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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披肝沥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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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桂英坐于帅帐之中,桌上灯烛摇曳,烛影映照她沉静的面容。她展开一封密信,缓缓读罢,不由微蹙黛眉,心中顿生寒意。

信是李智广亲笔所书,文辞恳切。信中言道:深感穆元帅不杀其子之恩情,感激涕零。又闻其子与杨文广结义为兄弟,尤觉欣慰非常。回忆当初交战之初,李智广自陈曾多方劝阻其兄李元昊,不愿轻启干戈,奈何逆耳之言难入君心,未得采纳。现今大太保已与杨文广结为金兰之好,屡次劝降,李智广反复思量,已萌归顺之意。遂约穆元帅半月后进关设宴,当场亲书降表,自此息战归宋。

信末却字字锋利,声称宴席之间不许带兵带刀,以显信诚之意。又言穆元帅英勇无畏,绝非贪生怕死之人,李智广亦言出必行。

穆桂英合上书信,沉吟片刻,转向案前二将,正是李智广之子平元罩与平元化二人。

“二位太保,”她语气淡然,“可知令尊信中所言何事?”

二人起身,恭敬作答:“并不知晓,只知父王命吾兄弟转书一封,言请元帅进关赴宴,自此罢战。父王将在席上亲写降表,归顺朝廷。”

穆桂英又问:“元罩,当你归关将与文广结义之事告知令尊,可曾遭罪?”

平元罩面露羞涩,低声回道:“盟娘,那日回关,适遇我弟,我二人同入王殿,将此结义之事禀告。未料父王勃然大怒,不分青红皂白,便命军士将我二人绑出斩首。”

平元化接道:“当时我劝说父王,言兄长之举有义,未料此言一出,我亦被绑。后来父王忽然悔悟,命人放了我们,又命来转达谢意,献此降书。”

穆桂英点了点头:“二位稍坐,与文广等兄弟叙话,我当去请教太君。”

她携书信入后帐,灯火朦胧之中,只见佘老太君端坐帐中,正低头研墨。穆桂英趋前叙述来由,将书信呈上。老太君展信细读,眉头微皱,沉思片刻,问道:

“孙媳,依你之见,此信如何?”

穆桂英沉声应道:“孙媳以为,李智广此番书信,诚则诚矣,然暗藏毒计。关内之宴,多半是假意设席,实则设伏谋害。我杨门女将,若以此畏缩不赴,恐为人笑。是以,我意依其所请,赴宴进关;但需密察敌情,防其设伏。于这半月之中,必得细细探查,水落石出之后,再行破敌之计。”

老太君闻言微笑:“好!就依你所言,让那李智广见识见识,杨门寡妇岂可欺哄?”

穆桂英随即挥笔,草就一封回信,言明半月之期,按时赴宴。

回至前帐,将信交予二位太保:“转告令尊,盟娘届时必来。”

二人得令拜谢,正要告辞,穆桂英忽又道:“回去后,代我问候令堂一声,日后我必亲往拜望。”

二太保领命而去,杨文广、岳朋、焦龙等送至帐外。平元罩笑道:“半月后我父写表归顺,咱们兄弟关上痛饮三日!”

众将笑声朗朗,目送兄弟归去。

穆桂英回至帅帐,文广上前问道:“母亲,李智广之言可可信?真要赴宴?”

穆桂英面色凝重,沉声说道:“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文广一惊:“那为何还应约?”

穆桂英将方才与太君所议告知,又命岳朋日夜潜入关中,细探虚实:“此事须你多担劳,水陆并进,务必细查端倪。”

岳朋当即领命,退下整装。是夜三更时分,换作夜行衣,腰悬短刀,负囊藏器,悄然至木兰关外。河水潺潺,寒意刺骨,他脱下衣物,换上水靠水衣,包紧夜衣后潜入河中,如水蜈一般无声而渡。

登岸后取出爬城锁,搭钩墙头,身形似鹰般迅捷,跃上城垣,转而滑下内侧,悄然入城。数日如是,夜夜探查,连行十三夜,皆未见异动。

至第十四日夜,岳朋欲请辞一探。穆桂英却令道:“今夜务须再入,或有玄机未露。”

岳朋不敢违命,执令再探。

木兰关夜色深沉,北风卷起漫天尘沙。关门紧闭,城墙之上火把通明,守军森然如林,杀气透骨。银安殿中灯火辉煌,李智广身披大红蟒袍,端坐中堂,环视一众将官,眼中寒光凛冽。

“众位将军,”他缓缓开口,声音如铁,“明日杨门寡妇进关赴宴,进来容易,出去难。我要叫她们有来无回!”

此言一出,殿内众将默然不语。太保平元罩、平元化二人心头骤然一跳,脸色顿变,急忙上前一步:“父王,您昨日明明说在酒席上书写降表,如今怎又突生变故?”

李智广冷笑连连,仰天一声大笑:“你二人年幼识浅,岂知其中玄机?那穆桂英不杀我儿,反待以礼,还令文广与我儿结拜,表面结义,实则设谋!她要叫我父子自相残杀,好嫁祸杨门!为父岂能中她毒计?我不杀文广,只因识破此谋。但胸中之恨焉可消?故而设宴相邀,明为归降,实为设局!八计俱备,待明日一举诛绝,叫杨门寡妇葬身此地!”

