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将功赎罪(2/2)
他奔到近前,连滚带爬地跳下马,一把拽住她马缰绳。
“桂英,别走!跟我回营吧!”
穆桂英眼神冰冷:“回去?杨家军有我不多,没我不少。我救了你,你们却拿我当外人,这营里我不想再呆。”
“我们已经成婚,岂能分开?”宗保急道。
“成婚?你们杨家大帅眼中,我就是个山寨贼妇,杀敌你们要我,战后却将我晾在一边。今日我斩敌有功尚且如此,若有一日失手被杀,怕是连尸首都没人来收。你让我怎么回?”
说着,她拨马便走。
宗保猛扑上去,死死抓住她马缰:“你听我说完”
“当啷!”一声寒铁出鞘。
桂英怒火中烧,反手一剑,“唰!”斩断缰绳。
宗保猝不及防,被力带得连退几步,“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手里只剩下半截缰绳。他抬头时,只见马影如风,穆桂英已绝尘而去。
暮色沉沉,西风乍起。宗保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落日余晖,心中一片荒凉。
几名兵卒匆匆赶来:“少帅,寇大人传令,速回营中议事!”
宗保垂头丧气地牵马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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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营外,火把通明。
孟良迎面走来,冷笑一声:“我早说你追不回来!人家穆桂英杀敌救人,立了头功,咱们倒好,连个‘请’都没有,还当人是下人似的使唤你说,这天门阵还破不破?”
宗保苦笑不语。
寇准拦住了孟良:“别吵,我去找八王。你们先去见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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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帐之内,杨景正端坐,神情肃然。
宗保跨前一步,抱拳施礼:“元帅,穆桂英阵前斩白天龙,孩儿交令。”
杨景点点头,声音淡淡:“好,死罪饶过一条。”
话虽出口,脸色却并不好看。穆桂英未入帐,他虽嘴硬,心里也挂着一根刺。
这时,一阵沉雷似的脚步传来,帐门被人猛地掀开。
赵德芳气势汹汹而入,身后寇准目光森冷。
“杨延昭!你仗着军权,打压功臣,逼走穆桂英该当何罪?”
杨景顿时一愣,张口结舌。
寇准接着说:“穆桂英能破天门阵,是你们老杨家请都请不来的人物。你倒好,回头把人气走了。这么办事,还不如早点让大辽来统帅咱们得了。”
赵德芳一掌拍在军案上:“杨延昭,听清楚了。立即亲自去请穆桂英回来,若三日内见不到她人,你就准备解甲回京,受我大宋律法处置!”
众将闻言,无不默然。孟良、焦赞眼中寒光四射,其他将士也都低头不语,空气凝重得仿佛压在刀锋之上。
这一刻,杨景的面色青白交加,只觉羞愧难当。
暮色沉沉,帅帐之中灯火幽微,寇准还未说话,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帘子一掀,任道安拂尘而入。他神色凝重,开口便道:“穆桂英乃离山圣母嫡传,熟识奇门遁甲之道,此阵非她莫破。降龙木虽利,但无人驱使,如废铜铁。若不将她请回,十成凶险。”
一语落地,帐中将校面面相觑,杨景眉头微动,沉吟不语。
请儿媳妇回营破阵?换作平时,杨景面子过不去,可事已至此,他也知不能再迟疑。他虎目一睁,“啪”地一掌拍案而起,声音如雷,震得帐帘微颤:“杨宗保听令!”
宗保一怔,赶紧上前答道:“末将在!”
“本帅命你火速前往穆柯寨,请穆桂英回营听令。若请得回,破阵有望;若请不回军法伺候!”
宗保心头一沉,嘴角僵硬地咧了一下:这差事怎么又落到我头上?八王逼父帅,父帅就来逼我,偏桂英还不肯听我劝……
他迟疑地问道:“父帅,何时动身?”
“即刻出发。”
“天已黑了……”
“星夜兼程,不得延误!”
“……是。”
宗保领命,转身走出帅帐。刚到辕门,八姐、九妹便迎了上来,心疼地拉住他:“宗保哇,天都黑透了,吃口热饭再走吧。”
宗保苦笑摇头:“姑姑,这饭我咽不下去,心比这夜风还凉。”
“孩子,别怕。见着桂英,把话说明白,她若真有心,也不会不听。我们等你回来。”
宗保点头,翻身上马,一道鞭影抽下,战马长嘶,朝穆柯寨疾奔而去。夜色之下,营火远远拉长他孑然一骑的影子,仿佛也预示着这趟“请亲”之路,不会平顺。
翌日傍晚,宗保风尘仆仆归来,满脸倦色地进了帅帐,拱手道:“儿回来交令。”
杨景抬眼望他:“人呢?”
宗保摇头:“请不来。”
“请不来,你回来作甚?!”
宗保叹了口气:“父帅,孩儿有下情回禀。穆桂英染病在身,人事不省,已陷昏迷。”
“什么病?”
“寨中守兵言之,乃卸甲风久战之后郁火攻心,气闭神昏。”
杨景闻言略有松动,心想:这下八王再不能怪我了。可他话还未出口,寇准已是冷声讥讽:“杨元帅,穆桂英早不病,晚不病,偏在咱们要她破阵时病了?未免也太巧。”
“寇大人,”杨景皱眉,“人吃五谷杂粮,谁无疾患?何来巧言?”
“哼!”寇准斜睨一眼,冷笑道:“这不是病,是心结,是气结,是被你们杨家活活气的!”
他话锋一转,盯向宗保:“你小子再走一趟,就算她死了,也得把她哭活。穆桂英若不来,你爹要被八王问罪,你也休想活命!”
八王冷冷接口:“对对对!杨宗保,再请不来,斩无赦!”
杨景也觉面子挂不住,只得怒拍案几:“杨宗保听令!二次赴穆柯寨,请穆桂英!若再请不回,休要回营!”
宗保欲言又止,心中委屈万分,眼神里却隐隐多了一丝不服。就在他走出帐门时,寇准悄然跟出,低声在他耳边叮嘱:“她若要什么,你都应了,哪怕是凤冠霞帔、帅位传她,都答应。一切有我兜着!”
宗保咬了咬牙:“好,我明白了。”
这一夜,他没走。卸下盔甲独坐营帐,望着窗外星斗沉浮,心事纷纷。他闭眼默想穆桂英的模样,忽然一阵酸楚涌上心头。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她就不愿意回头?
次日天光乍亮,宗保重披战袍,再度出征。
他带着满腹心事,一路沉默疾行,马蹄踏破薄霜,午后才抵达穆柯寨山前。刚下马,便见两个寨兵从树后跳下,躬身行礼:“杨将军,您怎么又来了?”
宗保心头突地一紧,沉声问:“我请你们穆小姐。”
那人神情一变,支吾着:“我们小姐,她……”
“她怎么了?”
话未说完,只听得山上传来一阵哀嚎哭声。三个披麻戴孝的仆从正扶杖而下,哭声撕裂山风。
穆瓜扑跪在他脚前,涕泪满面:“少帅啊”
宗保大惊失色:“穆瓜!你这是给谁守孝?!”
“小姐……我们小姐……她走了……”穆瓜抱着地上哭丧棒,哭得肝肠寸断。
宗保身形猛地一晃,只觉天旋地转。他眼中浮现穆桂英那日战场斩将的风姿,那一句“看刀”的铿锵,那一挥斩落白天龙的血烈,如今都变作脑海中隐隐作痛的回音。
他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泪水涌出眼眶,却被寒风吹干。
穆桂英,真的死了吗?还是说,这是她对自己最后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