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吐云雾(2/2)
叶濯灵喂了汤圆一小块鳗鱼干,感叹:“夫君,你吃惯了这些美味佳肴,在军营里怎么过啊!”
陆沧喝着热粥道:“我这个人没有太多口腹之欲,好的坏的都能吃。太在乎饮食,根本没法在军中活下去。”
“我爹也在军中很多年,他最初是伙头兵,所以就算上战场,也带着最好吃的军粮。”
叶濯灵及时住了口,她差点说漏了嘴!要是让他知道,她是故意拿焯大肠的水勾芡把他吃吐的,今天就别想安生了。
“你爹是个人物。可惜我没同他说过话。”陆沧望向遥远的海平线,一座岛屿在晴空下显现出来,“能教养出你这样的女儿,必定不是一般人。”
这是他第二次提起她的父亲,说的还是相同的话。叶濯灵现在才明白,原来他说“可惜”,是发自内心的可惜,而不是嘲讽。
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不想在这一点上纠结,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那座海岛周围环绕着轻纱般的海雾,宛若传说中的蓬莱仙山,美丽而神秘。
“那是什么岛?我们可以上去吗?”
“是碧泉岛,离海湾有十里远,我安排船只带你上去瞧瞧。岛上的景致差强人意,不过有几处温泉。”陆沧摩挲着茶杯,垂眸勾唇。
听到能泡温泉,叶濯灵兴高采烈地和汤圆击掌,希望这几天不要下雨!
用完早饭,陆沧带她去了附近的一个寨子,那里是他母亲曹夫人出生的地方。李太妃按曹夫人的遗愿把她葬在寨子里,没想到曹满舱拿薄皮棺材收殓,后来又修过一次墓。两人在墓前祭扫多时,晌午骑马到海边登上渔船,就在船里生火造饭。
这一次叶濯灵和汤圆不敢随便下海,就怕从哪儿又蹿出一条想吃狐狸的青背鲛,陆沧和三个会凫水的侍卫轮流教她钓鱼,刚上赌桌的人手气好,她没多久就钓上来一条七斤多重的乌颊鱼,乐得合不拢嘴,反观陆沧和侍卫们只钓到几条小鱼苗,都取下钩子放生了。
日头当空,海风吹得人脸上发粘,几人围炉而坐,聊着天等锅中饭熟。刚出水的海鱼连葱姜都不用放,盖上几片透油的腊肉,和白米粿一起蒸上一盏茶的功夫,出锅后香飘十里。蒜瓣状的鱼肉极鲜美,配上微甜的桂花米酒,使人暂时忘却了世间的一切烦忧,一个侍卫扒着饭道:
“要是有口烟抽就更好了!大船上有十几架水烟,怎么就没人想到带出来呢?我老家那边都抽旱烟,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水烟,原来烟锅能做得那么精致。王爷,您会抽烟吗?”
这人就是陆沧早晨教过刀法的那个小兵,才十八岁,因为陆沧对他和蔼,他的态度也熟稔起来。
陆沧看了眼好奇的汤圆,否认:“我不抽。”
“你骗谁呢!”叶濯灵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谎言,“昨天曹五爷带我们去船上抹骨牌的屋子,里头有一架半人高的银水烟,你看了它好几眼,吴长史还问你要不要搬到房里。”
汤圆的胡须兴奋地抖动着,用尖牙咬她的衣摆,被叶濯灵按头到盘子里吃鱼。
陆沧不悦,捂上汤圆的粉耳朵:“小孩儿在这,我说抽烟,不把它教坏了?我不抽旱烟,水烟很久没碰过了,这东西抽多了,没事儿就想来上两口,行军在外不方便。”
“烟草是什么味的?我爹从来不让我抽旱烟。”叶濯灵也好奇。
陆沧本来不想回答,经不住她软磨硬泡:“水烟是烟叶子里加果子和香料,用水滤一遍,劲头比旱烟小得多,你顶多抽出果子味儿。”
“夫君,我想抽烟。”她直白地道。
众目睽睽之下,陆沧怕她又来上一整套“夫君骗我好伤心”的戏码,只得胡乱应了,又强调:“只能抽几口,回了府没有烟给你抽,我也不抽。”
吃完午饭回到大船上,叶濯灵被太阳晒得困倦,本来挨着枕头就要睡,结果那小侍卫太殷勤,衣裳还没来得及换,就匆匆地把骨牌室里那架银水烟送来了,还给了两匣烟丝,说是混了干果和蜂蜜的上等货,抽起来香甜。
这形似烛台的水烟有三尺多高,银质的外壁雕着石榴花纹,最最上端有只宽盘子,顶部是一个带着银盖子的小花碗,用来盛烟丝。
叶濯灵看到它,噌地从榻上坐了起来,催促陆沧教她抽烟。陆沧无法,打开两个金匣子,取了其中一包烟丝放入碗中,又在上面压了一块银骨炭,待烟草燃起来,就半掩上盖子。
柚子的清香升腾在空中,混着浓郁的陈皮和蜂蜜味,把叶濯灵熏得赶紧捂上鼻子:“你就非得挑这一包……”
汤圆在隔间也连打几个喷嚏。
陆沧觉得这股香气确实比一般的烟丝浓烈不少,不过他倒很喜欢橙柚香橼、黎檬子和佛手瓜的气味。他在家为了养狐狸,把这些果子味的澡豆香饼都收起来了,今日难得碰到,便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竹管深深地吸了几口,吐出白茫茫的水雾,两道长眉舒展开。
“很舒服吗?”叶濯灵跃跃欲试,“你快换一包,我也试试。”
陆沧抽着水烟,身子懒懒地靠在软垫上:“你叫他们再拿一架过来。”
叶濯灵看他抽得通体舒泰,分明就不想让位置给她,嘟着嘴出门唤人,不一会儿就搬着另一架水烟回到卧室。
陆沧帮她把第二个匣子里的烟丝点上,这一包气味更甜。叶濯灵学着他咬住竹管末端的银烟嘴,倾尽全力一吸——
“咳咳……好凉!”
烟瓶里装的是雪白的牛乳,烟丝是桃子干加薄荷,她猛地将水汽吸入肺里,尝了满口薄荷的清凉和桃子的甜香,还夹着一缕奶香,完全没有呛人的烟味。
陆沧见她跪在地上,仰头呼呼地吐着气,可就是吐不出烟雾,看得好笑:“我教你。”
他一张嘴,吐出一个圆润的烟圈来。叶濯灵“哇”地凑到他身边,亮着眼睛摇他:
“好圆啊!你再吐一个泡泡,再吐一个嘛!”
陆沧有种教小姑娘做坏事的负罪感,可她颊上的小梨涡太能迷惑人。他吐出一连串的烟圈,听到她鼓掌喝彩,笑着一伸胳膊,把她搂进怀里,细细地讲起诀窍来。
叶濯灵一点就透,很快就学会了。夫妻俩靠在一块儿吞云吐雾,一个吐柚子味的烟圈,一个吐桃子味的烟圈,把房里熏得处处是果香。抽着抽着,烟丝燃尽了,碗中只剩一点灰烬,她困意上来,抛下竹管,窝在陆沧胸口蹭了几下,倒头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