说罢,他将密令分发众将。那一道道书信,看似请宴文书,实则皆为杀机。

平元罩、平元化接令退下,回至府中密室,反锁门户,掌灯展开书信,眉目间尽是愁云惨雾。信上明明写着:明日兄弟二人领兵镇守西城炮台,以金翎鸽为号,首鸽至,准备引线;次鸽来,立即点燃地雷。望月楼之下,早已埋设火药,药捻子延绵至西城。待穆桂英等众将入楼,就地引爆,尸骨无存。

兄弟二人读至此处,心中寒意顿生。李智广此计狠辣,分明将他们推入万丈深渊。兄弟二人曾奉命出城请宴,如今再执火绳亲手点燃,岂非与杨门众将结下血仇?更何况,文广乃结义之兄,穆桂英与母亲盟誓金兰,如何下此毒手?

平元罩叹息一声,将书信摔于桌上,咬牙道:“父王狠毒,实非英雄所为。我们若从令,心难安;若违命,性命难保。”

平元化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可如今四城紧闭,寸步难出,想通风报信也成了奢望。”

二人沉思许久,始终无计可施,思来想去,只得投向母亲寻计。自幼至今,父王刚猛威严,母亲温婉慈和。况且,近年来李智广被几位宠妾缠绕,冷落正室,母亲一人独居深闺,愁思成疾。二人每每为母抱不平,却皆被她婉言阻拦。母亲常言:“他不来,我倒清静。”

夜已深,兄弟二人悄然绕过前堂,来到后宅,推门而入,躬身拜下。屋内帘幕低垂,炉中炭火微红。母亲正倚榻小憩,见儿子面带忧色,登时起身,遣走丫环,亲自引他们入坐。

“你们兄弟二人神色慌张,莫非关中有变?”

平元罩顿首陈情,将李智广之毒计、地雷陷阱之事一一道来。平元化接着道:“母亲,父王命我兄弟点燃药捻,亲手行凶,实乃狼心之计。如此败类之行,叫我等如何自处?盟娘、文广哥哥皆待我兄弟以情义,如今却要恩断义绝,罪孽深重。孩儿不愿从命,又恐性命不保,实在束手无策,唯求母亲赐计解围。”

言毕,二人齐齐跪倒,面如死灰。

母亲听罢,神色苍然,泪水夺眶而出。

二人大惊:“母亲勿忧,若是因我兄弟违逆父命,叫母亲伤心,孩儿宁愿伏法。”

她轻轻摇头,拂袖拭泪:“非你二人之错。”

顿了顿,她望向窗外那漆黑一片的夜色,语气坚定:“你父心狠,我早知之。你们有此良心,母亲反倒欣慰。”

她转首,又问:“可曾进膳?”

“未曾。”

“去罢,先吃饭。饭后我们母子再细细商议。”

“孩儿不饿。”

“既如此,你二人出去探探,有无旁人窥伺。”

兄弟二人依言而行,出门环顾四周,只见院中空寂,寒风扑面。确认无人之后,复入室内,轻声回禀:“母亲,外边无人。”

她缓缓起身,道:“好,把门插上。”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起疑:方才屋外分明无人,为何还要如此慎重地上闩?然母亲脸色肃然,似有难言之隐,哥儿俩不敢追问,怕惹她不悦,只是恭敬地上前说道:“母亲,门已关妥,还请开言。”

崔氏默然不语,转身回房,掀起床沿,缓缓拖出一口上了锁的旧木箱。箱身蒙尘,仿佛多年未启。她将锁匙插入轻旋,咔哒一声,仿佛是沉埋旧事重新揭起。箱中物什不多,只见她自底层小心取出一叠锦缎裹着的画卷。

“你兄弟两个,把这三张画按次展开,放在床上仔细看看。”

二人不知所以,只得依言行事。锦缎剥落,画卷徐展。

第一张,画的是一座高关城楼,城墙巍峨,旗幡招展,正是他们从小所居的木兰关。关内帅府堂上坐着一男一女,男者英武,佩虎符披红袍,正是镇殿之将;女者温婉端庄,怀中抱着一对襁褓婴孩。二人定睛细看,不由心中震荡——那妇人竟酷似眼前的母亲!

第二张画上,关城之外帐幕林立,战旗漫天飘扬,西侧一将骑于马上,指阵厉声叫战,脸目森然,正是大敌李智广。

第三张画尤为惨烈,只见那位元帅衣甲残破,正被敌军围困,血染白袍,举剑自刎。那妇人跪于敌将面前,泪如雨下,而那李智广竟一手攫住一个孩儿,欲摔于地,神情冷酷残忍。

画已看毕,二人心头如压巨石,难以喘息。再回首时,崔氏已泪流满面,双颊通红,衣襟尽湿。

“母亲,莫哭。孩儿已看完三画。”

崔氏哽咽道:“可你们……看明白画中之事了吗?”

“孩儿愚笨,看不出端倪。”

她顿时面露惊诧,急问:“画下没有字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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