哪。”
孟二愣嘿嘿一笑:“那倒也是。近些年传说呼延家有了后人,三年前清明曾有人偷偷进城上坟,自那之后每到节令,城门都加岗盘查。但公子算是走对了,我与把门的兵卒多是旧识,只要不犯国律,无甚难处。”
孟强一听,立刻说道:“那就好,我这车雇定了,晚上若还需用车,你敢走夜路么?”
孟二愣把胸口一拍:“嘿,我孟二愣行走江湖十数年,从不怕事儿!人称我二愣,不就是愣得胆大嘛!”
“哈哈,那好,车就交给你了,跟我走吧!”
二人一番计议妥当,孟强领着孟二愣回到客栈。到了门前,孟强低声道:“你且在此等候,车别挪动。我有个哥哥染了伤寒,正躺着发热,这病最怕受风,一旦在城门口掀帘查验,岂不要命?你入城时帮我说项,照应一下,免得他着风。”
孟二愣点头如捣蒜:“好说好说,小事一桩。”
孟强又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这五两银子,你留着给守门的弟兄买包茶叶喝,疏通方便些。”
孟二愣一怔:“哟,用不着这么多,一两足矣。”
“都给你了。”孟强摆摆手,“我这车要雇一整天一夜,你开个价吧。”
孟二愣见这小公子爽快非常,便谦和道:“二两银子足矣。”
“我给你十两!”
“这……这可太多了。”孟二愣又惊又喜。
“你若把事情办好,十两都不算多。”
孟二愣咧嘴笑了:“成!公子大方,孟某必不辱命!”
一边说着,屋中焦玉已备好包裹。孟强又去与掌柜打招呼,交了店钱,留下三匹马暂存,借一床被褥以备出行。
夜色将临,屋内三人悄悄布置妥当。孟强将呼延庆裹入被褥,再加一层褥子与枕头,掩人耳目。两人一左一右,将“病人”扶入花轿车厢。
孟强低声一喝:“启程。”
“驾——!”孟二愣振鞭催车,辚辚轮声直向城门。
将近城门,孟二愣远远跳下,满脸堆笑,抱拳高声道:“列位军爷,清苦当值,二愣特来问安。”
守门士卒认得,便打趣道:“二愣子,又是你?上回说的大葱,你可别忘了。”
孟二愣连忙应声:“俱已备妥!”
旁边又有人笑问:“上次讨的布鞋,可曾做成?”
“诸位但放心,皆在车中。”说着,孟二愣摸出一锭白银,轻轻一抛,“聊表薄仪,各位兄长买茶暖胃。”
士卒接过,依旧把车拦住,目光疑色。
孟二愣眼见难通,便又自怀中摸出五两白银,托在掌上,举目环顾,低声笑道:
“诸位,些微赠物,不足挂齿。内人手笨,鞋亦不堪入目。此五两白银,乃小人受雇之资,今悉数奉上,只望诸位照拂一二,让我此车不致受风。”
银锭映着晨光,闪闪生寒。
众人目露喜色,相互使眼色:“二愣子今儿倒是大方。”
孟二愣揖手作礼:“蒙诸位平日照拂,小人方得糊口。今车中载有贵客,不敢久候。若蒙恕允,二愣铭感五内。”
守门军士见银已入手,自也不好推拒,遂招手放行:“去罢,去罢。”
车轮辚辚,穿门而入。
众守卒相视一笑,低声咕哝:“罢了罢了,快快放行!”言罢,推杆开闸,关口木栅应声而启。
三人驾车稳稳驰入,鱼贯过关,身后尘土微扬,转瞬消隐暮色中。
车过关后,孟强凑近呼延庆,低声问道:“哥啊,此时日头已高,恐非上坟之辰。咱们往何处去?”呼延庆略一沉吟,想起三年前曾于大相国寺前一处香烛杂货铺歇脚,其店主年迈忠厚,为人正直,不似寻常奸商,便低声道:“寺前有一老翁开铺,吾昔日曾在其铺中暂歇。今日可再投之。”
孟强将此话告知二愣,二愣一听拍腿笑道:“那家我认得!”遂策马前行,不多时,已至寺前杂货铺。铺门敞开,纸烛香火,琳琅满目。老掌柜正打着算盘,见车至,连忙笑迎,道:“几位贵客,是买纸的么?”
孟二愣下车应道:“哪是买纸,分明是给你拉来财神爷啦!”老掌柜一听,愣了愣,便笑道:“请请请,里边坐!”
众人携呼延庆入内,呼延庆避人目光,并不趋柜,而是引众直往后院而去。老掌柜见状,大惊,忙喝止道:“哎哎哎,你们干甚么?这可是后头私地!”
孟强一拱手,道:“老伯莫慌,且容我等安坐,再与你细说。”
众人掀帘入屋,里间不过三尺方丈,一张老木床尚存,尘迹犹新。孟强卸下呼延庆之甲胄,扶其于床上坐定。老掌柜追入屋中,举目一望,只见那少年面带风霜、眉目英挺,恍然之间,一道旧影浮上心头。
“哎呀!”他失声惊呼,“小公子……我怎觉得你眼熟得紧?”呼延庆缓缓抬眼,声音沉静,道:“老掌柜,你真不记得我了?三年前,我不是从你这儿走的吗?”
老翁定睛细看,面色忽变,连退两步,道:“你……你是呼延庆!老天爷,你怎么又回来了!这地方……你不该来啊!”
屋外微风吹动门帘,香炉中轻烟袅袅,仿佛也为将起的风波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