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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临危受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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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摆摆手:“问你个事儿。县衙在哪?”

那大个子挑眉一笑:“这不就是嘛!”

李成一怔:“寇准住这儿?”

那人脸色一变,显然对“寇准”二字颇为忌讳。他压低嗓门,有些不满地说:“哪能直呼我们老爷的名讳?不过看您衣着不俗,我就不计较了。县太爷现在在后头住。”

“那里面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两天没人来打官司,老爷闲着就出去监修桥梁去了。”他举起篮子晃了晃,“这是老爷给我们出的主意,说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挣点小钱补贴开支,咱衙门也不是吃皇粮吃得起的。真要敲鼓了,我们再回大堂站班。”

“你是衙役?”李成一挑眉。

“那是,正牌大都头刘超!”他挺了挺胸膛。

李成听完只觉荒唐,心里暗想:衙门大都头,县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居然在街口卖瓜子?这寇准莫非是疯了,还是这衙门真是穷疯了?这得细细打量。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听到远处一阵喧哗:“别打啦!喊冤去!”“冤枉啊!”几名村夫模样的男女呼号着跑来,一个壮汉抄起那面破鼓,狠狠砸了一记,“咚——”的一声,尘土四起,声音虽闷,倒也唤得整个衙门顿时动了起来。

刚才那刘超扔下竹篮,撒腿就往后堂跑。转眼间,堂后一阵喧哗,只听一声大喝:“肃静!县太爷升堂——”紧接着一连串“威——武——威——武”的喊声响起,仿佛一夜之间,死气沉沉的衙门焕发了生机。

李成忍不住笑出声来:“有意思,刚还卖瓜子的,转眼就变成堂前威声官吏,真是开眼了。”

他将马缰递给小太监,拨开人群想要看看“这出戏”究竟演得如何。

忽见后堂走出几名气喘吁吁的差人,乱哄哄站到大堂两侧,高喊:“有请县太爷!”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屏风后缓缓踱出。

李成凝目望去:那人年约三十许,面容清朗,双目有神,眉如远山,齿白唇红,身姿不高却端正沉稳。只不过这一身装束,实在令人难以恭维——头上的纱帽年久失修,一边翅膀耷拉着用麻绳绑住,另一边却高高翘起;身上官袍洗得发白,看不出原色,补丁累累,线头横飞;那玉带也早脱线变形,耷拉着像条干瘪的蛇;靴子更是前后开花,前面露着脚趾如蒜瓣,后面破得能看见袜子,简直不像是一县之尊。

可那人却神色自若,撩袍正身,昂然而坐,拂袖拍案:“来人!击鼓鸣冤者何人?带上堂来!”

李成看得直乐,喃喃道:“这官,真不一样。不知是荒唐,还是别有一番风骨……”

他眼神渐渐收敛起戏谑之色,直觉这衙门虽穷,这位县令,却未必庸俗。寇准啊寇准,你到底要唱的,是哪一出?

县衙堂外,刘超吆喝着:“父老乡亲,刚才是谁击鼓鸣冤?快些上堂,县太爷在堂上候着你们回话呢!”

一会儿,堂下一阵骚动,挤出两个人来,一前一后上了台阶。前头那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肩宽背厚,臂膀壮实,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青筋虬结的双臂,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脸庞泛着酒气与火气交融的红光,一双眼睛圆睁如铜铃,带着怨愤与不甘。后头那人年近不惑,身材瘦削,一身破旧青袍因年久失修而起了边角,头戴一顶旧方巾,额前还贴着块白骨安神符,满脸掩不住焦躁和心虚,正是个算卦的。

两人走至堂下,齐声高喊:“县太爷,小人冤枉啊!”

寇准坐在堂上,面容冷静,目光沉稳。他抬了抬手:“不必吵嚷,有冤屈便说来听听,本县自有明断。”

那卖肉的大汉首先开口,嗓音粗重却透着急火:“县太爷,我姓郭,是这县里卖羊肉的,打小家里穷,至今连媳妇都娶不上。昨晚上我这表哥来了,就是他,我见他来了高兴,就倒了点酒招待,酒过三巡,我跟他说,‘我这手里攒了二百文钱,准备娶媳妇的,到时你还得来喝喜酒。’说完我把钱拿出来给他瞧瞧。他当时还笑着说‘兄弟,钱要收好了。’可今儿一早他走了之后,我一摸钱,全没了!”

他咬着牙往后指:“我立马赶去他家,问他要,他竟然说‘我没拿你钱,你别乱说。’我气不过,在他屋里找,结果在他褥子底下摸出一串钱。那钱是我的不错,可是绳子不对,而且只剩一百五十文了。你说气人不气人?他还说是他的,请县太爷明察!”

寇准听完点了点头:“好,你说得清楚。那我问你了——你这算卦的,怎么解释这钱的来路?”

那瘦弱的算卦先生此刻脸色发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仍勉力辩解:“老爷,我是念书人,虽混口饭吃也知道做人礼数。他是我表弟,我怎能偷他的钱?再说他丢的是二百,我这是一百五十,数目也对不上啊!”

一时间,大堂内外议论纷纷。李成在人群中静观其变,听到这儿不禁暗自点头:这案子小,可真不好断。他心中一偏:那卖肉的凶巴巴,眼珠子乱转,不像好人;这算卦的反倒文文弱弱,像是个老实人。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寇准忽然拍案一声:“肃静!来人,取炭火一盆,点上;再拿砂锅来一个,倒上半瓢清水,把这一百五十文钱放进去,给我煮!”

