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情投意合(1/2)
平秀峰自金元帅帐下得知焦龙被害,心头顿时腾起一股热火,眼前仿佛浮现焦月娘临别时声声叮咛。那女子目中泪痕未干,却强自镇定,只托他一句:“万不可鲁莽行事,须得里应外合,方可破关救人。”此刻回思,似在耳畔,叫他那一腔血勇顿生迟疑。
他披衣起身,在营帐外踱步片刻,仰头望那苍茫夜色,星汉西斜,四野寂静。夜风吹动战旗微响,平秀峰心头如潮翻涌:“我虽一条棍闯荡江湖,能挡百万军锋,但剪子关乃重镇,守兵如林。纵能杀进,只怕也杀不出去……若命丧于此,岂不误了大事?焦将军尚在,救他才是正事。这些敌军将卒,死早死晚又有何妨?”
思及此处,他定下心神,唇角一挑,露出一抹冷然战意:“等明日上阵,我自要扬我威名,让那满营军士都知我平秀峰非等闲匹夫。”
帐中金元帅金达林饮罢夜酒,默坐凝思。忽闻外头脚步声,回首见平秀峰复归,便吩咐左右备好住处,又叫来两个心腹亲兵,道:“这是我金家的未来少帅,你二人从此日夜服侍,若有一丁半点怠慢,我唯你们是问。”
言罢,他又唤来女儿金平珠,与平秀峰一同引入帐中,语重心长地道:“秀峰,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金氏义子,剪子关副帅,凡营中军政、巡防、粮草、人事,皆可参议。此处交与你守,我自放心。平珠是我女儿,自幼习武通文,你二人若能多亲近一分,彼此扶持,老夫也安心些。”
金平珠性情端谨,听罢父命,低头拱手道:“小女子听命。”
平秀峰初入帅府,此时虽被礼遇非常,心中却不无警觉。退至分配房舍时,见两个军卒伫立门前,心知是为自己所派,便故作轻松道:“你二人怎称呼?”
其中一人出列答道:“回禀少帅,小人唤作水豹,他是延熊。奉老元帅将令,专来听候使唤。”
平秀峰看着这两人,皆是粗壮汉子,眉目精干,言语周全,心中已自有盘算,表面却笑着道:“我乃山村野子,自幼替人打短工谋生。忽然叫我当了这什么少帅,住高屋、食厚味,还要你们这等好汉来伺候,实在惶恐得紧。”
水豹忙跪道:“少帅莫言笑话,老元帅说了,您是剪子关未来栋梁,我等能服侍将星,正是造化。”
平秀峰哈哈一笑,抬手一人拉了一个道:“坐!不许推辞,咱们一同吃些茶点。”
两人本不敢,见他执意,唯有陪坐。平秀峰亲手倒茶递点,满面笑意,一时间营帐之中气氛和煦,温情流转。二卒哪里受过这般礼遇?心头俱是感动,只觉这位少帅平易近人、真性可亲,远胜寻常冷面将官。于是他问什么,二人便答什么,毫无隐讳。
“你们当差几年啦?”平秀峰问道。
“八年。”水豹答得干脆。
“那你们当过多大职份?”
“别提啦,我们这等人,不过些个前营偏将旗下奔走的脚力,偶尔打个边仗、巡个边关,能使点三角毛儿、四门斗儿的小玩艺儿。可不像您少帅,出手不凡,立下头功,如今早已声震营中。”
平秀峰佯作不解:“什么头功?我只抓了个醉汉。”
延熊却笑道:“您那哪是寻常之举?焦龙是谁?天波府出身、赫赫名将,您能擒他,一战立威,这剪子关谁人不知?”
此语一出,平秀峰精神顿振,忙顺势问道:“那……焦龙,真是我抓的?可我记得他喝得迷迷糊糊,根本没还手。”
水豹笑而不语,终究还是水豹低声道:“少帅,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人头,恐怕是假的。”
平秀峰眼神一紧,似箭般盯住他:“你说什么?”
