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临危受命(1/2)
朝阳未升,曦光微曛,京师刑部堂前人声鼎沸,案台之上,刘天祥正襟危坐,一双眼眸阴沉似墨。他身为吏部天官,奉旨主审潘仁美与杨景之案,实则早已收下潘府重礼,心中偏袒已定。今日审案,他并不打算查清真相,只欲借势敲打杨家,为潘家洗冤。
刘天祥喝道:“将杨景绑来!”堂下杨景面无惧色,虽受枷锁,却仍昂首挺胸。刚刚一场唇枪舌剑,刘天祥理屈词穷,反而恼羞成怒,竟欲动用私刑逼供。衙役抬起戒杖,空气瞬间紧张得似要凝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堂下人群中一声大喝:“狗贪官!胆大包天,竟敢动杨家将一根寒毛,给我住手!”声音如雷,震撼四座。
人群分开,一位英挺男子大步流星踏入公堂。他三十出头,头戴素蓝缎巾,身穿同色长衫,脚踏皂靴,腰背挺直,手中执一柄王命金锏,金光熠熠,寒意逼人。正是皇族宗亲、当朝八王赵德芳。
他今晨便觉不安,特命太监陈琳陪同乔装出宫,亲至刑部探查。果然见潘仁美稳坐上座,而杨景却受屈堂下,勃然大怒之下,挥锏破阵而入。刘天祥乍见赵德芳,登时面色惨白,浑身发麻,冷汗涔涔而下。
“八……八王千岁,臣……臣有话说……”他双膝一软,舌头打结,袖中还藏着未及送出的礼单。赵德芳怒不可遏,怒喝:“狗脏官,气煞本王!”手中金锏闪电般挥出,只听“啪”地一声闷响,刘天祥脑门中锏,当场血溅当堂,身形一晃,扑倒在地。那袖中的礼单,也随之飞出。
赵德芳眼疾手快,顺势拾起,一看之下勃然变色——上书“潘素蓉敬献”数行小楷,赫然是潘府之礼。心中暗骂:“小奸妃,你好一手买官卖法!怪不得刘天祥袒护潘仁美,原是你在背后使鬼。”
转身看了刘天祥尸体一眼,赵德芳冷笑:“有了这礼单,你死得也不冤。”吩咐道:“差人,用芦席将尸卷起,听候皇上发落。”堂上役卒一个个吓得如泥塑木雕,谁也不敢动弹。
赵德芳步步逼近潘仁美,金锏再度高举,怒吼:“潘洪!”这一声如雷贯耳,潘仁美顿时肝胆俱裂,从座上瘫坐而下,连连叩首:“千岁饶命!冤枉啊……”
杨景见状,急忙上前制住赵德芳的手:“贤王息怒,潘杨一案尚未定罪,若打死此贼,死人无供,我杨家冤屈便再难雪清。”赵德芳一想确有道理,冷哼一声:“好,就让你多活几日!”遂传令:“将潘仁美压入天牢,未奉我旨,任何人不得提审。”
待堂中众人缓过神来,方才收拾残局。众差役心惊胆战,心说:这堂审升得,连主审都被砸死,恐怕将来审案得请祖宗托梦才敢坐堂了。
赵德芳则马不停蹄回至南清宫,换上朝服,命陈琳呈信殿头官,击鼓撞钟请君临朝。此日并非大朝,赵光义正在御苑休憩,闻得鼓钟震天,急忙起驾,登金殿问:“是何人击鼓?”
赵德芳怒容未消,步入殿中拜倒:“臣赵德芳,请罪而来!”赵光义惊疑:“皇侄犯了何罪?”赵德芳正色答道:“臣未经圣旨,击杀朝廷命宫刘天祥。”
赵光义端坐龙椅,眉头微皱,眼中一抹不悦一闪而过。他盯着面前的赵德芳,心头暗自嘀咕:就因为他打了你妹夫,你就将刘天祥活活打死?这也太过了!
语气虽未严厉,却已带上帝王威势:“皇侄,朕让刘大人升堂审案,是信他能秉公断事。就算他用刑不当,也不能一口咬定他是贪官吧?”
赵德芳不急不怒,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沉声道:“万岁,此为刘天祥身上搜出的礼单,一看便知他是否清廉。”
他将纸递上,宫人双手奉至龙案之上。赵光义缓缓展开,一眼扫过,整张脸顿时涨红。那纸上密密列着:金珠、玉器、香料、绸缎——每一样后面都标明数量与来源,而最下方,署名竟赫然是“潘素蓉”。
赵光义脸色倏变,手中的纸微微颤抖,心中一阵火气直冲脑门——素蓉啊素蓉,这时候你送什么礼?而且还留了清单?更要命的是,偏偏落在赵德芳手里,叫朕如何开口?
他嘴角紧绷,低头不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份礼单在御案上静静躺着,却像一块烫手的铁,灼得他心神不宁。
赵德芳却并不趁机施压,只是淡淡一句:“我打死脏官,对不对?”
