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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自食其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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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银安殿,夜色已深,冷风微起。他独自踱步后院,看着那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心中波涛万丈。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却要被撵走,像个过客。

他在廊下坐了许久,夜里数度起身徘徊,久久不愿离开,一直转到天亮。

但他不知道,院墙之外,暗影处,一道目光早已死死盯住他。

——是王强的家人,怀忠。

他见杨景揭去膏药,以真面目示人,早已认出正是杨延昭。他悄然离开,疾步奔出杨府,直奔司马府。

王强正坐堂中批阅军册,听说怀忠求见,连忙招来:“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怀忠拱手低声:“回大人,属下亲眼看到那人揭去膏药,露出本来面目,确是杨景无疑。”

“好!”王强眼神一凛,手中笔啪然放下,“我即刻上金殿本参佘太君。你速速回府,死死盯着他,不能让他跑出天波府一步。”

“遵命!”

清晨,宫城尚未开朝,天色泛白,朝房中大臣们三三两两正在等候升殿。忽然,一骑快马直奔午门,尘土飞扬,引起一阵侧目。

马上人正是王强。

他一身朝服未整,急得额头冒汗,勒马直冲朝门。守卫见是兵部老司马,慌忙让道。王强翻身下马,不顾规矩,疾步奔宫。他心中一团火急:杨景没死,杨家欺君,这是天大的事,若不赶在寇准前头告上去,怕是夜长梦多。

他甫一转过丹陛甬道,正撞见一个人迎面而来,拦在了他的路上——寇准。

寇准一身淡青圆领官服,手执象牙笏板,眼神冷静如水:“王大人,一大早急冲冲的,可是有天大的要事?”

王强眼神一闪,心头一跳——糟了,被他撞上了!

他挤出一丝笑:“我要去见圣上。”

寇准眯起眼睛:“哦?万岁尚未升殿,你这般仓促,是要上殿密奏?还是……背地里告人黑状?”

王强皱眉不语,心道:寇准与杨家向来交好,万一走漏消息就坏了。他故作正色:“寇大人,我有机密要禀报天子,不便透露。”

寇准不为所动,似笑非笑地逼近一步,低声道:“王大人,我倒有急事想同你说。你这一路匆忙,怕是脑袋都快保不住了。”

王强一惊:“寇大人何出此言?”

寇准轻叹一声,目光凌厉:“你有欺君之罪,自不知吗?当初你奉旨追拿杨景,回朝却拿个假人头糊弄陛下,如何不是欺君?”

王强脸色大变,急忙抓住寇准衣袖:“寇大人,此话怎讲?你我交情匪浅,望你明示。”

寇准冷笑道:“你先告诉我,你如今急着见圣驾,究竟为何?”

王强一咬牙,低声道:“寇大人,我实话告诉你。昨夜我家人怀忠,亲眼看见杨景在杨府揭了面皮……那什么任堂惠,就是杨景本人!”

寇准闻言,心头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转而感慨道:“原来如此。王大人,你这是又想立功,又怕担责啊。说杨景死是你,说杨景没死的,还是你。你让皇上信谁?”

王强额头冒汗,急切道:“我……我只是替天子办事,谁料杨景诈死!寇大人,我该如何才能脱罪?”

寇准故作沉吟,忽然叹道:“你印堂发黑,怕是血光临头。”

王强更慌:“寇大人,救我一救!你看我该怎么办?”

寇准眼中一闪,压低声音:“既然你发现了杨景没死,不如咱二人联名参奏佘太君,奏本一前一后,你主言我作证,再率兵搜府。捉住杨景,功在朝廷,陛下岂不欢喜?”

王强顿感此策极妙,连连点头:“好!奏本我来领头,寇大人打干证。事成之后,必报你大功一件!”

他哪知,寇准言不由衷,早已识破王强意图,只是反将一军。

两人当即入宫鼓钟,奏请升殿。

寇准趁王强不备,转身悄悄吩咐随侍寇安几句,寇安闻命即走,直奔天波杨府而去。

……

辰时,景阳钟响,皇帝驾登金殿。

王强与寇准一前一后入殿参拜。行过礼毕,王强立于丹墀之下,拱手上奏,语声高亢:

“启禀陛下,杨景诈死埋名,改姓任氏,现藏于天波府中。请陛下明察,派兵即刻搜府拿人。”

此言一出,满殿大哗。

皇帝脸色突变,眉头紧锁:“王爱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杨景之死,已有人头为证,你当日亲自奉本回京,如今为何又说他未死?”

王强斩钉截铁:“启奏圣上,我家人怀忠亲眼所见,那‘任堂惠’昨夜揭去伪装,露出真容,正是杨景。此事属实。”

皇帝半信半疑:“可有他人佐证?”

王强自信道:“寇天官在场,可为证。”

“寇卿,”皇帝目光投向寇准,“你也看见杨景了?”

寇准微微一笑,拱手正色答道:“回陛下,确实看见了。”

皇帝一怔,语气骤然一紧:“你可愿作证?”

寇准毫不迟疑:“臣,乐意。”

皇帝重重一拍御案,怒声道:“好一个杨景,竟敢诈死蒙骗朕意!寇准、王强!”

