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大智大勇(1/2)
丑时将过,东方微曦,轻岚未化,京城汴梁如覆薄纱,静寂犹存昨宵之气。唯平南王府一廓,肃杀之意若隐若现,霜锋暗生,戾气盈庭。
平南王府之中,左丞相寇准与高锦对坐,厅内静得落针可闻。案上茶烟袅袅,窗外松影斜投。寇准面色凝重,捻须沉思,一双慧眼凝视着面前少年。
呼延庆,年虽未及弱冠,却身长力壮,器宇轩昂,目光炯炯如炬,黑白分明如剑芒电闪,腰脊挺直如枪杆,站在厅前巍然不动,神情冷静中透着一股凌然傲气。
寇准心中不由一震:“好一个少年英杰!年少便敢怒斥权奸,闹得满城风雨而毫无惧色,实乃人中俊杰,草内灵芝,凤毛麟角!”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今日纵是舍去残年老命,也要保住这般忠良之后!
高锦面色忧急,低声道:“寇大人,不好了。王蛟虎已经在府外磨拳擦掌,若是他真搜进来,庆儿身份必然暴露。我等如今不若杀出重围,弃城远走,或可逃过此劫!”他一边说,一边紧紧攥住了佩剑的剑柄,虎目中杀机若隐若现。
寇准摆手制止,声音低沉如钟:“不可!你我皆是朝廷命官,若举家突围,无异叛逃。再者,一旦动手,满府老幼恐无一人能全。高王爷,你乃封疆大吏,不可因一时血气之勇而坏了大计。”
“那……寇大人可有良策?”高锦声音发紧,额头隐现汗珠。
寇准缓缓起身,背负双手,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府外,“将不在勇而在谋。今日之事,当以智取。我虽年老,却尚有一口余气在胸,愿为庆儿布一局死中求生之计。”说罢,他俯身在桌前挥笔疾书,边写边低声将计策细细道来。
高锦越听越是心惊,最后一拍大腿,佩服得五体投地:“寇大人神机妙算,末将甘拜下风!好,就依您之计行事!”
屋内顿时动了起来,高旺引人备下笔墨桌案,一切按计布置妥当。
而此时府外,王蛟虎早已等得心浮气躁。他骑坐高头大马,铁甲在晨曦中泛着寒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王府高墙,满心狐疑:“这老王八怎么还不放人出来?若是那小畜生逃了,我可没脸回去见庞太师!”
他怒气难遏,拍马向前,却正值寇准与高锦并肩自府门而出。
王蛟虎见状,连忙跳下马来,换了一副面孔迎上前:“寇大人,高王爷,可谈好了?我能否进府搜人?”
寇准佯装叹气摇头:“唉,高王爷脾气太硬,说什么也不让进。他那几位公子更是怒火中烧,说府中并无呼延庆,凭什么任人搜查?你说得再硬,叫本相如何劝说?”
王蛟虎气急败坏:“我可是亲眼看见那小子进府的,分明就在你们府里,怎会撒谎?”
寇准却缓缓摇头:“人虽进了府,可你怎知他未从后门出去?汴京大宅,门道众多,你怎敢断言他尚在?”
王蛟虎涨红了脸:“后门我也派人守着!别说活人,便是一只猫狗,也飞不出去!他定在府中!若不让搜,是私藏叛贼!”言语间语气已然咄咄逼人。
高锦冷眼旁观,终于开口:“姓王的,你这是想治我满门之罪么?若你搜不出呼延庆,如何收场?”
王蛟虎拍胸怒喝:“若搜不出他,我将脑袋取来与你便是!可你若真藏着他呢?”
高锦仰天冷笑:“我若有错,你取我首级便是。可你身为元帅,岂能空口白话?我要你立字为据!”
王蛟虎却迟疑了:“这……”
寇准及时插话:“二位都是领兵之人,军中无戏言。不若由本相作保,你二人立下生死状,谁违此约,任凭处置。”
王蛟虎、高锦对视一眼,齐声应诺:“就请寇大人做个公断。”
于是命人搬来桌案,铺展纸墨,寇准提笔如飞,三笔两划写就誓状,朗声念罢,二人当即按下手印。寇准将文书轻轻吹干,折好藏入怀中,眼神一凛。
“文书既立,搜查便依规行事。”
王蛟虎冷笑:“那我便进府捉贼!”
高锦却抬手一挡:“慢着!你莫以为我府是公堂衙门,任你呼啸而入。今日只许你带十人入内,再多一人,休想踏入一步!此举非是防你王元帅,而是府中物什众多,若有所失,岂非冤枉?”
王蛟虎心头暗忖:“哼,姓高的,你当我是毛头小子么?防我如此,简直将我与贼人等量齐观。你越是遮遮掩掩,越说明那呼延庆就在府中。好,我且依你,等我搜出那贼种,便以生死状为凭,将你满门送上法场,看你还如何嘴硬!”
他阴沉着脸,皮笑肉不笑地应道:“行,我们不超过十人便是。”
高锦点点头,回头唤道:“高旺,你带王元帅巡查,哪处要看,便领他去。”
“是!”高旺恭声应诺。
说罢,高锦转身对寇准拱手一礼:“大人天未亮便起,恐未曾用早膳,不若移步大厅,稍用些点心,也好略解乏气。”
寇准微笑颔首:“也罢,王元帅辛劳,老夫且陪王爷用些清水素饭。”
两人不慌不忙地转身入府,只余王蛟虎眉头紧锁,盯着他们远去背影,咬牙低声一喝:“走!”
