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大智大勇(2/2)
“嗯?”王蛟虎眉头紧蹙:“果真是……呼延庆?!”
可他又怕认错了人,毕竟昨夜交手仓促,未曾细看。于是沉声唤道:“来!都过来瞧瞧!”
身后八只虎迅速围上,站定后定睛一看,异口同声道:“是呼延庆!没错!”
王蛟虎仍未彻底放心,蹲下身子细看少年五官轮廓,又绕到床侧,忽见少年枕下露出两截鞭柄,黑铁铸就,形制凶悍。他登时眼中闪出寒光,心中一震:
“就是这鞭!昨夜那一鞭差点将我铁枪砸弯,此物我岂会忘?”
他当即冷笑一声:“哈哈哈……姓呼延的,原来你躲在这儿睡大觉!”
一声令下,八只虎如狼扑兔,按手脚、绑绳索,一气呵成,将那少年五花大绑。
少年惊醒,眼神迷茫,一开口便怒斥:“你们干什么?为何捆我?”
“为何捆你?”王蛟虎上前一步,怒声逼问,“你昨夜在街头血战,如今藏身王府,可还敢狡辩?你是不是呼延庆?”
少年脱口而出:“我是呼延……”
话至半截,突然醒悟,立即噤声,垂下头去。
王蛟虎哈哈大笑,扬手就是一拳,重重砸在少年肩头:“怎么?不敢说啦?昨日你跃马抡鞭,自报家门时那般威风,今日怎便哑了口?”
他咬牙怒喝:“双王之后呼延丕显之孙、呼延守用之子,呼延庆,你倒是再喊一遍啊!”
说罢又是一巴掌,抽得少年脑袋歪向一侧,嘴角泛红。
八只虎在旁哄然大笑,笑声中带着幸灾乐祸与快意。
王蛟虎眼中带笑,吩咐道:“带走!好生看着,莫叫人来劫!”
八只虎将少年压在墙角,身形如山,不容挣扎。少年低头不语,心中却涌动不甘之火。
此刻,王蛟虎如释重负,负手踱步,眉头舒展,嘴角含笑,自语道:“高锦啊高锦,你输了,你的脑袋,我收下了。”
这时,他终于有心再扫阁中宝物一眼。四下望去,琳琅满目,金光闪耀,他喉头滚动,心痒难忍:“若真抄家,这些宝贝也归官库,我何不趁现在取上几件做赏?王府迟早归无主。”
他四顾无人,轻轻撩起长袍下摆,在前襟处撑开,成一简易包囊。接着,他三步两步绕场一周,将看中的珠宝首饰拣入怀中,“叮当”作响,毫不手软。
八只虎见状,心领神会,也纷纷出手,各自挑拣宝物塞入衣中,转瞬间,阁中宝物所剩无几,除去几件体积庞大的珊瑚与瓷鼎,其余尽被席卷一空。
九人衣袍鼓胀,仿佛怀中藏胎,像极了身怀六甲的妇人。
一旁高旺与阁中家丁低眉顺目,不发一言,只似未见。
王蛟虎一摆手:“走!”
于是押着“犯臣之后”呼延庆,直奔前厅,风风火火踏入天井院中,扬声而呼:“高王爷、寇大人,出来吧!”
殿中,寇准与高锦用过早膳,缓步而出,皆神色安详。
寇准抚须道:“王元帅唤我等何事?”
王蛟虎傲然一笑:“大人,这场官司我赢了!你看,我已将叛臣之后擒获!”一边说,一边扬手指向被押着的少年。
寇准闻言,眉头微动,目光落在少年脸上,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哦?就是他?”
“不错!”王蛟虎扬眉吐气,脸上浮现出浓浓的胜意,“叛臣之后呼延庆,此刻便在我手中,诸位总不该再说高王爷清白了吧?”
