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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情有独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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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身着皂黑夜行衣,斜披黑虎绸夹袄,十三太保扣扣得整整齐齐,腰束丝鸾大带,衣带飘洒,气度不凡。下穿虎绸夹裤,裹腿细密如画,靴为抓地虎快靴,纹饰严整,动作稳如铁塔。他身材高大,骨架硬朗,七尺开外,腰细肩阔,胸膛如门扇一般宽阔。

而那一张面孔,更令黄金铃心神微乱:脸若春桃,润泽明亮;眉如远山,浓黑入鬓;双眸有神,仿佛能映万象;鼻挺唇红,齿白如玉;元宝耳、人字脖,一身英气在沉静中凛然而立。此人容貌俊秀,却不显纤弱,英武之气自骨子里透出,分明是沙场中历炼出来的猛将。

她本欲发问,却一时语塞,竟如失神般看着他,直到春梅再次轻声禀报:“小姐,宋将带到。”

黄金铃这才猛然回神,微一点头,声音已恢复镇定:“你是什么人?深夜探我绣楼,意欲何为?姓名家世,一一说来。若不从实,休怪我命你粉身碎骨,死于此楼。”

岳朋先前半侧而立,听得问话,这才挺胸转身,一眼望向黄金铃。灯光照映之下,只见这女子眉如远黛,目若秋水,素服素裙衬得肌肤愈加洁白;神情哀伤中藏着一股倔强与聪慧,眼波流转,鼻梁挺直,唇不点而朱,金环坠耳,如珠生晕。此等姿容,纵是天仙也要失色三分。

他心中一动,面上却神情不改,傲然道:“我名岳朋,字行祖,乃当年随三关大帅杨延景南征北战、屡立军功之猛将糖刀岳胜之孙。今夜入山,只为一事——探查盟弟杨文广之生死消息。不料误中你暗器,落于你手。要杀便杀,我岳朋皱眉也不是英雄好汉。”

黄金铃眯眼细看,听得这人言谈不卑不亢,气宇轩昂,心中竟生出几分敬意,却仍不动声色,语气平静道:“你既被我擒住,纵然是英雄,只怕难脱一死。”

岳朋轻哂两声,冷然道:“我若惧死,便不会夜探虎穴。我死,死得其所,是为国捐躯;你若死,不过是助纣为虐的贼人一名,臭名远播,百世难洗。”

黄金铃语声微沉:“此话怎讲?”

岳朋顿时厉声而起:“那李元昊、李智广之流,穷兵黩武,杀我百姓,掠我城池,兴兵夺关,行的是灭国之举、断民之路!古人云,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兄妹效力于此等贼将,无异于为虎作伥,岂不可叹?”

他语声转急,神情越发激昂:“如今穆元帅统军南下,麾下将士如云,士气如虹。你可知木兰关兵多将广,却在一日之内丢失?日出东山,未落西山,李智广已丢盔弃甲而逃!此等败将,反令你兄妹死死为其卖命,当真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祸事。你若醒悟,尚可弃暗投明;若冥顽不灵,来日祸临,悔之晚矣!”

言罢,满室寂静。黄金铃默然无语,良久方低声答道:“你所言虽激,却未失实情。告诉你,杨文广尚未处死。”

说罢,她挥手命春梅将岳朋押下,安置于外屋。

春梅机灵乖觉,早看出小姐情绪起伏,当下依言将岳朋押去,安置停当之后,悄悄回房。她走入里间,只见黄金铃仍坐未动,眸光微颤,似在回味方才所言。

春梅轻声问道:“小姐,还有何吩咐?”

黄金铃语声低沉,却夹着一缕情思未明的柔意:“春梅,你说……他是不是个真英雄?”

春梅故作不解,笑意含在眼角:“小姐说的是谁呀?”

绣楼之内,灯火微明,春梅轻手掩上里屋的帘帐。黄金铃倚在花梨雕纹软榻上,脸色略带一丝红晕,目光却仍不离外屋那扇半掩的木门。她伸手一指,声音轻轻地道:“他,就是他。”

春梅笑了笑,装作没懂:“哦?小姐说的是那员宋将?这话……可不好讲啊。”

黄金铃转首看她,眉间透着一丝探意:“怎就不好讲?”

