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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假仁假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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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熊关高阙之上,阴云低垂,西风猎猎。城楼之上旌旗不动,金达森披甲立于城垛间,老目如鹰,死死盯住眼前那张熟悉却藏着鬼胎的面孔。焦龙虽强作镇定,眉宇之间却难掩惴惴之色,额头冷汗渗出,掌心濡湿,心思急转,暗忖道:“文广啊文广,你怎偏偏在此时杀将上来?我这满口谎言,只怕瞒不过这位老丈人了……有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思至此,他霍然站起,扬眉厉色作势恼怒,作揖大声道:“岳父大人有所不知,我那过命的兄弟焦龙,百般皆好,只是有一癖毛病:每逢出战不报真名,偏爱冒我杨文广之名!昨日他来访城头,也自称杨文广,我未及分辨,倒被牵连其中!”说罢还拍了拍大腿,长叹一声,状似冤枉,言罢一声高喝:“来人!备马!我要亲自追他出去,将这事辨得明明白白!”

金达森面沉如水,早识焦龙神情不妥,暗思:“这小子一味狡辩,莫非我们果真上了当?若是放他出关,再要捉拿可就难了。”于是厉声问道:“你欲往何处?”

焦龙拱手强笑:“小婿不过想出关一望,辨那来将真伪。”

金达森当即断喝:“不急!平玉,随我一同上城头会他个明白。”回首低语心腹数人,“将兵围紧了,若看出破绽,便是他死期!”一干悍卒领命,摩拳擦掌,布势如临大敌。

顷刻间,父女并焦龙俱上城头。金达森立于正中,左边站焦龙,右边是戎装整肃的女儿金平玉。守军暗中布势,将焦龙围在当中,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拿下。

城下尘土飞扬,白马银枪,一将昂然而立,披风猎猎,神容俊朗,眉清目秀,如玉树临风。金达森望之暗惊:“此将非凡,莫非……那才是真正的杨文广?”正自疑虑,却听焦龙忽然探身前呼:“下方来将可是焦龙贤弟?”

杨文广闻之,险些笑出声来,心道:“这焦龙是要耍什么花腔?”正要开口答话,那焦龙却自顾大声续言:“贤弟呀,汝讨阵为何不报本名?反冒我之名号!你瞧瞧,这一来把我害得好苦!金元帅之女金平玉,已许配我杨文广为婿,昨儿个才拜完天地,洞房尚未入,你倒横插一脚搅合进来!你这一假名,把我陷于死地!”

说到此,焦龙又是蹙眉,又是挤眼,意图暗示。金达森立时看破,怒发如狂,陡然上前,一把拽住焦龙衣襟,声若雷霆:“好贼子!你到底是谁?还不从实招来!”

焦龙见事已败露,面色微白,却也强作镇定,沉声答道:“我是焦龙。既然骗不过去,你爱杀便杀罢!虽与平玉拜了天地,但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语中虽有无奈,却藏一股傲骨之气。

金达森怒极而笑,双手颤抖,暴喝:“来人,将此贼绑了,斩首示众!”

兵将早待命多时,立时上前,按肩束臂,正要动手,忽听一声娇叱:“住手!”金达森回首一看,金平玉已快步而出,挡在焦龙身前。

“女儿,你怎不识好歹?这厮欺你骗我,焉能轻饶!”金达森咆哮如狮。

金平玉正色答道:“爹爹息怒。焦龙虽有欺瞒之罪,然终不致死。况且叔父与姊早已降宋,爹爹也有归宋之意,若今日杀焦龙,日后若归宋,如何自处?又如何交代?”

金达森脸色变幻,沉声问:“你意欲如何?”

