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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瞒天过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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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月娘欲再劝阻,却被秀峰截住:“夫人不必忧心,若娘应允,谁也拦不住我。”

“慢来!”崔莲英忽伸手一拦,“孝服万不可外借,稍有风声泄漏,计策便成空。”随即回身进屋,取出藏于箱底的白布几丈,又唤焦月娘帮手,母子二人于灯下赶制。

屋中灯火通明,母亲剪布缝衣,焦月娘帮忙穿针引线,针脚如泪,心头似火。转眼孝衣孝帽俱备,就连靴鞋之上也裹上白布。平秀峰着装完毕,腰系麻绳,转身照影,一身肃然,忽哈哈大笑:“娘啊,等将来您百年归土,孩儿便不穿孝啦。”

“为何?”崔莲英含泪问道。

平秀峰扯了扯孝帽,正色笑答:“孩儿这不是提前穿过了吗?”

焦月娘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又顿住神情,语重心长:“秀峰,记住,若入关有险,莫恋虚名,速返宋营。若焦龙尚生,务必送信来营;若他已殒,报仇之事不可躁进,务须谋定后动。”

“记下了!”平秀峰抱拳沉声应诺,“孩儿知轻重。此去,一为试探虚实,二为布下内应,三为血仇雪恨。”

崔莲英家贫无余物,只将些换洗衣衫打成包袱,又细细叮嘱儿子一番,目送焦月娘跨马在前,她随后同骑一马,两人趁夜踏雪南行,奔赴宋营。

平秀峰收拾停当,将八龙神火棍缠以白布,横于肩头,又背起小囊,一步一顿奔向剪子关。山风冷冽,霜气如刀,他却热血翻腾,一路快行。

行至关下,仰头高呼:“守关的兄弟们听真!快去通报我干爹金元帅——秀峰前来投效!此番进关,再不离去,因我娘病故,孝服在身,特来奔丧之后归营效命!”

关上守卒识得此人,一人急奔入内通报。

剪子关内,寒云低压,鼓角无声,帅府之中却灯火通明。金达林正于堂上与诸将密谋破营之策,眉宇紧锁,愁色难掩。忽报门下军士奔入堂中,拱手急道:“启禀元帅,您的义子秀峰身着孝服,在关下高声求见。他言母亲已亡,特来进关侍奉,今后不再离去。”

此言一出,金达林霍然起身,神色顿变,心中百感交集。

“唉……”他低叹一声,心道:“此子孝顺忠厚、膂力惊人,多次劝他来营效命皆辞不赴。眼下我军兵微将寡,宋营却将星云集,正是用人之际——此子一来,胜过十营精兵!只是他丧母之痛,心神定然哀伤。唉,喜中带悲,悲中藏喜。”

他当即传令:“开关迎秀峰入营。”

片刻后,城门轰然而开,平秀峰八步并作五步,身披孝衣,手提缠布长棍,昂然而入,直上帅堂。

尚未站稳,他便仰头长嚎一声,放声痛哭:“干爹啊——死啦死啦——”

此声一出,如洪钟破空,震得梁上尘落,堂内众将齐齐一愣,随即哄堂失笑。那哭声之凄厉,不为亡母,却悲呼“干爹”,满堂威仪顷刻化为笑料。

金达林知他性直,早已习惯,拍案一震,怒目横扫:“都给我闭嘴!我儿伤心至此,你们竟敢嬉笑?再敢出声者,军法处置!”

众将登时噤若寒蝉,纷纷低头不语。

平秀峰三步并作两步扑跪在地,仍嚎哭不止:“干爹啊——死啦!”

金达林忍笑强压,摆手道:“秀峰,别哭啦。你干爹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

平秀峰收声抽泣,满面悲苦:“干爹……活不了啦。”

“谁活不了?”

“干爹……我娘死了。死了还能活吗?”

金达林这才明白过来,点头叹道:“原是你娘过世。为父明白你的孝心,人生有生有死,莫再太伤。你既入关,丧事可有办妥?银两、礼仪、人手,皆由我来打点。”

秀峰一听,心中暗惊:“若他派人前去,那我弥天大谎便全穿了!”他眼珠一转,连忙跪谢:“干爹不必操心,孩儿事前早有安排。昔日曾言:‘娘死即归’,今日埋葬完毕,立刻进关听命。此是诺言,也为忠孝。”

金达林欣慰不已,抚须而笑:“好一个言出必践的好儿子!自今日起,你不必再去旁处,便在本帅麾下听令。从此你为少帅,我便是你亲爹。”

平秀峰听在耳中,心中冷笑:“你给我当爹?哼,我是来要你狗命的!”面上却装作感激涕零:“孩儿有幸依靠干爹,愿为前锋马前之卒,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金达林大喜,亲自扶他起身,忽又皱眉道:“你这身孝服,虽表忠诚,然眼下我军备战,明日或需上阵。穿此出征,显得不祥,又有不便。为父思量,不若交战之时暂脱,凯旋后再穿,可行否?”

