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杀鸡儆猴(1/2)
正午时分,阳光正烈,万里无云,帅府庭院中暑气蒸腾,连青石板都被晒得发烫。院中酒桌旁,杨景与岳胜正坐而对饮。一壶烈酒,几碟小菜,几分倦意,几分轻松。
岳胜举杯笑道:“六哥,边关无事,辽人龟缩不出,倒也太平了好些日子,你也该歇歇气了。”
杨景微微颔首,手中酒盏还未送入口,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下一刻,中军亲兵撩开门帘,满头热汗地快步上前禀报:“禀元帅京城奉旨钦差,已抵帅府门外!”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闷雷当头炸响。杨景整个人一震,酒盏几乎滑落,脸色陡变,两眼顿时直了。阳光刺在他脸上,额角竟泛起了冷汗。
岳胜察觉异常,连忙起身,惊讶道:“六哥?出什么事了?”
杨景猛然回神,强作镇定地压下眼中慌意,硬生生挤出一句:“没什么……我这一路鞍马劳乏,头有点晕。”他一口干了杯中酒,随即将话锋一转,“快,整装,备鼓,迎钦差。”
二人迅速换上官服,杨景命令擂鼓聚将,一时间帅府前庭鼓声如雷,边关二十四将迅速披甲到齐,人人神色肃穆,不知何事突至。
杨景眼中掠过一丝阴影,简短道:“随我,营外迎钦差。”
众将无言,跟随元帅快步出营。盛夏午后,烈日照得天光晃眼,营门外尘土飞扬,数十名御林兵肃然立于军门之前,铠甲光亮,寒光逼人。
当中一匹高头战马,上坐一人。那人身形瘦高,肩膀溜得像被削去骨头,身形虽挺却毫无军人气势。三十出头年纪,焦黄的胡子稀稀拉拉挂在嘴边,长相本就猥琐,又偏偏眉眼吊斜,说话时舌头撇来撇去,一副油腔滑调的样子。
他穿得倒体面:绿缎方巾,绿缎开髦,腰间宽带鼓鼓囊囊,脚下一双抓地虎靴,肋下佩着一口亮光锃锃的剑。他怀中抱着一道明黄圣旨,却不见起身行礼,只在马上哼着小调,东张西望。
杨景走到近前,早看出此人气度轻佻、架子极大。他虽压着心中火气,仍是躬身一礼:“钦差在上,杨景迎接来迟,望乞恕罪。”
本该此时下马回礼的,那人却只是手一摆,毫不在意地吐出两个字:“罢了。”
边关二十四将脸色当场就变了,孟良暗骂一声:“狗才!”岳胜攥紧拳头,眼角直跳。谁不知道边将是拿命守疆?披星戴月、风雪交加;而这钦差一个油头粉面的人物,靠着圣旨就来耀武扬威,实在让人膈应。
杨景依旧沉着道:“钦差,此地非言语之所,请移步帅堂。”
对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哼道:“头前带路。”
众将气得青筋直跳,却也只能低头行礼:“参见钦差。”
“免!”
一行人随钦差入内,途经军营,众士兵侧目而视,低语如风:“这人谁啊?”“就是他?也配为钦差?”“这架子比辽王还大。”
进了帅堂,杨景命人设香案,众将躬身跪下。堂中烈阳透过窗棂,映在地上,连空气都带着燥热的压迫感。
那人清清嗓子,尖声叫道:“杨郡马接旨!”
杨景心中忐忑,面色如霜,率众将叩拜:“吾皇万岁,万万岁!”
只听狄玉陶一字一句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边关大帅杨景即日回朝觐见,三关防务,由钦差狄玉陶暂代大帅之职钦此!”
此言一出,帅堂内仿佛骤然静寂,连呼吸都被压住。
孟良的眼珠滴溜溜直转,焦赞握拳咯吱作响,岳胜猛地抬头,死死看着杨景。众将心里全是一个念头:这钦差上位,分明是为“谢金吾”一案翻旧账!
杨景心中已然明白,这道旨意不是褒赏,而是调审。他不怕赴死,只怕牵连了焦孟二弟。此时此刻,他只想立刻离营,以免更多麻烦生变。
他沉声拱手:“末将领旨,容我与众将辞行,立即交印。”
“速速动身。”狄玉陶语气不耐。
杨景目光扫过二十四将,眼中一片沉痛与不舍:“诸位将军,本帅奉旨回朝,边防安危,望你等共守,保我宋室无忧。”
他将大印双手奉出,狄玉陶接过,得意地往帅位一坐,一言不发。
众将虽列于堂前,心早已随杨景去了门外。岳胜心神不定,不时望向帐门,心里只盼着能送六哥一程。狄玉陶心知肚明,却偏偏装傻不开口,似要立威。
此时,杨景已回到卧房,命亲兵将随身兵书、私物、路资打好包袱,挂在战马背上。他披上轻甲,整好行装,目光冷静如水,沉着得几乎没有一丝波澜。
几名老兵跟上来,眼圈泛红:“郡马爷,您……真要走了?”
