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塞翁失马(2/2)
他心念闪过:“既然走江湖,碰上这等鬼蜮,正好给他们一个教训。”说时迟,那时快,他脚下一撤,双臂探出,“哗棱棱”抽出双鞭。
伙计们刀叉并举,大有乱杀之势。呼延庆双鞭左右舞开,“叮当、叮当”,寒光一闪,伙计们手中兵刃纷纷脱手飞落。呼延庆右鞭抖动,往前一举,朝其中一人顶门砸去。
那伙计吓得面色如土,闭目等死。谁知鞭梢未落其首,只重重击在他肩头,那一鞭犹如千斤,痛得他双膝跪地,“扑通”在地,嘴啃尘土,连呼:“饶命,饶命!”
余下几人见势不妙,大叫:“风紧,扯呼!”转身便逃,一个个夺门而去。
挨鞭那人疼得如煮虾般蜷缩在地,他方才还嘚啵嘚,此刻却手脚冰凉,只觉这鞭尖如鬼爪探顶。
呼延庆不急不躁,脚掌一沉,稳如山岳,右手持鞭——鞭尖轻轻落在那人额头,仿佛只要轻轻一点,便能破皮见红。
他低头,眼神如霜刀一般:“我的马,在哪里?”
那人牙齿打颤,嘴皮抽搐:“我……我真不知道……”
呼延庆眼中怒火一闪,却不是狂暴,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怒。他鞭尖微微下压,如针灸穴,直逼颅门:“还说不知道?再装,我一鞭下去,你额头开花!”
那人吓得手脚乱抖,眼珠子直翻,声音像塞住了喉管:“别——慢着!别捅!我说,我说!求你把鞭尖抬开,疼得要命!”
呼延庆心头冷笑,却仍抬起鞭尖:“说吧。”
那人像被赦免,急忙爬起,拍拍肩头又抹嘴角的泥,浑身还抖:“你的马……八成是被掌柜骑走了。”
“掌柜?”
呼延庆语气沉稳,但字字如铁敲石:“他姓甚名谁?”
那人忙答:“姓余,叫余黑七。”
呼延庆一声“嗯”,像是寒铁落地:“余黑七?他往何处?”
“十有八九去了二虎庄。”那人喘息如破风箱,“二虎庄的两位小爷最喜好骏马,掌柜每逢瞧见好马,必往那卖。”
呼延庆微微侧目,目中闪过冷光:“原来如此。”
那人抖如筛糠,却还辩解:“这……这也算不得偷啊,我们留了这瘸马给客官骑走……”
呼延庆怒极反笑,笑声冷得如刀:“好一个‘算不得偷’!你将骏马换瘸马,再言不算偷?这天下的道理,被你们嚼碎当猪草去喂了么?”
那人被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地上,只能低头缩脖,如小鸡见鹰。
呼延庆收鞭,背脊挺直,目中寒霜渐化为毅然:“失马有因,今番只凭此鞭与此心,我要将乌骓马亲手寻回!”
他一腔无明业火无处发泄,一脚把那伙计踹出老远,然后双鞭翻飞,“噼里啪啦”,把桌椅半堂砸碎。锅碗盘碟满地乱滚,剩余几人闻声皆逃。
这阵动静牵引了街上往来行人,纷纷伸颈探看:“哎?小客官为何发怒?”呼延庆便将缘故说了一遍,众人听了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这余黑七是此地混混,行迹不净,人人敢怒不敢言。今日小小年纪竟除一害,真乃英雄也!”
呼延庆无心受赞,他念念惦着乌骓:“请问二虎庄何处?”
有人道:“顺此路往东二十里便是。只是小官人,二虎庄那两个少爷脾性凶悍,精武擅斗,你须小心。”
呼延庆抱拳答道:“无妨,多谢指路,告辞。”
说罢,将双鞭背好,束紧包裹,那匹瘸腿老马也未多看一眼,径直跨出镇口,沿东道向二虎庄疾行而去。
九月日高,秋风拂面,山川清朗,道旁稻穗金黄。呼延庆脚力极快,大步如飞,不过一个时辰,已见前方松林茂密,绿树之间隐约可见村舍粉墙,瓦色青黑,风景秀丽,水绕山环,确是人间清境。
正要入村,忽听一声战马嘶鸣,自村中奔出一骑。那马高大健硕,鬃毛飞扬,四蹄如云,马毛黑白杂生,光泽耀目。呼延庆远远望去,心中一震:“这是我的乌骓!”
定睛看去,马背上骑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头大身矮,脸色黝黑如炭,一道白、一道黑横挂其面,与马毛倒颇为相称。身着青衣,腰缠皂带,骑在马上得意洋洋,不住加鞭催马,口中喊道:“驾!”
呼延庆怒火直冒:“好你个小贼,竟敢骑我马,还骑得这般猖狂!”方欲上前,那马已奔至近前。
他微一凝神,捏唇轻啸——“吱唏!”
