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东施效颦(1/2)
追魂炮响,惊雷一声,震彻木兰关上空。战场尘烟未散,数万女兵肃立营前,盔明甲亮,如山如林。岳朋、焦龙二人默然站于阵中,低头不语,面上神色交错,不敢言语。营中众女将你望我、我望你,皆是一副惊疑不定之状。
此时,一女将踏步而出,正是王怀女。她甲胄威严,步履沉稳,向前跪下,拱手说道:“启禀元帅,文广年幼气盛,心直口快,初来疆场,不谙军法,今已知错悔过,愿将功赎罪。且关前首战便杀先锋,于三军不利,若能宽宥此过,必能再立战功。还望元帅看在末将颜面,饶他这一遭。”
穆桂英端坐帅帐,神情冷峻,鹰目微抬,缓缓道:“母亲,王法如山,军令如铁,本帅身为帅者,岂可因私废公?杨文广目中无人,欺上瞒下,自逞英勇,挑战军规。他既与我打赌,赌约未成便欲逃避,若我宽恕于此,三军将士安敢服从?母亲毋须再言,此人当斩!”
王怀女一愣,知道若再辩,只怕惹火上身,非但救不得人,反倒连累自身。她久经沙场,知兵权重如山,思及此处,便转身快步赶往后营,亲请佘太君出面。
佘太君闻讯大惊,急忙整衣出帐,银丝飞舞,脚步疾如风,亲自奔赴帅营。及至阵前,只见杨文广被五花大绑,立于刑桩之下,眉头紧锁,面色苍白。佘太君目光一沉,快步走近,上前问明前因后果,又命军士暂缓行刑,旋即踏入帅帐。
穆桂英肃然迎出,拱手请安:“太君至,孩儿失迎。”
佘太君坐定,正色问道:“桂英,文广犯了何条军律?”
穆桂英将先前打赌出征、擅自抢战的事细细叙来,又加以评论:“他轻狂妄言,言夺关、言擒将,结果皆落空,险些误军之机。此等不知高低之辈,若不严惩,何以警示军中?”
佘太君叹息道:“桂英,文广年幼气盛,血气方刚,虽口出狂言,然亦是意图建功,非为误事。胜败乃兵家常事,未分胜负便斩首,恐伤军心。况杨门子弟,如今只余此一人血脉,岂可轻言杀之?看在老身面上,饶他这一遭,如何?”
穆桂英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却仍冷声道:“祖母,孩儿身为主帅,执掌号令,军令若废,谁肯守法?文广之罪,实不可赦。只因祖母、王姑、众位女将,连同岳朋、焦龙一众相求,本帅今日且饶其一死,然死罪既免,活罪难逃。限他三日之内,或夺高关,或擒金锤太保,以功抵过。若三日后无功,便以二罪合斩之!”
文广听得此言,虽侥幸不死,然心头如悬利剑,暗道:“不过多活三日耳。”
次日清晨,号角初鸣,文广整束甲胄,披挂上马,气沉丹田,直赴阵前。对阵敌将平元罩早已在阵前等候,眼神如鹰,手持双锤,冷然注视。
不及言语,二人战马交错,铁器交鸣。枪锤激斗,金铁之声震耳欲聋,自日中斗至黄昏,双方未分胜负。天光渐暗,各自收兵。
穆桂英问之,文广如实回答:“今日鏖战良久,未分胜败。”
穆桂英冷冷答道:“记住,只剩两日。”
次日清晨,佘太君亲自出营,带岳朋、焦龙观阵。观毕地形,察敌形势,复于途中密授奇计于二将,岳朋、焦龙听罢,惊佩不已,暗叹老太君果是老成持重,见微知着。
当日文广再战平元罩,依旧斗得天昏地暗,仍无胜负。临阵收兵时,平元罩怒道:“明日不换将,定与你一决生死。”
文广朗声答曰:“一言为定。”
回营复命,穆桂英仍旧沉声提醒:“最后一日,小心首级!”
夜间,文广回至营帐,情绪低沉,食不知味,寝不安席,愁眉紧蹙,心中暗自焦急。
岳朋、焦龙走入帐来,岳朋笑道:“文广,明日你便放心出战,胜败在此一筹。”
文广抬眼,神色迷茫:“我败了三阵,已成众矢之的,纵是天神下凡,又岂能反败为胜?”
焦龙朗声道:“不必多言,依我们计策,如此这般,明日必能制敌。”
文广听罢,神色豁然开朗,跃然而起:“此计可行,明日一战,誓取其首!”
三日之期至,文广全副披挂,精神抖擞出营。阵前,平元罩早已等候,双锤在手,冷光森然。
平元罩大声道:“我今已在父王前立誓,不擒你杨文广,誓不归营!”
文广怒道:“好,我不擒你平元罩,誓不卸甲!”
二将怒目相对,枪锤激战,再度交锋。
杨文广一身战袍血迹斑斑,手中长枪沉重如山,早已力竭。眼见对面平元罩攻势凌厉,杀气逼人,他喘息如牛,汗水浸透甲胄,枪法渐乱,招式中已无半分章法。他咬牙支撑,忽然一声大喝:“平元罩,杨某今日算输了!”翻腕收枪,拨马而走。
平元罩提缰猛追,大声喝问:“杨文广,你既败阵,为何不回本营投令?”