金平玉朗声道:“孩儿已拜天地为妻,若焦龙因此被杀,岂非我金家儿女之事如儿戏?世人耻笑岂可洗清?爹爹既已许配,杀之无益,留之或可一用。”

金达森一时默然,回首望向焦龙,只见其神色虽惴惴,然语气坚定,眼中不乏悔意与执拗。老将心中百转,终低叹一声,道:“女儿,我总觉此事委屈了你……”

金平玉立于父亲金达森身侧,目中波光潋滟,却透出一股坚定的决意。她缓缓出列,语声清朗如剑,直刺众人心魂:“爹爹,焦龙武艺卓绝,出身将门之后,孩儿嫁与他,丝毫不觉委屈。既已成礼,便是我金家之婿。爹爹若为今日之过赎罪,理当开城降宋,以此成全孩儿。若执意杀他,孩儿便随他同死。”

言罢,她俏脸无惧,缓步向焦龙靠近,身姿婀娜却如临刀锋,步步决绝。

焦龙闻之,心中大震,热血上涌,几欲夺眶而出,连连点头:“对,姑娘说得是,就这么办!只要岳父杀我,你就……”

金平玉转眸横视,眸中寒芒一闪,焦龙立刻闭嘴,讪讪退后一步,不敢再言。

金达森望着眼前一对儿女,老脸如铁,双眉紧锁。许久,叹息一声,缓缓点头,道:“罢了!既是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执拗。”继而转身大喝:“快去开城,为新姑爷备马,迎接宋将杨文广!”

军卒得令,忙将焦龙松绑,匆匆而去。金达森转向焦龙,语气顿缓:“我性情鲁莽,言行激烈,贤婿还望见谅。”

焦龙心中既喜且惭,急忙跪地施礼:“岳父大人宽仁,焦龙感激涕零。”继而起身,又向金平玉长揖一礼:“小姐救命之恩,焦龙铭刻肺腑。”

城门洞开,旌旗招展,金达森亲率一众军士出迎。焦龙跨马扬鞭,奔出关外,直迎城下白马银枪的俊朗将军,朗声高呼:“文广大哥,金元帅献关迎降,请你进城!”

杨文广见焦龙安然,心头大喜,连忙策马上前:“贤弟,你适才为何未现身?我正要举兵强攻。”

焦龙摆手苦笑:“唉,此事说来话长。”遂将自己冒名招亲、拜堂成婚、险些丧命之事简述一遍,末了拱手笑道,“如今尘埃落定,一切无虞。”

杨文广听罢,拍马趋前,向金达森施礼道:“金元帅能降宋廷,实乃明智之举。我等诚心欢迎。”

金达森回礼道:“杨将军,请领兵入关,城中早已备下接风酒宴。”

杨文广却答:“家母穆元帅率大军随后便到,末将不敢擅动,愿于关外扎营,待主帅至后共入。”

金达森颔首道:“将军之言有理。”遂命焦龙随行进城,自己与众人归关安排。翌日清晨,穆桂英率军抵达,旌旗蔽日,铠甲如林。杨文广迎至军前,伏地拜见:“母帅,野熊关已得,金元帅举城归顺。”

穆桂英听罢微微颔首,随即整队进关。金达森率女金平玉、婿焦龙出城相迎。见弟金达林亦随军而来,兄弟相见,谈及招亲始末,百感交集。

焦龙拜倒在穆桂英面前,坦言自离军私招女眷,虽有违军令,然得关有功,自请处置:“末将知罪,若罪有应得,甘愿领罚。若得关有功,也望母帅明断。”

穆桂英见焦龙忠诚敢言,沉吟片刻,道:“有过亦有功,便功过相抵罢。”众将听之,无不点头称是。

大军入关,金家设宴款待。城中灯火辉煌,酒香扑鼻,热闹非凡。宋军营中将士传闻焦龙招亲之事,哗然成趣,众说纷纭:

“焦龙这小子有福,白捡了个貌若天仙的媳妇儿!”

“谁说他鲁?关键时候一点不糊涂,是个能人呐!”

“粗中有细,愣中藏巧,这才是焦龙厉害的地方!”