乌骓马耳朵一动,立时收缰止步,前蹄刨地,眼露迷惑之色。呼延庆又啸一声,声调略低,清清冷冷,直入耳根。
那马瞬间识得旧主,嘶鸣一声,甩头回转,撇开骑者,一路狂奔而来。马背上的少年被这骤然之变吓得面色惨白,死命勒缰已是无用。乌骓一顿猛跳,前蹄腾空,把那少年活生生颠了下来,“扑通”一声重重摔落,灰头土脸。
呼延庆快步上前,猛地一脚踩住他后背,冷声道:“别动!再动一分,我一鞭子教你卧地不起!”
那少年趴伏在地,动也不敢动,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
忽又听村内脚步声急,奔出一人,是个十二三岁的红脸少年,身披红缎英雄氅,头戴软帽,面如火炭,双眉上挑,眼如铜铃,口角上扬,鼻梁高挺,神色极俊。
他远远看见自己兄弟被人踩在脚下,心头如火烧一般。他本性急躁,险些就要上前动手,忽而一想:“眼前这人身量魁伟,拳脚不弱,不可轻敌。先礼后兵,看看情况。”
于是拱手施礼,语气沉稳道:“朋友有话好说,兄弟年幼顽劣,若有得罪,还请宽恕。你先放开他,我们再慢慢评理。”
呼延庆见他说话尚算得体,也不愿显得欺凌,便抬脚放开。那黑脸少年登时爬起,面色涨红,怒火中烧,骤然挥拳,双掌齐出,直取呼延庆两耳。
呼延庆冷哼一声,头一低,身一矮,轻巧避开,同时双臂展出,如“野马分鬃”,将来拳分开,右掌翻转,“白猿献桃”,一掌拍向对方面门。
那少年反应亦快,偏头躲闪,两人瞬间交起手来。
拳影交错,脚步如风。两人你来我往,战作一团。二虎庄的黑脸少年身手虽强,终不及呼延庆根基深厚,气力雄浑,技法老练。十数回合后,呼延庆看准时机,脚下一沉,腿扫如风,正是呼家拳中“连环扫堂腿”。
“唰”“唰”“唰”三记扫地腿连出,黑脸少年措手不及,双脚离地,“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尘土飞扬。
呼延庆见那黑脸少年被绊倒,胸间怒气未消,趁势又踢一脚,直将那少年踢出十余步。那少年如麻袋般跌滚出去,“吧唧”落地,吃痛惨叫,翻身抱头:“哎哟!哥哥——快来救我!”
红脸少年见弟受辱,血气翻腾,再也忍不住,仰脸一吼,挥拳猛扑。此人身形瘦小,骨架细长,却来去如风,拳脚如猴,跃上窜下,难以琢磨。眼见其拳影如疾,脚步如雾,竟是通背猴拳的门路。
但呼延庆久随李青霜,武学根基稳固,胸中自有决断。见那红脸少年左扑右翻,拳脚轻快,却无真力,也不惊慌,只按师传之法,步步卸开对方来势。待那少年空门显露,呼延庆抓住间隙,脚步一错,双臂一展,正是一式“白鹤亮翅”。
只听一声闷响,红脸少年已被击退一丈开外,跌坐尘埃,面色铁青,“哎哟”叫痛:“我也败了!兄弟,一同上!”
黑脸少年挺身而起,两兄弟一前一后,再攻呼延庆。尘土飞扬,拳脚交错,呼延庆如山岳稳立,指东击西,左挡右攻。二虎虽勇,却每次都被逼得连连后退,不多时已退至村头。
这一阵子,村中人听闻喧哗,纷纷赶来。村丁、庄仆拥出,手执棍刀齐刷刷地围上。众人见自家少主受欺,自然怒形于色,齐声嚷嚷:“让开!看我们拿下这个狂徒!”
眼看一场群殴便要爆发——
忽然,一声厉喝撕裂人声:“住手!不得乱来,都给我退开!”
此话如铁锤敲钟,村人齐齐止步,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大道。红脸、黑脸两少年也收招退开。呼延庆见势稍缓,收敛气息,脚步稳如磐石,凝目望向来者。
众人分开,走出一人——
乃是一位中年妇人。生得高大魁梧,头罩青绢帕,双扣如蝶;衣着青缎,腰悬龙泉;身形如柳,步法如风。眉目清秀,神色端凝,虽系女流,然英气勃发,威仪不下须眉,仪态间自有干城之气,令人不敢逼视。
她上前一步,冷眼审视呼延庆:“小壮士,何故大兴拳脚?我两子到底何处得罪于你?”
呼延庆抱拳,不惧不卑,将前事从青石镇盗马之事细细道来,毫无隐瞒。说到店伙勾结黑庄,偷换坐骑,欺民害客之恶状,那妇人面色由疑转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