这一下,全场哗然——审案子煮钱?谁也没见过。李成也愣了,屏息凝神地盯着堂上:这寇准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差人动作麻利,很快炉火升起,砂锅安上,铜钱投进,堂中隐隐腾起热雾。时间不长,水咕嘟嘟滚开,寇准摆手:“撤了火盆,端上来。”

他俯身凑近砂锅,鼻子轻轻一嗅,眉头一皱,脸色顿时一沉,猛地拍案:“你这算卦的刁民,还敢嘴硬?这钱根本不是你的!”

算卦的惊得脸色发白:“老爷,真是我的,您……您凭什么断我冤枉?”

寇准冷哼一声:“你少在这装。众位父老,来来来,你们闻闻锅里这水,是什么味道?”

差人把砂锅端到堂口,众人伸鼻子一嗅,顿时议论纷纷:“咦?这水里怎么有股羊膻味?”“还有油星子呢!”“这像是沾了羊肉汤啊!”

寇准站起身,厉声道:“众所周知,这掌柜的是卖羊肉的,他每日接钱时手上全是膻油。你们看这水中有油花、腥气,就是因为钱上带了肉味。而你,一个算卦先生,能赚出带羊膻味的钱来吗?”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堂下齐声叫好:“县太爷断得好!”“这才是青天大老爷!”

那算卦的终于绷不住了,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爷明断!那五十文是我的,剩下的一百五确实是我拿了表弟的,我……我知错了!求老爷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寇准板着脸:“你身为读书人却做贼偷钱,更可恶的是诬陷亲人!来人——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老爷!”卖肉的赶忙跪下:“他既然认了,您就饶他这一回吧,我们到底是亲戚。”

寇准目光一沉,又缓缓点头:“也好,既然你肯宽恕,他便给你赔礼道歉,从此改邪归正。”

算卦的赶忙叩头道:“对不住了表弟,是我鬼迷心窍!”

寇准挥袖:“记住教训!本县虽清贫,也不容你这等小人妄行!我这衙门没闲粮伺候你,给我滚出去!”

差人一哄,把算卦的拖了出去,众人也散开离堂,人人心服口服。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堂口的青石地面上,映出斑驳光影。众人散尽,县衙之内只剩下一个人——李成。他静静站在堂下,眼神久久没有移开,盯着那刚刚断案如神、从容不迫的寇准,目光愈发炽热。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敬服:朝堂之上,能有几人如此?思虑缜密,果决干练,临事不乱,哪怕是民间一桩鸡毛蒜皮的小案,也能以小见大,断得明明白白、服服帖帖。他暗自咬牙:若真要在京中平定潘、杨两家的冤狱,恐怕也只有这位寇大人有此胆识和手段了。

念至此,李成不再犹豫,快步上前,拱手大喝一声:“我说当差的!本家奉了万岁口谕,特来面见县太爷,快给我通禀!”那声音高亢有力,传遍院中,立刻引来众役瞩目。

一听这口气,众人都怔住了,随即有人低声道:“嗐,是个老太监。”话未落,一名皂衣小吏连忙迎上:“哟,老公公您是?”李成不耐烦地一挥手:“少废话,领我去见县太爷。”那役快步引他入内:“县太爷刚回后堂更衣,马上就出来。”“我进去等。”李成话音刚落,便带着随行二人快步穿堂而入。

这边,二堂已有人通传。寇准刚脱下官服,换了一身便衣,正要歇口气,忽听说“京中钦差已到”,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自脚底涌起,直冲后背。他忙起身整衣,嘴里念叨着:“天哪!我一介七品芝麻官,这样的芝麻小县,怎敢惊动京中钦差?京城来人,我连杯热茶都招待不起呀!”

片刻,李成已跨步入堂,脸带不怒自威之色。寇准赶忙迎上:“敢问大人远来,所为何事?”

李成拿出金牌,语气不容置疑:“寇准,我奉万岁旨意,携金牌特来调你入京听用。”寇准闻言,心中一惊,脑中飞快盘算:我一个清贫小官,莫不是得罪了哪位宫中权贵?竟动用金牌?脸上却强作镇定,拱手问道:“请问钦差大人,不知调我入京是为何事?”

李成淡淡一笑:“调你去,自有用处。你问来问去作甚?去了便知。”寇准深吸一口气,点头笑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既是万岁旨意,我自然遵命。但有一事……实难从命。”

“哦?什么事?”李成挑眉。

这时,寇准身侧的小书童寇安快步上前,低声说道:“我们县太爷清正为官九载,俸禄微薄,眼下还欠着邻里十两银子,若不还清,怎能安心离任?”

李成一听,顿时笑了,摆手道:“这好说。咱家身上有银子,这五十两银子你拿去,一来还债,二来做路上盘缠。”寇准拱手致谢:“多谢钦差大人!”

他换好官服,披上大氅,整顿行囊,正要步出大堂,忽听外头一阵嘈杂,喧声四起。推门一看,院外已是人山人海。县衙四周,百姓黑压压站满,犹如水泄不通。一位白发老人拄着拐杖高喊:“寇大人不能走啊!”

“寇大人,咱们的青天不能离开啊!”“您若走了,我们以后遇事找谁评理?”

一句句呼声,如锤敲心头。李成站在门内,望着那潮水般的百姓,怔住了。他从未想过,一个小县令的离去,竟能牵动万人心。此情此景,令他刹那间肃然起敬,也越发明白——这位寇大人,确实非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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