“这就起身。”
“将士们还未送您……”
“无须相送。”杨景顿了一下,淡然一笑,“咱后会有期。”
说完,他翻身上马,冲众人抱拳一礼,勒马扬鞭,马蹄飞溅尘土,在正午烈阳下扬长而去。那一身铁甲、一骑孤影,很快消失在营门外。
热浪升腾,尘土漫天,那些留在帅府门口的兵卒,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被风沙和阳光钉死在了地面上。他们知道这一去,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杨元帅了。
正午烈阳高照,草木焦黄。杨景一人快马加鞭,自边关营中直往京路奔去。他心里只想快点离开,趁众将还未反应过来,悄然离开,免得岳胜他们纠缠,更怕焦孟二人一意孤行,随行惹祸。他一口气跑出二十多里,汗水浸透了内甲,也没敢停歇。
这时,他勒住马缰,回头一望,远远地山道空无一人。他这才松了口气,心想:“没追上来就好……只要不牵连兄弟,委屈点我一个人扛着也就罢了。”
刚松了神,一阵马蹄如雷轰然踏响。他猛一回头,只见身后尘土飞扬,竟有一群人快马奔来。再定睛一看,最前头正是岳胜,身后跟着杨兴、岑林、柴干等边关大将,二十几人俱在,只少孟良、焦赞二人。
杨景一愣,知道躲不过了,只得翻身下马。
岳胜冲在最前,马未停稳人已翻身跃下,一把握住杨景的双手:“六哥,你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叫我们兄弟好一顿追,差点追丢了!”
杨景苦笑道:“你们各有要务,留在边关辅佐新帅,不必送我。”
“我和狄元帅打了招呼,他还算识大体,准我们兄弟半个时辰,说是替你饯行。哪成想你竟偷偷跑了,连杯酒都不给我们留。”岳胜神情激动,眼中微泛红。
其余众将也都纷纷下马围拢:“六哥,调你回京是何事?军中众人都在议论。”
“我也不知。”杨景语气轻缓,神色却沉了几分,“到了京中,自会明了。”
岳胜眼里多了一层忧虑:“六哥,不管京中如何,我们不放心,若你有事,传个信来便是。”
杨景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贤弟们,边防重地,不可松懈。还望你们日后多加照应,尤其焦、孟二弟,性情急躁,容易惹事,还要你们多担着点。”
岳胜郑重道:“记下了。六哥,咱们兄弟不是话多,只盼你此去一路平安。”
众人还欲再送,杨景抬手止住:“不能再走了,回去晚了,新帅要怪罪。”
“怕什么?”柴干笑道,“我们都在这,法不责众。他新来乍到,正得拿我们示好,不敢乱来。”
说笑间,兄弟们又送了他五六里地。直到一处山环道转角,杨景停下马来,扭头望着他们:“别再送了,回去吧。”
众将久久站在原地,望着他骑影缓缓远去,直到那一抹熟悉的背影被山坡遮住,再也看不见了,这才默默转身,各自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地回了营。
杨景独行山道,前路苍苍,松林荫浓。忽然,林中奔出两骑,横马拦住去路。他一惊,下意识握住佩剑,定睛一看,却是孟良与焦赞。
“六哥!”孟良率先喊道,声音透着委屈又欢喜,“我们俩来了!”
杨景心头一震,随即恍然:“怪不得刚才不见你们,原来躲在这等着。”他拉紧缰绳,语气有些沉:“你们来做什么?”
“送你啊。”焦赞撇嘴一笑,“六哥,我们要陪你到京城。”
这话一出,杨景脑中“嗡”地一声,脸色登时变了。他心知眼前这俩兄弟一旦进京,那谢金吾之事定会被扯出来,纸包不住火,到时候三人一个都跑不了。
“二位兄弟,边关事务繁重,不能轻离,你们快回去吧。”
“你知道调你进京是为了什么?”孟良盯着他问。
“我不知道。”
“哼,假装糊涂!”孟良咬牙道,“是为谢金吾那件事。这事是我出的主意,老焦动的手,真要论罪也该是我们。你回京有什么好?人家要杀你祭旗,找个替死鬼罢了。”
焦赞也凑上来:“不如这样,咱们回头干掉狄玉陶,六哥你登高一呼,我们帮你当皇上你当皇上,我们当王爷,多痛快!”
杨景听罢,脸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忍不住一笑:这孟、焦二人还是老样子,心是热的,脑袋却乱。但此时若不将他们劝回,后患无穷。他暗自思忖几息,忽然换上怒色,冷声喝道:
“胡说八道!我调京是升职,你们凭什么乱猜?你们若真为我好,就该守在边关辅佐新帅,而不是在这添乱!”
孟良眼睛一瞪:“你真糊涂啊!谢金吾是我们杀的,是为老太君报仇,是为你杨家出气,哪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你们是害我!”杨景冷声打断,忽然提气拔剑,往地上一划,一道深痕顿现,他翻开袍角,用剑割下一块衣襟,扔在那道痕前。
“你们要是不听我的,就别认我这个兄弟。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割袍断义、划地绝交,再无瓜葛!”
孟良气得脸都红了,怒吼道:“姓杨的,你真行啊!我们千里送你,被你骂成贼!你家门楼高,我们还真配不上你了。”
焦赞一甩缰绳:“走!哥俩活得好好的,谁稀罕巴结他?回头还得说我们结党谋反,干脆脱干净!”
孟良与焦赞翻身上马,扭头便走,快马奔出数十步,蹄声滚滚,尘土飞扬。焦赞猛地勒马站住,转头又看了一眼来路,眼中神色复杂:“他就真跟我们断交了?”
孟良咬牙不语,脸上却透着隐忍的火气。他紧了紧缰绳,低声道:“不对!六哥不是这等薄情寡义之人。他素来宽厚待人,从来是替兄弟扛事,从不扔下人不管。今天骂我们骂得那么绝,反倒不正常……啊,我明白了!”
焦赞一愣:“你明白什么?”
“他是怕我们跟着惹祸,故意激我们回去。他这是用激将法啊!”孟良说着,两眼亮了,“怕我们拖累他,才故意把话说绝,想把我们劝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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