杨文广回头厉声回应:“拿不住你,没脸见母帅。今日之败,改日再雪!”说罢策马扬蹄,直奔东北。
平元罩紧随不舍,纵马如飞。不知追出几许,忽见前方苍松如墨,林影交错。杨文广一提马缰,跃身入林。平元罩毫不迟疑,催马直追。甫一入林,便听轰然巨响,地动山摇,一声闷哼传出,烟尘飞腾之间,平元罩连人带马堕入陷坑。
林中伏兵齐出,兵刃森然,为首二人正是岳朋与焦龙。二将当即挥令,数十士兵抡起挠钩,将陷坑中敌将牢牢拖出,缚缚结实,又取其战马兵器,一并押赴宋营。
杨文广得胜归营,面上喜气未消,内心却仍存忐忑。行至半道,回首望岳朋、焦龙,感慨道:“若非二位弟兄设下奇计,今日败将必无归路,母帅铁令如山,我早落刀下矣!”
入营后,他整衣肃容,进帅帐拜见穆桂英:“儿见过母帅。”
穆桂英端坐帅位,冷声问道:“今日一战,战果如何?”
杨文广朗声回禀:“儿已擒敌将平元罩,特来交令。”
穆桂英轻抚宝刀,点头道:“活捉敌将,有功可奖。然军令在先,败阵者当斩。今既立功,免你死罪。”
“多谢母帅。”杨文广俯身叩谢,退立帐侧。
穆桂英沉吟片刻,忽唤王怀女至前,低声耳语一番。王怀女闻言,大笑应道:“如此甚好,交予我处置便是。”说罢转身,迈步入帅帐主位而坐。
不久,号令传出:“将敌将押入帅帐听审!”
众将心疑,不知穆元帅意欲何为,纷纷侧目观望。不多时,平元罩被押入帐来,披发满面,铠甲狼藉,神情不屈。抬眼望去,只见帐上端坐一妇人,身形壮硕,面色如铁,铜铃大眼,红眉如火,唇若血盆,鼻若悬胆,端的是一尊凶相毕露的母夜叉。
王怀女猛拍案几,厉声喝道:“大胆西贼平元罩,擒至营中,见我为何不跪?”
平元罩冷笑一声,昂首挺胸,傲然不屈:“你等仗陷坑小技将我擒住,岂敢自夸英雄?要杀便杀,哪容我跪拜泼妇!”
王怀女勃然大怒:“来人,推出斩首!”
兵士应声将平元罩押出,缚于刑桩之上。霎时,号炮三响,行刑刀斧手举刃欲落,忽听一声喝断山林:“刀下留人!”
军兵齐声止手,平元罩一惊,抬眼看去,只见一位女将骑马而来,风姿飒然,英气逼人,甲胄熠熠,正是营中所称之穆元帅。他心中暗惊:“方才那位粗妇原是故布疑阵,这位才是真正的主帅!”
穆桂英下马入帐,稍顷帐中传令:“将平元罩押回帅帐!”
士卒解下绳索,再押敌将入内。平元罩目光巡视,见帅位上换作方才断喝之女,不禁肃然起敬。穆桂英威仪端坐,平静问道:“你可是金锤太保平元罩?”
“正是。”
“我儿文广以计擒你,虽属军功,然并非堂堂之斗。况我素重英雄,恨非冤杀,今不欲取你性命。”
言罢穆桂英语声一转,目光炯炯如电:“西夏悍然发兵,屡犯疆土,劫掠百姓,占我木兰关已久,屡屡挑衅,焚城屠村,欺我朝廷。此番我杨门女将出征,誓清边寇。将军若能识时务,归顺大宋,我保西夏百姓安宁;若执迷不悟,生死在君一念之间。”
平元罩闻言,心潮起伏,神色渐变,似有思虑。
穆桂英手一挥:“杨文广,为小将松绑!”
杨文广满面不忿,强忍不甘,低声道:“费尽周章拿他回来,反教我亲手放他……”然军令在前,只得俯身上前,亲自解绳。
穆桂英再令:“来人,设宴接风,为小将压惊!”
在高原的边陲夜色中,寒风穿林,旌旗猎猎,银装素裹的穆营灯火通明。大帐之内,红毡铺地,帐幕轻垂,炉火正旺。几案上酒馔丰盛,香气四溢。众女将各已散去,只余穆桂英、杨文广、岳朋、焦龙,与那金锤太保平元罩落座于席。
杨文广执壶斟酒,神情殷勤,语气坦诚。平元罩推辞再三,终不敌情势,只得讪讪落座。酒满三巡,穆桂英忽开口,语调沉稳:
“平将军,汝但放心,席上之酒,绝无异端,菜肴亦皆亲自检点。”
平元罩沉声一应:“穆元帅之意,我自明白。若欲杀我,何待此时设筵赐座?”
穆桂英一笑:“将军既明我心,便不必多礼。”
平元罩觉此番若再拘束,反为不敬,遂举杯一饮而尽。杨文广、岳朋、焦龙三人也皆满饮相陪,推盏换盏之间,气氛渐趋融洽。言语之中,皆是互夸武艺,赞叹将能。杨文广赞其双锤沉猛,平元罩叹其枪法神妙,言语投契,颇有英雄相惜之意。
至席间稍静,穆桂英凝神片刻,忽又出言:“平将军,本帅有一事欲言,不知当讲否?”
平元罩挺身正色:“穆帅有命,某岂敢不听?”
穆桂英徐徐言道:“本帅素慕将军之才,今欲令犬子文广与将军八拜为交,结为异姓兄弟,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帐中寂然。平元罩面露讶色,随即大喜过望,霍然起身,抱拳拱手:“穆帅如此看重,平某焉敢推却?此乃平某之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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