寇准走上前去,双眸一凝,目光炯然,绕着黑小子缓缓踱了两圈,面带狐疑之色,继而轻摇其头,语气冷峻:“哼,真是叫人想不到啊……高王爷,你身为宗室亲王,竟敢窝藏匪类,如今人赃俱获,你知不知这可是欺君之罪?方才你亲口赌下人头,这孩子若真是呼延庆,你这颗脑袋可就该搬家了。你是自裁抹脖,还是等王元帅亲自动手?”
此言一出,气氛霎时紧张。平南王高锦原本还未当回事,此刻脸色猛然一变,眼神在黑小子身上打量来回,似觉五官熟稔,眉宇间竟有几分自己少年的影子。他惊疑不定地凑近一步,定睛细看,嘴里喃喃:“嗯?这孩子……莫非真是……”
他猛地一拍大腿:“呸!王蛟虎,你这人也太黑了!明明你抓不到人,就在我府里乱认!这孩子是我亲儿子,从小由我抚养,你说他是呼延庆?你简直欺人太甚!来人呐,放了我儿!”
王蛟虎一听,也吃了一惊,眼珠子一转,转头朝八虎一招手:“喂!你们几个都上来好好看看,这人是不是我们昨夜追的那黑脸小子?”
八虎围拢过来,依次打量,皆拍胸道:“就是他!千真万确,就是呼延庆!”
王蛟虎转头又招呼高府的家兵:“你们也看看清楚了,他是你们少爷,还是反贼呼延庆?”
这话问出口,家兵们纷纷低头不语,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表态。
老管家在一旁支支吾吾:“这……这个……唔……还是王爷说得对,他……他是咱们少爷……”
王蛟虎眉头皱得更深,一时间也有些狐疑。这时,拦路虎凑上来,冷笑道:“元帅,你别让他们一通胡搅蛊惑了你。你还记得吗?昨夜我们闯进府时,门前摆下三员少年将,一个白脸,一个黑脸,一个黄脸,披盔挂甲,刀枪林立,摆明是要和咱拼命的。府中老仆亲口说是高王的三子。嘿!三个儿子都守门去了,这黑脸的又是哪儿冒出来的?说到底,这就是呼延庆,跑进来躲了!”
王蛟虎听得此言,眼中寒光一闪,立刻高声喊道:“寇大人,我王蛟虎抓住了呼延庆,此人非高王子嗣,是呼延家余孽,我赢了!我要高王爷的人头!”
平南王高锦怒目圆睁,长身而起:“胡说八道!这是我儿子!是你输了!我要你的首级!”
寇准皱眉不语,眼见局势一触即发,连忙抬手止战:“都住口!你们两个,一个是朝中元帅,一个是亲王宗室,在此争执,是想叫外人笑话不成?既然真假莫辨,这样吧——你我三人一同入宫,面见万岁,请圣上定夺。如何?”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冷哼:“好!”一言既出,当即各自备马上轿,王蛟虎特令八虎紧盯黑小子,生怕他途中脱身调包。
于是,一行人风卷残云般直奔皇宫而去。
此时,紫禁城内,八宝金殿晨光斜洒,仁宗赵祯正于御前议事。殿下百官肃立,金銮肃穆。偏殿内,庞洪早已先行入朝,立于列中,眼神如毒蛇般盯着宫门。他整夜未曾合眼,心神皆系于昨夜传来的消息——呼延家尚有遗种,竟在京中上坟祭祖!
庞洪暗自惊惧,心中如擂:“坏了!当年未除干净,终是留下祸根。听说那孩子逃入高府,又被王蛟虎擒住……正好!借刀杀人,连平南王高锦一并除了,免得日后为呼家翻案!”
金殿内,仁宗正准备退朝,忽见王蛟虎披甲疾入,朗声跪奏:“臣王蛟虎,参见陛下!”
“王卿有何事奏闻?”