赵光义抬眼与他对视,却无言以对。若说“不对”,那便等于否认刘天祥受贿,顺带将潘素蓉牵扯进来,把西宫娘娘的名字拖入朝堂丑闻;若说“对”,便是默许了八王擅自诛杀朝官的越礼之举。这一问,将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长叹一声,将礼单缓缓放下:“此事,朕已明了。”赵德芳施礼告退,背影稳重如山。
而赵光义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沉沉,望着案上的纸张久久未动。殿外秋风掠过,吹得金丝帐微微摇曳,一如这宫墙之内风波未平的皇心。
翌日朝堂之上,八王赵德芳怒火中烧,心急如焚,眉头紧锁。他本想借着问案之机,将潘仁美和杨家将之间的冤情彻底查清,却不想一连数日,竟无人敢讨旨接案。潘仁美是皇后西宫的亲信,杨家又是护国柱石,两边都惹不起,满朝文武个个噤若寒蝉。
“万岁,请您再派人问案吧!”八王再次奏请。
赵光义心中窝火,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再派?你都把上一个给打死了,还让我派谁?你来问吧?”
他把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心头暗喜:你赵德芳倒是义愤填膺,可这官场泥潭不是你想搅就搅得起的,没人敢问,自然就没人能动潘仁美,这案子拖几日,自然无声无息。到时本皇随便找个由头,就把太师放出来,风波自消。
八王听得这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中怒火几乎压不住。
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低着头不吭声。潘杨二家不是朋友就是世交,插手进去必然得罪一方,真要审错了,西宫娘娘一句话能让你满门抄斩,杨家将一怒,也不是好惹的主。谁肯接这个烫手山芋?
就在气氛凝滞如铁之际,丞相王苞出列叩首:“启奏万岁,老臣有一言。”
赵光义一挑眉:“王丞相,你愿意审这案?”
王苞连连摆手:“老臣不敢,实无此能。但臣查阅清官名册,保举一人,此人必能断清此案。”
八王精神一振:“何人?”
“下邽县县令,寇准,字平仲。彼地本为乱民横行、灾荒频发之地,百姓流离,饿殍遍野。但自寇准到任,短短数年,路不拾遗,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他为政清廉,三度调任他地,百姓跪道相留,不忍其离任。在任九年,断案如神,百姓送其‘寇青天’之名。”
赵光义微微皱眉:“不过一介七品知县,怎能上金殿面君?”
八王抢先一步:“他虽官小,若审明此案,再加封不迟。”
皇上摇头:“无功不赏,岂可空加虚职?”
八王灵机一动:“万岁,不如下金牌召其入京,金殿问案,问清之后,量才擢用。”
赵光义心中暗笑:赵德芳急红了眼,连金牌都搬出来了。金牌御用重器,非十万火急不发,连武将见了都得胆寒,更别说一介小县官。此去一道金牌,吓也能把他吓出病来。
他佯作沉思,终于点头:“好。来人,取金牌一面,召寇准入都。”
李成太监出列跪拜:“奴才领旨!”
八王点头:“李成,你稳重持重,此事交你。速去速回。”
李成领命,带着两名小太监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奔赴下邽县。
秋风猎猎,黄尘漫天。三人策马穿行在蜿蜒的官道上,一路马蹄疾踏。行至下邽边界,只见小城虽不宏伟,却井然有序,街道清洁,市井繁盛,坊间百姓衣着整洁,笑语盈盈。茶馆、药铺、布庄、戏台鳞次栉比,俨然太平景象。
李成勒马而停,满意地点头:“果真治理有方。单看此地民风,便知寇准之能。”
他身后的小太监跃马而上:“师父,要不要先通个禀,叫知县出来迎接?”
李成摆手:“不必通禀。王丞相说这寇准清廉无私,本监亲眼看个明白。”
几人下马入城,缓缓穿过闹市。街头巷尾,孩童嬉笑,老妪拎篮,商贩吆喝,不见一人索贿,不闻一声喧哗。李成越走越心中惊讶:九年一任,竟能成此清平之治!
他扭头吩咐:“去,打听一下,县衙在哪?”
“前方过十字街,向北便是。”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三人骑马走至县衙门前。李成勒马在前,小太监与随从紧随其后。只见这座县衙门楣斑驳,朱漆剥落,门扇敞开半掩,仿佛多年无人修缮。门口空荡无人,连一只巡逻的差役都见不着,倒像座废弃的古庙。
门两边,一面鸣冤鼓被打得皮破如漏筛,旁边那口铜锣也早已炸裂成数瓣,只能勉强吊在那里,孤零零随风晃动,铿锵作响,如同幽怨不散。
李成眯眼望着这光景,嘴角一抽,吧嗒两下嘴:“这……这是县衙门?不像啊,倒像个乞丐窝。”说着,他翻身下马,“走,进里面瞧瞧。”
三人跨过门槛,一脚踏进堂前,灰尘瞬间扬起老高。前堂正中那张公案桌歪歪斜斜,桌角断裂,用麻绳胡乱缠着勉强支撑。案几之上积尘盈寸,灰土厚得能抠出铜钱印儿来。堂下两边杵着两根旌旗杆,旗面破烂得只剩几缕残绢,随风猎猎作响。
李成忍不住骂了句:“这地方,八成是荒了。孩儿,去院里喊两声,看有没有个守门的。”
那小太监“是”了一声,走到院中喊了几嗓子,回头摊手:“没人应声,怕是真搬家了。”
正当三人准备牵马离去,忽听身后有吆喝声传来:“瓜子——花生——又香又脆的花生瓜子!”一人扛着竹篮走来,肩宽体壮,红脸大耳,穿得虽然朴素,却透着一股子精明。
李成看着这人,心中一动:“大个子,过来。”
那人站定,篮子一歪,里面花生瓜子乱晃一地:“您买瓜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