春梅低下头,装出几分为难之色:“怕说得不合心思,惹得小姐怪罪。”

“我不怪你。”黄金铃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坚定,“你只管照直讲便是。”

春梅会意地一笑,正色说道:“依我瞧,那人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英雄。”

黄金铃微一颔首,低声问:“怎么见得?”

“其一——”春梅屈指一数,眼神中透着几分敬意,“他虽是俘虏,却不卑不亢,从容自若,那言谈神态,沉稳不惧,倒像是我们将他请来的座上宾。他那股大义凛然的气度,不像寻常兵将,倒像真在沙场里闯过风浪、拼过生死的男子汉。”

黄金铃听罢,眼神渐柔:“其二呢?”

“其二,人家说话句句中理。是非分明,言简意赅。”春梅语气诚恳,“不胡搅蛮缠,不虚言妄语,他提及穆元帅、讲那木兰关之胜,说得铿锵有力,叫人听了也佩服。他那番话,听得我心里都亮堂许多,真有英雄之气度。”

黄金铃嘴角微翘,眉眼间似有笑意:“还有其三?”

“那当然有。”春梅咯咯一笑,“其三,便是人品端正,仪表非凡。眉是眉,眼是眼,唇红齿白,气宇轩昂。再瞧李智广那厮的儿子,那副德行……眉眼鼻口都堆成一团,鼠眼獐牙,偏还四下打量女子,一见姿色便流口水。他要是匹夫,那岳将军便是俊郎天神下凡!”

黄金铃登时皱了眉,脸色微变:“别提那混账东西!一听这名字就叫人倒胃口。”

“姑娘。”春梅凑近些,轻声说道,“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一比,可就比出天壤之别了:一个天上英雄,一个地上狗熊。”

黄金铃低头沉吟了片刻,方才轻声道:“春梅,我有一件心事想与你说……”

春梅忙俯身贴近:“小姐请讲。”

黄金铃轻叹一声,眼神略有迷茫:“当初,李元昊将战表打入东京,早已犯了天条。正如岳将军所言,此战本就是不义之战。若非这祸水南流,我兄长也不至战死疆场。”

春梅点头附和:“姑娘说得极是。边关杀伐,本为将兵职责;刀枪无眼,生死难定。可这血债,确实该算在李元昊、李智广等人头上。二都督之死,不能全怪杨文广,也不该怪岳将军。”

黄金铃忽而抬眼望着春梅,目光分外凝重,语声缓缓:“春梅,今夜捉住这位岳将军,咱们既无旧仇,亦无新怨。若将他交与前山,大哥定会立刻斩杀。但你说,像这样的人物,若就此死于非命……你心里不痛惜么?”

春梅听她言中有意,早已会意,心下暗想:“姑娘这心思,竟还羞于启齿?哼,我春梅才不陪你绕弯子,小巷子里撵猪——直来直去。”她故作神秘,眉眼弯弯笑道:“姑娘,奴婢直言一句,您可是……看上了他?”

黄金铃顿时面上一红,轻咬唇角,羞声道:“你……你胡说些什么!”

春梅扑哧一笑,柔声道:“姑娘别害臊,英雄配美人,天经地义。您若真有此意,奴婢愿做月老,从中牵线。只要您点头,这事儿便成。”

黄金铃轻轻一笑,低头不语,指尖轻抚袖边流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春梅转身出屋,走回外间,只见岳朋仍坐在椅上,神情沉稳,仿佛对生死毫不在意。春梅拂了拂裙摆,笑意盈盈地搬了张椅子,道:“岳将军,坐吧。我家小姐素来敬重英雄,今晚既然拿了你,原可一刀两断,却偏不肯动刑,你可知其中缘故?”

岳朋目光一凝:“姑娘有何话,尽管明言。”

春梅笑而不答,轻声道:“我家小姐名唤黄金铃,黄面虎与黄面熊皆是她兄。她容貌如何,你自见过,武艺更是出类拔萃,心性正直仁厚,不喜枉杀。今晚擒你,本可送往前山交我家主将,但她……却另有安排。你猜猜,小姐打算如何处置你呢?”