水豹压低声音:“焦龙如今还关在死囚牢里,那高杆上挂着的,是老元帅抓个逃兵砍了首级,又用墨汁涂黑面皮,在布上写明‘焦龙首级’,为的是震慑宋营,灭他们志气。”
平秀峰强自镇定,问道:“死囚牢在哪?”
水豹忙摇头:“少帅恕罪,咱们说到这儿就打住吧,您真要去查,若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这个罪过。”
平秀峰微一点头,知再问便是多余。他又与二人闲话几句,令他们退下。夜深沉沉,平秀峰一人坐在榻前,手执茶盏,半晌不动。帐外虫声细细,夜灯微明,他心中却如雷鸣波涌。
“焦将军未死,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只是,如何救人?此事不容莽撞。保国夫人临别嘱我谨慎,如今却正是她能出主意的时候。明日上阵之际,我定先去通报消息,再求她献计。”
他想定此策,轻轻放下茶盏,慢慢卧倒于榻。夜风微透帘角,吹得帐内灯影摇曳,平秀峰面容渐沉,眼中却渐起锋芒。
晨曦微启,天光拂照剪子关营内。营角号角初鸣,天边尚带残星,剪子关大营早已动静渐起。营旗随风猎猎,晨风透过营栅,带着铁甲与尘沙的味道拂面而来。
平秀峰早已起身,束好战袍甲衣,水豹、延熊二人早候在外,手持铜盆漱口水、净面水,一应早膳皆已备好。他饮罢清粥,未及多话,帅堂钟鼓便齐鸣如雷,似天鼓震野,惊起远林群鸟。二人忙领他出帐,穿过军营甬道,直送至帅府大堂。
堂上金达林已先坐稳,一身重甲,神情肃然。平秀峰入内行礼,金达林微笑问道:“儿啊,昨夜歇息得否?”
平秀峰拱手答道:“孩儿不挑寝处,惯于风餐露宿。”
话音方落,忽有军卒奔入禀报:“禀元帅,朱营宋军突然冲出一队人马,一女将横枪阵前讨战,自称保国夫人焦月娘,要为其侄焦龙报仇。”
帅堂顿时一静,众将侧耳。金达林略一皱眉,旋即冷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宋军竟遣女将讨阵,倒也新鲜。哪位将军愿出马应敌?”
言未竟,平秀峰出班抱拳,沉声道:“愿为父帅分忧,出阵迎敌。”
金达林凝视其子,片刻后缓缓点头:“你虽本领出众,然初临战阵,未尝交锋。既然你自请出马,为父便点兵随行,以防万一。”
正议之间,只见一员女将跨步登堂,盔甲耀日,长剑垂腰,威风凛凛。金平珠朗声启禀:“父帅,今日女儿愿随您出征,倒要看看那杨门女将,究竟有何能耐!”
金达林侧目看女,略显迟疑:“你要小心,不得轻敌。”
“遵命。”金平珠笑意盈面,自去牵马备鞍。她一翻身跨上赤骝战马,将宝剑系于得胜钩上,英姿飒爽,不让须眉。
金达林亲率马步军,鸣炮三通,剪子关城门大开,大军如潮而出,旌旗铺野,一字长蛇阵列满原野。鼓角齐鸣,刀光如雪,震得关前沙石翻飞,烟尘四起。
正待众将布阵,平秀峰翻身上马,正要纵马迎敌,忽听身后金平珠策马并至,扬声道:“贤弟,这头阵让与我吧,叫我先领个头功。”
平秀峰回首望她,眼中闪过一丝讥色,心中却冷然:“我此番上阵,一为探保国夫人可否会面,二为报焦龙尚生之喜讯。她今在阵前,我岂能让你去坏我大事?”便沉声回道:“不行,你押后观阵,待我一人破敌!”
