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沽名钓誉(2/2)
“唰——啪!”
飞抓疾如鬼魅,卷住焦龙枪柄连带臂膀,陡然一拉。焦龙尚未来得及挣脱,已被拽下马来,重重跌落尘中。
四下军卒早候多时,立刻涌上前来,将他团团围住,压住双臂,绳缚背后,连人带马,尽数拿下。
金平玉收回飞抓,收刀勒马,眼中一丝笑意浮现,朗声下令:“将这‘杨文广’,连同坐骑兵刃,带回帅府!”
野熊关城门随之关闭,大军尽入。金平玉下马整衣,持刀上阶,踏入帅堂。
堂上金达森正色凝眉,自剪子关失陷以来,弟弟金达林音讯全无,又闻女儿金平珠已归降宋营,嫁于宋将,内忧外患,心头如压巨石。今又闻有一宋将独骑来战,女儿请战出关,令他忧思不止,正踱步不安时,侍从来报:“小姐擒敌归营。”
金达森一惊一喜,连声唤道:“快快带上来!”
不多时,金平玉策马归堂,挺身参拜,禀曰:“擒得宋将一名,自称杨文广。”
堂外兵卒押上一人,正是焦龙。此时他虽被缚,却仍昂首阔步,神情傲然,怒气未消,双目炯炯如火。
金达森眯眼细看,沉声问:“你就是杨文广?”
焦龙挺胸一站,朗声道:“正是少令公,天波杨府之后!”
金达森面色一沉,厉声问:“为何不跪?”
焦龙傲然立于堂上,厉声道:“堂堂铁血男儿,只跪天、跪地、跪生身之父母!你算哪门子人物,也配我低头屈节?”
金达森闻听焦龙放肆无礼,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拍案几,沉声喝道:“推出去,杀!”
话音未落,左右军士一拥而上,将焦龙架出帅帐,捆缚在堂前木桩之上。风冷如刀,军刀出鞘,寒芒照面,刀斧手已整肃列队,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这名不知死活的宋将斩于关前。
焦龙站在刑桩之上,面上不见一丝惧色,心中却暗自长叹:“命数多舛,怎地又落到这步田地?上次被擒侥幸脱身,如今却连死期也近了……我焦龙莫非就该葬命于此野熊关前么?”
他闭目凝思,嘴角却微微一挑,仿佛不甘命途如此安排。
忽于此时,堂外有传令兵疾奔而入,拱手奏报:“启禀元帅,金达林老将遣人飞马来报,奉有亲书一封。”
金达森神色微动,沉吟片刻,摆手道:“传令之人暂且安置,给酒饭休息。”旋即拆书细看,只见字迹熟识,确是弟弟金达林亲笔。
信中言辞恳切,说他已降宋归义,又言穆桂英主将之贤,杨家将忠义之风,俱是金国所不及。并言及女儿金平珠已许配宋将,只恨未能细述对方名姓。
金达森将信展在案上,眉头微皱,心中颇为感慨。自家弟弟金达林素怀忠厚,今日既已归宋,自不应连累这杨文广。更何况,他自己对西夏那朝令夕改、强兵压境之策早已生嫌,心中渐生退意。
他一边思索,一边将信重读一遍,忽又自语道:“他说金平珠许配宋将,却不写是谁……莫非那人竟是眼下这粗汉?”
当即令左右:“将那宋将再押上来!”
焦龙被放下刑桩,仍是挺胸昂首,一副视死如归之状。步入帅堂,他气势未减,踏步如铁,昂然面对金达森。
金达森面沉如水,盯着他道:“杨文广,我弟弟金达林可真已归宋?”
焦龙冷然点头:“正是。”
“我那侄女金平珠……”
焦龙抢口答道:“也归了。”
金达森略一迟疑,复又缓声道:“方才我正要斩你,接到此信,才知此事……你且看看。”
焦龙两眼一翻,摆手道:“我不识字,信便不看了。你有话问我,尽管开口。”
金达森盯着他,试探道:“信中言及我侄女许配宋将,可未提那人姓名……你可知是何人?”
焦龙拍胸而答:“那还用问!咱们天波府中,有一员小将,姓焦名龙,乃我家兄长焦赞之后。他之姑母乃焦月娘,早年嫁入杨府,是我婶母。他比我年幼几岁,是我亲弟。那金平珠许配的,正是他。”
金达森闻言默然,心中暗忖:“达林啊,金平珠三才俱备,琴剑诗文,样样精通,怎地许配了个焦赞子孙?若嫁杨门之后,岂不更好?”但念及弟弟既归,他心已动摇,盘算着自己也要择机归顺,不由莞尔。
他面上露出笑意,命人将焦龙押至帐外,又唤来一心腹,名曰胡闹,附耳低语片刻。
胡闹听完嘿然一笑,拱手应道:“元帅但放心,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便是。”
胡闹退去后,金达森又唤来女儿金平玉,道:“玉儿,你姐姐平珠嫁得早,为父现下有意将你也托付良人。”
金平玉一听,面带不悦:“爹,他长得黑黑的,模样实在不敢恭维。”
金达森摆摆手道:“黑些不打紧,男子汉要的是肝胆忠诚,为父看他倒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你且听我安排,日后自有你得意的时候。”
平玉默然点头,低声应诺,转身回了闺房。
而此时,胡闹已寻到焦龙,满脸堆笑,低声问道:“杨少帅,可还想要活命?”