“臣在!”

“命你二人即刻搜查天波府,将杨景缉拿归案!”

寇准肃然起身,拱手答道:“为国除奸,臣义不容辞。”

王强大喜,趁势道:“臣领旨,愿带兵前往。”

皇帝冷哼一声:“务必将杨景活捉,不得放走!”

“遵旨!”

王强出宫之后,马不停蹄,直奔兵部点起三千御林军,列队浩荡,尘土飞扬。双天官寇准则身着朝服,从容随行。

队伍未至杨府门前,王强已扬鞭催马,亲自带人前行,片刻之后,天波杨府已被层层包围,长街两侧列满铠甲森严的御林军,弓弩上弦,刀光铮亮,兵风肃肃,百姓远远围观,议论纷纷。

这时,王强府中的家人怀忠自府外迎出,凑前施礼。

“怎么样?”王强压低声音,神情焦躁,“杨景可曾离开杨府?”

怀忠低声回道:“启禀大人,没有动静。我刚才亲眼看见他还在后院徘徊。”

王强点头:“请太君接旨——”

他话音未落,寇准微微侧身,语气淡淡地插了一句:“你这一叫,她心里就有数了。要是将人藏起来,搜也搜不出来。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先以吊祭之名,暗中入府搜查,找出杨景之后,再请老太君接旨也不迟。”

王强一听觉得有理,连连点头:“寇大人之言有理。那你我二人同去?”

寇准摆手:“我在门前坐镇,防止杨景逃脱。你进去,悄悄查查。”

王强一想,这个杨府地广人多,屋舍层叠,若真要藏一个人,十个八个也能藏住。但眼下也容不得多想,他一咬牙:“那我去了!”

说罢,他让怀忠引路。杨府前院已有家仆守候,见他领兵而来,便迎上问道:“王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王强敛起面色,作出一副哀容:“听闻杨府守丧,我特来祭奠六贤弟。”

家仆一听,拱手应道:“祭奠亡灵,自是情分。是否通报太君?”

“不用了。”王强拂袖道,“我自去灵棚拜祭,待会儿再亲见老太君。”

“如此,请大人随意。”说完,便让出道路。

王强在怀忠带领下,悄然绕过前堂,走入设灵之处。灵棚之中燃着檀香,纸钱灰烬尚热,几名杨家家人正在伏地痛哭,穿白戴孝,哀哀不绝。

王强站在棚外,看了一眼,未多停留,转头问怀忠:“人呢?你说在哪儿看见的?”

“回大人,就在后院转悠。先往右边走,后来拐到左角那边去了。”

“好,你留在这盯着。我去看看。”

王强穿过院墙转角,沿着青砖小道穿行。越往后走,越是清幽雅致。拐过花廊,走到角门前,他放轻脚步,探头望去。

一处小院映入眼帘,翠竹摇曳,石阶整齐,院内修整极精致,颇有些闺中风雅。此时,竹林旁站着一个人,背对院门,穿一身素白孝衣,身形挺拔,气度不凡。

王强眼睛一亮,心跳漏了一拍。

那背影,那肩宽腰挺的身架——分明就是杨景!

他忍不住脱口喊道:“贤弟——”

那人似听到了,略一侧头,却没有回头,反而加快步伐,往院后走去。

王强愈发肯定,大声叫着:“贤弟!贤弟!为兄来看你了!”说着提袍急追。

奇怪的是,他追得快,那人也快;他放慢,那人也缓缓踱步,仿佛故意吊着他。他绕过回廊,再穿过一座假山小径,那人已消失不见。

王强定下神,一转眼看见院墙尽头有一道月亮门,门洞里青石铺地,砖缝齐整,院内栽着各色花草,木本的、草本的,缤纷怒放,花香袭人。他心头一动:这么别致的院子,想必是女眷所居,那杨景也许就藏在这里。

他轻手轻脚穿过月门,拾级登阶,走到雕花门前,刚伸手准备推门,心中又一惊:

不对,这地方未免太安静太精致,莫不是……闯入女眷闺院?

他正犹豫之间,门“吱呀”一声从里开了。

王强心里一突,下意识往后一闪。

门后走出一位身着白孝的女子,约莫三十上下,肤如凝脂,面若桃花,不施粉黛却天然秀丽,神情自若,气质端方,一眼望去,令人心头一震。

王强几乎没站稳,定睛一看,脸色当场变了——竟是柴郡主!

柴郡主一见是他,柳眉一竖:“王大人,你到我这院里来做什么?”

王强瞬间脑中炸雷,脸涨得通红,心里狂跳:糟了,我怎么闯到郡主院里来了?!

“这……这……”他连话都说不清,转身拔腿就走,连连挥手:“走错了,走错了!”

他刚到月亮门口,前脚还没出门,忽听院内喊声响起:“抓贼啊——!”

随着喊声,“哗啦啦”一阵脚步声响起,一群女子齐刷刷冲出,手中或握棒槌、或提木棍,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大郎之妻张金定,身后是八姐、九妹,个个披麻挂孝,眼圈通红。张金定袖子一挽,厉声喝道:

“王强,你个老不要脸的,竟敢闯进六弟妹的院子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说八姐九妹,给我狠狠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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