不待回应,拍马直冲前阵,风声猎猎,八龙神火棍腾空而起,棍花如电,卷起漫天尘土。
阵前,宋军旌旗高展,银盔铁甲之中,一人立马前行,正是保国夫人焦月娘。她披坚执锐,英姿不减当年,目光如刀,扫视敌阵,见一骑将士披挂异常,所持神火棍亦不凡,心中一动,定睛望去,竟是平秀峰。
只见他棍未动,先自得意,神情昂然,气势迫人。焦月娘暗笑:“这小子果真来了,还这副得意模样。”
她高声喝道:“来将通名上来!”
平秀峰策马而近,低声应道:“保国夫人,别人不识我,您还不识得我平秀峰?”
焦月娘也压低声音:“我问你,是为避人耳目,莫叫人起疑。”
平秀峰点头自嘲:“我这人就是糊涂一阵,明白一阵。”
“你母在营中安好,你入关之后,可有查得什么端倪?”
平秀峰目光一亮,低声答道:“有件天大好消息,得与夫人言说焦龙并未丧命!那金达林杀的是一逃兵,用墨涂面,诈作焦龙人头示众,实为诈术,唬你们白伤心一场。”
焦月娘闻言,心头猛震,面色虽无异样,心中却早已百念交集。她沉声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我此番上阵,为的便是来报此信,并求夫人计策是否就此动手?”
焦月娘断然摇头:“不可。今你我二人只作假斗,我败于你手。待穆桂英出阵,你再向她说明情由。”
“好,就如此行事。”平秀峰点头。
两人言语间俱是压低声息,阵前距后营遥遥数十丈,又是喧嚣鼓响,即便背后将卒,亦难听清半语。
随即二人操兵器,假作交锋,刀光棍影之间,亦有三分真意,七分虚招。营中鼓手不知内情,擂鼓如雷,声震天地。金达林一声令下:“擂鼓助威!”
鼓声越响,声波翻滚如雷霆,响彻山谷,震动四野。将卒呐喊随风而起,战意高涨,然阵中交战二人却心知肚明此战不过为掩耳之计。
斗至第十回合,平秀峰忍不住催促:“保国夫人,您再不败走,我棍下难收,伤着了可别怪我,我娘可护不住你。”
焦月娘掩唇笑道:“我这就败!”
话落,便将坐骑拨转,佯装失利,刀法顿乱,口中高呼:“哎呀不好!”随即策马败下阵来,卷起一阵黄尘直返本营。
晨光渐盛,战场硝烟未散,焦月娘圈马败阵后,平秀峰随之装腔作势,高举神火棍,大喝:“宋将哪里逃!”
呼声在阵前滚响,惊得敌我两营军士尽皆抬头,只见平秀峰策马扬尘,如猛虎扑鹿,作势紧追焦月娘。焦月娘翻身回归本阵,径直奔至穆桂英身侧,低声禀报:“焦龙尚在人间,平秀峰问我该如何行事。”
穆桂英闻言神情微变,心中一喜,旋即策马上前,一勒缰绳,白龙驹嘶鸣如雷,挡住平秀峰去路,威风凛凛地大喝:“本帅穆桂英到阵!来将报上名来!”
平秀峰策马靠近,压低嗓音道:“穆元帅,该怎么做?”
穆桂英冷静回道:“你我只假斗几合,我随后收兵。你速回敌营探明焦龙关押之处,务必设法救出。但动手之前,必须先通我一信,依旧借交战之名传讯,方能定夺破关之策。”
平秀峰一拱手:“记下了,听元帅调遣。”
言罢,二人摆开阵势,银枪对棍,交战三合,声势浩荡,然力道暗藏克制。鼓声擂动如潮,营中喝声震耳,战马嘶鸣,旌旗翻卷。正战得酣时,阵后金平珠跃马而至,疾声喝道:“贤弟让开,这一阵让我来!”
穆桂英闻声低言道:“秀峰,快退下!”
平秀峰将马一勒,略带不满地回头道:“姐姐,我可还没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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