平秀峰听得这话,暗喜道:“正好顺坡下驴。”随即说道:“干爹有所不知,孩儿一向讲求实诚。孝敬父母,要在生前。如今娘亲已逝,穿这孝服只为不叫干爹说我薄情。既然干爹开口,那就当脱了!”

他话音未落,已三下五除二,麻绳、白袍、布鞋一一除下,手脚利落,毫无拖泥带水。金达林看得爽快,心中欢喜更盛:“果真是个痛快汉子!”

他一时兴起,亲自带平秀峰往马棚选马:“你明日便随我出征,自当有良驹相配。”

马棚中,数十匹战马嘶鸣咆哮,平秀峰目光一扫,直奔一匹通体铁青、筋骨暴突、鬃毛如刺的骏马前,抚掌大喜:“此马合我心意!”

金达林一看,笑道:“好眼力!此马名曰‘就地滚龙追’,昔日我亦心仪,原打算替下老马换它,如今与你有缘,便赐你骑用。”

那马牵至棚外,果然气势不凡:额阔如篓,鼻大如盆,口张如血,牙错如钉。一身青鬃似箭刷,四蹄粗圆如布袋。双目如珠夜里明,一跃三丈地飞行。

剪子关内,风停云驻。帅府前院,已然布阵完备,兵卒列队,铠光闪烁。金达林满面春风,命人牵出那匹“就地滚龙追”,吩咐取来鞍鞯、肚带、嚼环、马镫一应俱全。兵士小心翼翼为战马装配完毕,马蹄在青石地上轻轻刨动,嘶鸣震耳,如龙惊霄。

平秀峰抬手抚马项,利落翻身上鞍,勒缰催马,绕场奔走三匝,马蹄似风,卷地飞尘。他在马上翻腕转身,呼喝之间棍影如龙,众兵卒见之,无不称绝。

金达林连连点头,大喜过望,又命人取出一副崭新的盔甲战袍。那一刻,随着盔帽、披甲、靴履次第上身,一位凛然天将赫然在列。

金达林望着身披甲胄、挺立如峰的平秀峰,目光炯炯,越看越欢,遂亲自携其入帅堂。堂上早有众将列席,皆是剪子关中之悍将宿将。

金达林笑容满面,道:“孩儿,这些人中有你识得的,有你不识的,今日为父一一引见。”

平秀峰一一躬身见礼,面上恭谨,心中却在默念:“你们……一个个都得死!这个该死,那个甭想活!”

金达林吩咐左右设宴,酒肉齐备,杯盏交错之间,气氛渐热。他斟满一盏酒,递与平秀峰,语重心长道:“孩儿,你若仍不来,为父原打算明日便发兵出战。如今你既来了,正可上阵搏杀,为父分忧。你明日便披挂上阵,与宋将一战。”

平秀峰举杯停在唇边,心念电转。他急欲破关为应内外之策,奈何谋未定、势未熟,不敢轻动,便故作犹豫,道:“干爹,这……怎如此急促?”

金达林叹了口气,语带几分怨忿:“你有所不知,自从你擒住那宋将交给我斩首示众后,宋军元帅穆桂英即命其子杨文广递书挑战。彼时两军交锋,我军折阵败退,自此日夜受辱,城外敌旗高悬。宋将连番讨阵,笑我剪子关无人可出。你姐姐几次请战,为父皆未允。今你归来,正合天意。明日出阵,你若能再擒宋将一二,可挫敌气,振我军锋!”

平秀峰听至此处,心中已燃起熊熊烈火:“焦龙本未必死,我还抱一丝希望能救他性命,谁知这老贼竟亲口承认……他真下了杀手!”一腔怒气涌至喉间,几欲拍案而起、棍扫帅堂!他强自按捺,只是眉宇暗沉,问道:

“干爹,那天我擒的那位宋将……他叫什么名讳?”

金达林轻描淡写答道:“他叫焦龙。”

“真的杀了吗?”

金达林略一沉吟,眼珠滴溜溜一转,道:“不错。为父当场处决,已将首级悬挂城头,震慑敌胆。”

平秀峰怒火中烧,双拳紧握,青筋暴突,浑身上下瑟瑟发抖。胸中恨浪翻腾,几欲棍出如雷,破堂扫敌。

他目光如炬,咬牙切齿,暗道:“好个老贼!我本欲潜身暗中为内应,待破关之时一举擒你,哪知你竟早下毒手,枉杀我宋将,血刃我亲族!此仇若不雪,誓不为人!”

他周身热血如沸,双目愈发赤红,几欲当堂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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