他身后一众亲信早候多时,皆为王蛟虎麾下心腹,号称“八只虎”,精悍异常。众人随着高旺,鱼贯而入。
一踏入王府,方转过影壁,王蛟虎便陡觉气氛异样。庭中两列亲兵分列左右,铠甲整齐,刀枪在手,寒光闪闪,杀气隐隐。其间三员少年将军,俱顶盔披甲,腰悬长剑,面色森然,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众人。
王蛟虎骤然一惊,心头大跳:“难道此番入府,是他设下圈套,意图关门打狗?”
他面色一紧,厉声喝问:“这是作何兴师动众?”
高旺忙躬身解释:“王将军莫惊,这三位是小王爷,脾气比老王爷还烈。方才若非寇天官出面调停,只怕您那一闯,早已动起刀兵来。王爷早有吩咐,今日府中但巡查,不动一兵一卒,诸位只管放心便是。”
王蛟虎虽面上平静,心中却已起了三分忌惮,轻咳一声,转身对身后八人低声道:“仔细些,莫乱行一步,全随我来。”
“是。”众人低应,警觉四起。
王蛟虎思索片刻,暗自猜度:“看高锦模样,未必在说谎。或许他真不知呼延庆藏身处……但也难说。既未当面现身,极可能匿于府中深处。依我看,先从后花园搜起,最是妥当。”
他遂道:“高家人,先带我去后花园!”
“请随我来。”高旺回身引路。
王蛟虎等人踏入后园,乍见眼前景象,不禁微微一怔。那园林深秀,亭台楼阁掩映花木之间,奇花异草四时不谢,曲径通幽,荷池泛波,假山嶙峋,鱼游缸中,花鸟声声不绝。尤有一片翠竹苍松,静气袭人,宛若世外桃源。
王蛟虎心中冷笑:“哼,若真搜出呼延庆,王府便是私藏贼子,定是满门抄斩。到那时,我以军功请旨,此园此府岂非我囊中之物?凭我老丈人在宫中的面子,皇上未必不会赏我此宅。”
思及此,神情更紧,挥手一招:“搜!”
“得令!”
八只虎分头散开,翻查每处隐秘之地,假山后、花丛中、池边亭内,处处细查。
行至前园桃林深处,忽闻水声潺潺,竟见一方碧波池塘,池心建有一座精巧水阁,朱柱画梁,琉璃飞檐,红绿交辉,雕栏画栋,彩光斑斓,宛如画中之景。
一弯曲桥自岸边蜿蜒而出,架于水上,直通阁楼。晨光微露,水气氤氲,桥下潺潺溪水轻拍石岸,一名家丁蹲于桥下石级,正俯身洗衣。
忽听桥上足音踏踏而来,他抬眼望去,见一行人气势汹汹,衣甲鲜明,心头骤然一跳,手中动作顿住,面色微变。旋即慌忙将衣物搅洗几下,匆匆挤干,抱起刷子,疾步穿桥而过,推门入阁,“咯吱”一声,将门从里插死。
王蛟虎远远望见此景,双眉一拧,沉声道:“此人行迹匆促,眼神闪躲,绝非无事,阁中恐有古怪。”
他当即不作迟疑,快步登桥,至阁前,只见门额上悬匾三字:“御宝阁”。
王蛟虎伸手一推,那门却纹丝不动,已从内闩上。他拍门喝道:“开门!”
片刻无声。
他回头一招:“老家人,唤人开门。”
高旺上前扣门,唤道:“是我,高旺,开门!”
阁中沉寂半晌,终传出一阵木响,门缓缓开启,露出先前那人,仍是他,双手带湿,眉眼垂低。
他躬身说道:“原来是高管事,老爷怎么也来了?”
高旺含笑应道:“这位是王元帅,奉命前来巡视。”
那人闻言一怔,忙不迭让道:“请进,请进。”
王蛟虎身披甲胄,眉间紧锁,踏步入阁。阁中陈设整肃,几案铺卷,窗扉半掩,一缕晨风拂帘而入,纸页微动,书墨淡香。
他眼神犀利,缓缓扫过四周,忽转目盯向那人,沉声喝问:“你方才为何避我?洗的是何物?掩的是何人?”
那人猛然一震,面色苍白,眼神一躲,嘴角颤抖,口中支吾道:
“没……没洗什么。”
王蛟虎冷哼一声:“哼,没洗什么?”
他目光如刀,猛地扫视室内,忽然眼前一亮,脚步止住,眼神中多出几分震惊之意。
这“御宝阁”内不大,三面环列花阁木架,架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光彩流转,令人目不暇接。避风珠、避火珠、避水珠、猫眼石、金刚钻,颗颗如星子般耀眼;玉雕八仙、老寿星、小巧精致的翡翠白菜,无不巧夺天工;更有上古铜器、周鼎、秦尊、汉镜,皆为难得一见之世间重宝。
王蛟虎喉头动了动,心头一阵火热:“好一个高王府!这府中之藏,便是皇家内库也未必胜之。”
他心头刚动,又突地一怔,目光落在阁北墙边,那儿置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榻。榻上铺着锦被,隐隐可见有人蜷身而卧,头蒙被角,只听得一阵轻微鼾声,“哧呼……哧呼……”,显然沉睡未醒。
王蛟虎眼中精光骤现,心跳猛然加快。脚步几乎未作声响,他慢慢走近,呼吸也不自觉轻了。
“呼啦!”他一把掀开锦被,低头一看——只见那人不过十四五岁,肤色黝黑,额前碎发垂眉,脑后长发垂肩,两侧各挽一髻,竟是少年之装。
少年身穿黑缎子衣裤,身下枕着一对软枕,眼角犹挂睡意,神情安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