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平步青云(1/2)
暮春时节,天光昏黄,凉风从城头吹来,带起落叶纷飞。下邽县衙静默如旧,唯有衙门口的鼓楼上,乌鸦盘旋,隐隐低鸣。
寇准刚整束衣冠,准备随李成赴京。脚步尚未跨出门槛,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喊声:“寇青天,我们离不开您呀!”“寇大人,您不能走啊!”
这呼声突如其来,却夹杂着哭音,震得院中一阵肃然。
李成眉头一挑,不由停步,转头望向寇准,神色困惑:“这……是怎么回事?”
寇准心中却早已明白。他驻守下邽九年,修堤防、平税赋、禁苛吏、安孤弱,百姓将他视作再生父母,如今金牌调令一出,这一别未免太过突然。他轻叹一声,压下翻涌的情绪,对李成抱拳道:“李大人,我在此任职多年,如今要走,得与父老乡亲辞一辞才是。”
李成沉吟片刻,点头应允:“理当如此。”
寇准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出正堂。
而院中,李成坐下后只觉口干舌燥,便吩咐书童打水。寇安翻箱倒柜找来一个破旧陶壶,壶嘴缺口,壶把少一半。他捏着壶皱了皱眉,正苦思对策,抬头间忽见院角的老槐树上,还挂着一顶风吹日晒了整整一夏的破草帽。草帽已干得发脆,颜色褪尽,只余帽檐处还尚且结实。
他心念一动,立刻将草帽摘下,撕下一圈帽沿,用手搓得松软如草丝,装进壶中,再灌入热水。片刻,一股淡淡的草腥气飘了出来。他满意地点点头,捧着壶小跑至厅前,恭敬奉上:“李大人,请喝茶。这是咱下邽的特产,圈茶。”
李成接过一看,疑惑道:“圈茶?京中怎从未听说?”
寇安笑着应道:“您在京城可喝不到,只有我们这穷地方才有。去火清心,最解秋燥。”
李成抿了一口,顿时眉头一皱:“哟,这茶不咋地!”
寇安低头赔笑:“您凑合喝点吧,这是民间草方子,贵在天然。”
心中却暗乐:草帽撕了一圈,不叫圈茶叫什么?
此时,寇准已站到了衙门外。
眼前街道早已人山人海,父老乡亲们早就堵在衙门口。有的顶着香盘,有的捧着鸡蛋和馍馍,有的端着酒壶,还有人提着靴子、衣服,满脸泪痕跪在石阶前。
“寇老爷,咱们全靠您啊!九年没打过冤枉官司,没吃过哑巴亏!”
“您若一走,咱们下邽又得遭罪了!”
寇准望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庞,那些他曾在雨夜中亲自救过的村夫,那些在荒年赈粮中他亲手喂过粥的老妪,此刻全都跪在脚下,痛哭失声。他再也忍不住,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各位乡亲,寇某何尝舍得离去?但朝廷调令如山,我不得不遵命进京。但寇准记下这份情义,若天可再予一任,我必回报下邽父老!”
人群中,一名老者拎着一双新做的千层底靴子,挤到最前:“寇老爷,您身为父母官,穿的靴子都裂了。这双新的,您穿上。您那双破的,求您挂在城头。让后来的县官看看,清官也不是穿绸戴玉的,那是靠一双脚走出来的路!”
寇准接过靴子,默默脱下脚上的旧靴——那靴面早已裂开,露出脚趾,鞋底一边还缠着麻绳。他亲手将它交给乡亲,说道:“挂上,就挂在城门口,让后来人看看,什么叫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又有人送来他平日用的粮斗,那斗木色泛黑,边缘已磨得圆润,是他每日量米赈贫、惩贪量税的利器。
“寇大人,这斗留在城头,也算咱百姓的念想。”一位中年汉子眼含热泪,“以后县官若是黑心,咱就指着这斗问他:你配吗?”
还有人塞给他吃食、旧衣,寇准接应不暇,只得连连躬身致谢:“谢诸位厚爱,寇某若有命在,日后定还下邽,与诸位再饮一盏清茶。”
李成此时也走了出来,站在檐下默默望着这一幕。看着这破衣寒靴的县官,被千百百姓哭送如亲人,他忽觉喉头发紧,眼圈泛红。
这九载县令,百姓为他留泪挂靴,朝堂之中,又有几人能得此情?
他在心里暗道:这个人,我一定要保举!
天色渐暗,寇准终于辞别百姓,与寇安、刘超、马玉几人收拾行装,随李成踏上入京之路。
一路上风餐露宿,寇准心事重重,几度追问李成:“到底为何调我入京?”