五日之后,歇兵罢宴,穆桂英升坐帅堂,金氏兄弟参议军情。金达林言道:“前方卧牛峪兵力颇盛,李智广坐镇其地,所部多为西夏旧军。”

穆桂英沉思片刻,方道:“明日即发兵往卧牛峪,不可迟疑。”

然夜未至半,西门外忽起震天炮响,火光映天,灯球、火把、牛皮帐幕连绵如云。穆桂英身披铠甲登上城楼,远望敌营,宛如乌云压城。

原来,剪子关残兵败卒逃入卧牛峪,被李智广收留。西夏主李元昊震怒,命八宝城元帅周黑塔率两万兵马驰援。周黑塔至后,李智广不放心野熊关,命其西进征宋。未料城头已换宋旗,周黑塔急令扎营,炮火示威。

穆桂英见敌营密布,命守将昼夜巡哨,严防偷袭。次日升堂集议,说道:“敌军远来疲顿,三日内不动兵,以示我军之义。若其不来挑战,三日后我军再整兵出战。”

金氏兄弟私下称赞:“穆元帅果然宽仁大度,非寻常之将。”

忽有军士飞奔入堂,报:“西城下一敌将手执双枪,来势汹汹,扬言讨阵!”

穆桂英微蹙双眉,肃然道:“既然敌将挑战,我军当应战。何人愿出马?”

话音未落,金达林挺身出列:“来者乃我等结义兄弟吕世杰。愿亲自出阵劝其归顺。”

穆桂英点头允之:“既是旧识,可先言理,若其执迷,再行刀兵。焦龙、文广,尔二人领兵一千,于阵后为援。”

焦龙闻令披挂整齐,杨文广亦点头称是。

卧牛峪前,宋军金甲铁骑出城列阵,铠甲映日,杀气腾腾。先锋两翼,杨文广与焦龙分压左右阵角,戎装在身,目光如电。金达森、金达林兄弟披挂整齐,身佩环刀,面色如霜,策马上前。

金达林遥望阵前敌将,眉头紧锁,低声道:“若我料得不差,来者该是吕世杰。”

果不其然,对面旌旗下,一将立马横空,年不过三旬,双枪斜插,眼如鹰隼,神色凛冽。他正是昔年与金氏兄弟并肩共誓、结义六雄之一——双枪将吕世杰。

吕世杰扬首注视宋军阵中,忽见两骑飞奔而出,来势熟稔。他目光一凝,双枪向前一指,声若沉雷:“止步!若再前行,莫怪我吕世杰手下无情!”

那两骑渐近,正是金达森、金达林。兄弟见对阵果然是旧日结义兄弟,便勒马停步,双目含情,高声唤道:“六弟,别来无恙?”

谁料吕世杰冷哼一声,面带寒霜,厉声喝道:“我与你们再无兄弟之义!从今往后,誓不相认!”

金达林愕然失色,急问:“六弟,怎生说此绝情之语?”

吕世杰怒指其面,厉声质问:“剪子关、野熊关相继失守,你们二人身为镇将,为何不以死殉国?却甘心降宋,甘为叛徒!你们还配谈兄弟之情么?”

金达林不急反怒,语重心长:“六弟,西夏连年兴兵挑衅,逆理犯边,实属不义。为将者,当识大势而转。吾兄弟并非贪生怕死,而是不忍再为残暴君主卖命。你若还念旧义,何不弃暗投明?”

吕世杰神情骤冷,暴喝如雷:“老贼,闭嘴!”

言罢,双枪齐舞,风雷俱至,破空而来,杀气凛然。

金达林见势不妙,急呼:“兄长闪避!”自己拨马迎战,刀光乍现,寒芒如雪。

吕世杰年少力强,枪法狠辣,手起枪落,直取要害。金达林一来心中不忍,二来武艺本就稍逊,数合之间,便被双枪连刺两肋,鲜血飞洒。金达林狂叫一声,自马上翻跌而下,落地气绝,血染黄沙。

金达森亲眼目睹胞弟被杀,热血上涌,眼眶赤红,怒吼如雷:“吕世杰,你这狼心狗肺之徒!杀我亲弟,血债血偿!”

他拍马而出,大刀疾挥,直扑吕世杰。二人于阵前激战十余合,杨文广于后阵急切难忍,催马疾驰,正欲换下金达森。哪知吕世杰枪法诡绝,左枪拨开大刀,右枪电闪雷鸣般刺入金达森左肋,一挑而下。金达森闷哼一声,身躯倒栽而下,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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