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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非遗传承-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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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的光晕还没来得及追上窗棂上的晨光,道具间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得粉碎。木屑飞溅中,赵宏远带着四个穿保安制服的人闯进来,油亮的皮鞋踩过地上的粉笔九宫格,把“地支”方位图碾成了白痕。

“好啊,沈继先!”赵宏远的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一把揪住正指导吴继月练“转跪步”的沈继先,“拿着公家的地方干私活,耽误大家挣钱你赔得起吗?”沈继先的病号服被扯得歪斜,咳嗽着指向墙上的戏服剪影:“这不是私活,是昆曲的根……”

“根?”赵宏远猛地松开手,沈继先踉跄着撞在堆放刀枪把子的架子上。他弯腰捡起柏羽摊在地上的步法图,那是周传瑛手书的复制品,边角还粘着太湖边的芦苇絮。“我看是祸根!”打火机“咔嗒”一声燃起,火苗舔舐着图纸边缘,姚继焜刚要扑过去,就被保安按在了墙上,鼓槌“当啷”掉在地上。

柏羽攥着藏在袖管里的磁带,指尖冰凉。他看见赵宏远把烧到一半的图纸揉成纸团,狠狠砸在沈继先胸口:“从今天起,办公楼改招待所,你们都给我搬到后台去住!下周装修队进场,这里要改造成卡拉OK大厅。”

张继霖抱着月琴想护在沈继先身前,却被保安推得一个趔趄,琴身重重撞在门槛上,本就断了的琴弦彻底崩断,钢丝弹在墙上留下一道细痕。“赵班主,这琴是我爹传下来的……”他声音发颤,却只换来赵宏远的冷笑:“破琴不如劈了当柴烧,比你弹一天曲子值钱。”

人群散去时,柏羽在回廊的转角撞见了李芳。姑娘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块浸透碘伏的纱布,正是早上给沈继先包扎手腕用的。听见脚步声,她慌忙用袖口抹脸,却还是露出了通红的眼角,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像碎了的晨露。

“李芳师傅?”柏羽轻唤了一声。李芳站起身,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把纱布叠成整齐的方块,塞进随身的布包——那包里还装着半本手抄的《身段谱》,封面上绣着小小的“芳”字。柏羽想起这几日排练时,她总在休息时偷偷模仿沈继先的手势,指尖反复练习“小五花”的转腕动作。

“是为后台的事难过吗?”柏羽问。李芳摇摇头,眼泪却又涌了出来:“不是的,柏同志。我是想起《醉菩提?当酒》的功夫,怕是再也没机会学了。”她抬手抹掉眼泪,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怅惘,“我娘以前是唱老生的,她说前辈演济颠和尚,滴酒未沾却能脸色酡红,头顶汗出如蒸,全靠的是气功绝技。”

柏羽心头一动。他想起周传瑛磁带里偶尔提及的“身段与气息相合”,正要追问,李芳已经打开了布包,里面露出一页泛黄的戏词:“您看,这是《当酒》里‘解衣沽酒’的唱段,我练了半年的唱念,可那换气的法子始终摸不透。沈师傅说这功夫要讲‘气沉丹田与唱词换气相合’,可他的哮喘越来越重,根本没法示范……”

姑娘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指尖摩挲着戏词上的工尺谱:“以前团里还有位老艺人会这功夫,前年走了。现在连能看懂工尺谱的人都少了,更别说传什么绝技。我弟弟明年要上学,家里等着钱用,要是真去后台打杂,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碰这戏了。”

柏羽正要安慰,007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光屏在他眼前展开淡蓝色的虚影:“检索到关键信息:周传瑛《昆曲身段气功要诀》手札,现存于苏州桃花坞西大营门五亩园旧宅,即原苏州昆剧传习所旧址。手札记载《醉菩提?当酒》‘酒气攻心’表演功法及昆曲‘手眼身步法’气息运用秘诀。”

他猛地攥紧拳头,光屏上的文字清晰可见:“手札藏于传习所后厅水榭地砖下,附有俞振飞题跋‘昆之魂在气,气之魂在韵’。”柏羽想起周传瑛那支英雄金笔,想起林晓燕说的“周老倌总讲传习所的天井能听见百年前的笛声”,心口忽然热了起来。

“李芳师傅,”柏羽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搬东西的保安,“你知道苏州昆剧传习所吗?周传瑛先生在那儿留了东西,或许能帮你学到那门功夫。”李芳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烛火,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可苏州那么远,我现在……”

“我去。”柏羽打断她,从怀里掏出林晓燕写的字条,“广播站的同志答应帮我们宣传,只要能找到手札,说不定能让更多人知道昆曲的好。沈师傅他们还在撑着,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他看向道具间的方向,沈继先正扶着墙整理散落的戏服,姚继焜在帮张继霖粘补琴盒,吴继月把被踩坏的步法图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手帕。

这时,赵宏远带着人往办公楼走去,路过回廊时故意提高声音:“都快点收拾!招待所下周就要迎客,别让客人看见这群穷酸戏子!”他的话像鞭子抽在众人心上,李芳的肩膀微微颤抖,却用力点了点头:“柏同志,要是真能找到手札,我就算打杂也会把这功夫传下去。”

柏羽把磁带递给她:“这里有周先生讲的‘音韵合步’口诀,你先跟着练。我去苏州找手札,最多三天就回来。”李芳接过磁带,指尖触到布衫里硬邦邦的东西,是沈继先偷偷塞给她的那枚银元,背面还刻着“昆剧传习所”的小字。

午后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戏服晾晒架上。柏羽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剧团大门,回头望去,后台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张继霖正在调弦,断了的琴弦被系成个简单的结,琴声虽有些沙哑,却依旧固执地飘向雨幕。

他摸出周传瑛的英雄金笔,笔尖在掌心轻轻一点。007的光屏再次亮起,苏州昆剧传习所的旧址影像在雨中清晰浮现:粉墙黛瓦的民居,俞振飞手书的砖刻门楣,还有后厅水榭前的荷花池——那池边的地砖下,正藏着昆曲传承的火种,藏着李芳眼中不灭的期盼。

雨点打湿了柏羽的衣襟,却浇不灭他心头的暖意。他知道,这场骤雨终会过去,就像那些被踩碎的步法图,只要有人还记得怎么画,只要还有人愿意守护,昆曲的根就永远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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