岳朋略一沉吟,答道:“既不杀我,又不送我至前山,那便是……放我走了吧。”

春梅笑眯了眼,点头道:“没错。不过嘛——也不能叫你白白脱身。”

岳朋挑眉:“哦?那如何才算不白放?”

春梅俯身靠近几分,半嗔半笑道:“你还真是块木头。到现在还不明白?”

岳朋凝神看她一眼:“你不说,我怎知其意?”

春梅一咂嘴,轻拍桌沿,正色说道:“既如此,那我就明说了。你小子真是福大命大造化深,英雄落难反生奇缘。我们家小姐看你胆识非凡、气度不凡、言辞凛然,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便……有意许身于你。不知你心下如何?”

此语一出,岳朋登时一怔,眉头紧蹙,道:“此事不可。”

春梅眼神一闪,语气转冷:“为何不可?你是嫌我们家小姐配不上你?”

岳朋却肃容正色,朗声道:“岂敢轻慢!只是我乃堂堂一军将,岂可纳那助桀为虐者为妻?”

春梅闻言顿时急了,摆手辩道:“你这话可就冤枉人了。别看我们姑娘是大都督、二都督的亲妹,可她心地光明、性情正直,早已对李元昊兴兵伐宋深恶痛绝。就说这杨文广被擒,大都督回山便要斩首,是我们姑娘力言阻止,杨文广才得以留命至今。你若不信,可亲自问她。”

岳朋沉吟良久,眉头渐展:“果真如此?”

春梅一拍胸口:“金口玉言。我什么时候哄骗过人?这回你应下亲事,岂不皆大欢喜?”

岳朋却仍摇头:“还是不行。”

春梅又是一愣:“为何又说不行?”

岳朋目光坚毅,语声沉稳:“身为统军大将,擅自纳妻,违军法律令者,斩。我若允下亲事,回营后难逃军法,岂不是害了你家姑娘?”

春梅望着他片刻,忽而一笑,语气也柔了下来:“岳将军,您不愧是英雄,不仅有胆有谋,更有一片仁义心肠,连姑娘的前程都顾到。可你也别太担心,眼下若要救人脱险,结为姻亲正是最佳法子。咱们姑娘既肯为你出面救杨文广,你便是将功折罪、情义双全,大帅也不好明责你半句。”

岳朋听罢,眼中微现亮光,顿了片刻,终于点头:“若真能保得文广无虞,岳某便不负此情,应下此亲。”

春梅一听喜不自胜,连声道:“好!岳将军,您先在此稍候,还得委屈一阵。”语毕,急步奔入内室。

黄金铃正坐于案前,神情焦切,一见春梅进来,立刻起身追问:“如何?”

春梅一面整了整呼吸,一面笑着回禀:“妥了。岳将军已然应允,此番全看姑娘的安排了。”

黄金铃心头一颤,低声道:“他……可有条件?”

春梅正色道:“他说,若能救出杨文广,便许下这门亲事。”

黄金铃略一沉吟,旋即爽快应下:“此事我自去筹谋。你快去请他进来。”

春梅欢喜异常,转身出屋,对岳朋笑道:“岳将军,我家小姐应了。只不过,人心隔肚皮,事未可知,还得请你立下誓言,好叫我们放心。”

岳朋起身整衣,肃然起誓:“岳朋若有三心二意,负此亲盟,死于万箭之下,尸无全肤,神魂不安!”

春梅急忙摇手笑道:“将军这誓,可真是重了些。”说着走上前,亲手为他解去绳索。

二人方才推门入内,尚未交谈数语,楼梯外忽传脚步之声,铁靴踏阶,沉稳急促。黄金铃脸色一变,忙侧耳细听,面色骤凝。

楼梯口火光微晃,一道魁梧身影登然而至,披铠束带,怒目如火——来者,正是卧虎山大都督,黄金铃的亲兄——黄面虎!

绣楼风云骤起,情势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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