焦龙忽觉眼前一团迷雾,不明所以地望了胡闹一眼,面色带疑,沉声问道:“你有话便说,何须旁敲侧击?”
那人抱拳一笑,神色坦荡,朗声答道:“在下,姓胡,名闹。”
焦龙微一蹙眉,方才那话未听得真切,只记住“胡闹”二字,便皱起眉头喝问:“谁胡闹?”
那人不怒反笑,往前一拱手:“我说的是我自己,我姓胡,单名一个‘闹’字。”
焦龙这才点头,眼神缓了几分:“既如此,胡闹,有话直说。”
胡闹也不客套,往前一步,压低声气,却难掩话中兴奋:“我们老元帅有意,将府中小姐许配与你。此事斟酌已久,知道你假借杨文广名号,乃是招亲犯了军律。老帅为人豁达,打算将这野熊关一并献出,以此替你折过,将功折罪。杨少帅,你且说说,这等好事上哪儿寻去?娶美人,得重关,双喜临门。”
他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瞧着焦龙:“咱们小姐你也见过了,那两道秀眉,那双秋水眼,肌肤若玉,风姿绝艳。我敢断言,世上再难寻出第二个这般模样的姑娘。若你真能找出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我胡闹这名字,便当场改了。”
焦龙听他一席话,神情微动,心头一热。
“娶媳妇、得重关,又可避罪,岂不是三全其美?”他心思电转,暗自盘算,不禁笑道:“胡闹,你这一番胡闹,倒闹出一桩好亲事来。我应下了。”
胡闹闻言,大喜过望,旋即转身欲奔帅堂回报。刚走两步,忽又停住脚步,回头提醒一句:“对了,杨少帅,有桩事须得说清。我家老帅说了,咱家小姐是千金之躯,断不能为人偏房。你若早有婚娶,这门亲事便要作罢。”
焦龙听罢,朗声道:“在京中,文武官员不乏欲将女儿许我,我一概不应,至今未娶。”
“好!”胡闹兴奋之极,几乎跳了起来,乐呵呵地奔上帅堂,把话原原本本回禀于金达森。老帅闻言,拍案称快,喜不自胜,立赏胡闹纹银五十两,又令他速去为焦龙松绑。
胡闹欢天喜地地奔出帅堂,快步上前为焦龙解去绑缚,又跪下恭敬行礼,将他迎入帅堂。
金达森早迎出堂口,满面春风,执手道:“杨少帅,在下方才失礼之处,还请恕罪。”
焦龙拱手为礼:“将军多礼,岂敢言罪。”
金达森一把拉他坐下,满面堆笑,言语殷勤:“杨少帅,你既已应允此亲,咱们也不须多等。丁是丁,卯是卯,不如今日便拜花堂如何?婚事既成,元帅大军一至,我们即刻献关,你便无罪之身,此事岂不两全?”
焦龙听罢,虽觉此事进展仓促,但一思今日局面,实难推却,心中盘算一番,口中却谦让道:“老将军之意虽好,然婚姻大事,且待我母帅亲至再议可否?”
金达森摆手:“不等了,不等了!来人,设香案,请小姐。”
焦龙听他如此急切,眼神微凝,暗道:“此事操切过甚,恐日后生变。”便开口劝道:“将军,待我母帅至,再成礼也不迟。过早拜堂,恐将来你我皆悔。”
金达森胸有成竹,毫不犹豫:“我不悔!”
焦龙目光如炬,盯着他道:“这话是你说的,可不能反口。”
“我说的!”金达森一口应承。
“好,那便拜堂。”焦龙轻吐一口气,神色平静。
当下命人为焦龙更衣,双插金花,十字披红,与金府千金金平玉,于帅堂前拜堂成亲。
大礼既毕,堂上鼓乐喧天,贺语盈耳。焦龙心虽表面安然,内里却如鼓擂胸膛,暗道:“文广兄,小弟此番托你之名行礼,实属权宜之计。来日若得脱身,定当亲赴面前谢罪。”
金达森吩咐于堂中设宴,大杯痛饮,连连劝酒。焦龙虽强作欢颜,却心中警觉,防有变故。酒至半酣,金达森忽然一拍脑门,笑道:“这等大喜之日,怎可忘了那位下书人?快来人,请他上来共饮一杯喜酒。”
焦龙心头一紧,几欲立起,却强压惊色,忙道:“岳父大人,此人舟车劳顿,尚在歇息,不若让他好生安歇。喜酒之事,改日再请。”
金达森点头:“也罢,听贤婿之言便是。来,坐下续杯。”
焦龙强自镇定,与他碰盏言笑。正饮间,忽听门外急促脚步声,一名军卒奔入帅堂,跪下高声禀报:“禀元帅,城外忽现数千宋军,为首一员战将,于关下高喊,索要焦龙。若不交出,便要破城灭关,誓不罢休。”
金达森大惊,失声问道:“来者是谁,竟如此猖狂?”
军卒抬头答道:“他自称,乃杨文广。”
金达森如遭雷击,霍地起身,猛地转头望向焦龙,脸色剧变,语声陡然拔高:“这是怎么回事?你说!”
焦龙目光一寒,心念电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