李成却始终讳莫如深,只笑着摇头:“到了就知道了。”
终于,抵达金陵郊外。望见皇城巍峨的剪影,寇准勒马而立,对寇安低声问:“你身上可还有些银两?”
寇安应道:“还有些碎银。”
寇准点点头,语气沉重:“我一会儿随李大人进宫觐驾。若至晌午还未回来,你便到午朝门去寻我。若见尸首,买口薄皮棺材,把我抬回下邽,葬于西山坡老宅旁。”
寇安脸色一白,急道:“老爷,您怎能胡言乱语?见个皇上,怎的就要丧命?”
寇准却只是淡笑一声:“我既问心无愧,纵死也无怨。但此行非比寻常,福祸难料。我这一身破袍,挡不住朝堂风雨。”
寇安紧紧攥着缰绳,红了眼圈:“我……记住了。”
宫门大开,钟声隆隆,寇准随李成跨入皇城。今日是大朝之日,殿中群臣云集,皆冠带整齐、衣饰华美。寇准却一身旧朝服,乌纱帽一翅早断,衣角还有泥渍,显得格外寒酸。
周围官员见了,无不掩鼻侧目,低声私语:“这哪来的乡下县官?一身破烂也敢进宫?”
“看官阶,也不过七品罢了。”
李成入宫复命,行至金殿,跪伏参见:“启奏万岁,下邽县知县寇准已到京城。”
赵光义闻言,轻轻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些人倒也果断,竟真把寇准带来了。可随即眉头微蹙,露出些许为难之色:“诸位爱卿,寇准只是一名七品县官,依律不得擅登金殿,如今该如何处置?”
赵德芳与王延龄同时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寇准为官多年,清正廉明,爱民如子,虽是小吏,却深得人心。他一身正气,恰是审理潘杨案的不二人选。若今朝不许其上殿,岂不失公正之机?”
赵光义听罢,心中微动。其实他早已有意提拔寇准,只是顾虑皇亲与权臣之间的微妙关系。眼下听王丞相开口,便顺水推舟,佯作沉思片刻,道:“吏部天官刘天祥既已殉职,不如就由寇准暂代其位。传旨,即日封寇准为吏部天官,洗沐更衣,候旨上殿!”
此言一出,内侍即刻出宫传旨。寇准在衙中听闻敕令,心头一震,只觉天旋地转:吏部天官?我一介七品小县官,竟一步登天,封为朝廷重臣?朝廷若无要案,岂会擅用金牌调人进京?只怕,这升官的背后,藏着刀锋。
宫中侍卫将他引入内殿沐浴更衣。未久,再现身时,他已换上一袭墨色蟒袍,头戴乌纱帽,脸洗得一尘不染,神情肃然,步履沉稳。行至八宝金殿,庄严肃穆的宫门高耸,他缓步跪倒于丹墀之上,清声高呼:“臣寇准,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下跪者何人?”赵光义正襟危坐,故作不识。
“回禀陛下,乃下邽县寇准。”
“抬起头来。”
“臣不敢,恐冒圣颜。”
“赦你无罪。”
寇准这才仰起头来,眼观鼻、鼻观口,姿态端正,丝毫不露惧色。赵光义定睛打量:但见此人眉目清秀、面如白玉、双瞳炯炯,鼻正口方,三缕黑须垂于下颌,一派忠厚之相。朕心里暗赞:果然是个良才!
“寇准,你可知朕为何金牌召你入京?”
“臣不知。”
“朝中有一奇案,无人敢断。”皇帝顿了顿,冷冷抛出一句,“此案涉及当朝国丈潘仁美、兵马大元帅兼掌朝太师,与天波府郡马杨景。前任天官刘天祥,正是因审此案,被八王当堂打死。寇准,你要三思。”
这番话字字铿锵,殿上气氛顿时凝重。文武百官屏气凝神,暗自观望这位草莽出身的新官如何接招。
但寇准却神色如常,朗声答道:“回禀陛下,臣不管是牛也罢、马也罢,只要陛下允臣秉公执法,臣便敢一审到底,不畏强权!”
赵光义心中一喜:这小子倒是条硬汉!正中下怀。
“好!朕赐你尚方宝剑一道,赴天官府上任,即刻审理潘、杨一案。朕只要你‘一不向潘、二不向杨’,审明真相,若断得公允,定重重封赏。”
“谢主隆恩!”
寇准恭领圣旨,起身出殿,一路直赴吏部天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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