王蛟虎顿首启奏:“启禀万岁,昨夜臣巡视京畿,查得呼延家后人胆敢潜入京城,于先祖墓前上香焚纸。此人行踪可疑,竟当街杀害看守将官刁奇、丁霸,臣亲率兵追捕,直至高王府后花园方将其擒下。查明该人名唤呼延庆,乃当年逆臣呼守用之子。高王爷私藏逆子,罪莫大焉,请陛下明察裁断!”
“什么?!”仁宗一听,大骇失色,身子一震,失声惊呼:“呼家三百余口早年诛灭,怎会还有后人漏网?此人……真是呼延庆?”
王蛟虎铿锵回应:“千真万确!其人自称呼延庆,有目共睹,奴才不敢妄言!此乃通敌大罪,望陛下速断!”
仁宗赵祯端坐龙椅,正欲传旨之际,忽听殿下响起一声高呼:“万岁!臣冤枉啊!”
这一声突兀非常,如雷贯耳。赵祯心中一惊,抬眼望去,只见金殿下首跪着一员身披王袍之臣,正是平南王高锦。仁宗眉头微蹙,沉声道:“高卿,汝有何冤屈,竟至金殿喊冤?”
高锦俯身叩首,语带哽咽:“启禀圣上,臣闭门家居,竟遭横祸。天尚未明,王元帅忽率兵围困臣府,硬闯宅门,声言捉拿呼门之后。然搜遍府中无所得,反将臣之亲子掳去,言其为呼延庆,是为反叛!”
赵祯一听,不禁厉声问道:“汝之所言,竟是说王元帅擒的是你之子?”
高锦顿首如捣,急言道:“正是!圣上不信,可传寇大人面询,此事有左丞相为证!”
仁宗闻言,心中更觉事态蹊跷,拍案道:“宣寇准上殿!”
片刻后,只见殿外一人蹒跚而入,年近古稀,银须飘飘,正是左丞相寇准。乌纱微晃,步履虽缓,气度不减当年。
“老臣寇准,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他朗声而拜。
“平身。”赵祯抬手示意,随即正色问道:“寇爱卿,此事因何而起?朕要听你亲口分说。”
寇准面色凝重,微微拱手,道:“万岁,老臣年迈,本不该理朝政,但此事确与老臣有关。昨日王元帅报称擒得呼延庆,言其图谋不轨,依律当诛;高王爷却坚称所擒者乃其亲子,并非反叛。老臣身在其中,难辨虚实,是以备下生死状各一份,立誓公断,望圣上明鉴。”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两纸文书,呈至御前。
仁宗接过一看,果见其上墨笔分明,一为王元帅所立,一为高王爷之状,俱言若果所言为虚,甘愿首级落地。
赵祯面色凝重,心道:此事牵连不小,非比寻常。若单是军务,交兵部可也;可如今两家皆为亲贵,一为王府虎将,一为宗室旧族,岂可轻断?
沉吟片刻,他将目光投向寇准:“此案关涉甚重,朕命卿亲审此事,务求明辨是非。”
寇准连连摇头,急言:“万岁,老臣目力衰、耳目昏,恐不能洞察细节。此案宜选公正刚直之人,方可服众。”
“卿欲保举何人?”
寇准沉声应道:“臣愿举一人,断必明察秋毫,铁面无私,非他人,正是龙图阁大学士、右班丞相、当今开封府尹——包拯!”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众臣低声议论。
有人心道:此案看似简单,不过辨明一人身份而已;实则背后牵扯庞杂,王、高二家皆非庸流,稍有偏颇,朝堂震动。更有者暗忖:包拯素以刚直着称,纵是龙潭虎穴也敢闯,此番恐又是铁面断案,震惊朝野。
话未尽,传旨官已至开封府宣旨。
包拯闻得圣谕,神色凝肃,起身整衣叩首,道:“微臣领旨。”
他接过圣旨,目光沉稳,眉头微蹙,低声道:“金殿之案,关涉宗室,岂容含糊?但愿天理昭昭,终得还人公道。”
他当即展卷察案,神思凝重,难得片刻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