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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吐云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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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就是担心他。

陆沧让她玩着头发,唇边漾出一抹笑纹,左手有节奏地在她身上轻拍着,哄她入睡:

“我娘的事,我也了解不多。她是泰元二十二年腊月底进王府的,当时才十八岁,死的时候不满二十,我没福气见她。认识她的人都说她长得很美,就是胆子小,习惯看人眼色,连丫鬟给她倒杯水,她都要站起来接。老王爷素来体弱多病,到了泰元二十三年的春天,就病得不能下床了,那年六月他驾鹤归西,留下三个怀孕的侍妾,我娘就是其中一个。

“府里办丧事不吉利,太妃请人算了卦,让她们回娘家待产。我娘的兄长品行不端,太妃不想让她在家养胎,就在白沙镇买了一座清净的院子,安排人手侍奉她。她在那儿住了三个月,生下我就撒手人寰了,我不像她和老王爷那样瘦弱,落地就有九斤多重,能吃能睡,他们都说是随了舅舅。

“从记事起,我就把太妃当成母亲,她对我很好。要不是她在老王爷去世前上表朝廷,为三个侍妾诰封夫人,我连镇国将军的爵位也捞不着。可她太过严厉,我十三四岁那会儿脾气暴,时常和她争执,可又嘴笨,每次都说不过她。我气急了,回到房中就避着人哭,还会偷偷地想,如果娘活着,会不会像太妃那样对我有这么多要求?她生气的时候,也像太妃一样没有表情、令人望而生畏吗?如果我没有做好该做的事,让王府丢了脸,她那双眼睛是会失望地垂下去,还是会依旧带着笑,告诉我没关系呢?后来我出府参了军,发现我的命比平民百姓好了许多倍,其实是没脸抱怨的,也不敢再奢求什么,只希望太妃能长命百岁,我娘能托生个富贵人家,不要再吃这辈子的苦了。”

淡淡的宁神香萦绕在帐中,他的声音低沉柔缓,像暗夜里拍打着沙滩的海潮。

“她会的……”叶濯灵的眼皮越来越沉,慢慢地合上,呼吸逐渐匀长。

陆沧望着她的睡颜,在她鼻尖吻了一下:“睡吧。”

翌日又是个大晴天,海面风平浪静。

叶濯灵是被一阵暖洋洋的香味唤醒的,她的头顶突然长出了一根丝线,被这气味从被窝里提了起来,两只脚在地上踩到鞋,边嗅边往前走,直到一屁股挨着了凳子,睡眼才彻底睁开。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窗外蔚蓝无际的大海。那明朗鲜亮的蓝色美得无法用语言形容,几乎看不出它与天空的界线,一朵朵雪白的浪花在海面上绽开又寂灭,被阳光镀上了华贵的金色,仿佛有一尊看不见的佛陀在海上行走,脚踏鲲背,步步生莲。

“好香啊……”

即使大海这么美,叶濯灵的嗅觉还是迫使她把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砂锅。这只小锅架在一个精巧的炭炉上,炭火烧得旺,锅里的白粥咕嘟嘟冒着泡,边上搁着几碟不知名的小菜。

“醒了?先去洗漱。”陆沧从屏风后走过来,用帕子擦拭着手中的长刀。

他穿着布鞋和宽松的大袴,赤着上身,精壮的胸膛残着汗。

“你去晨练啦?出来玩儿就偷个懒呗。”叶濯灵伸了个懒腰,捶着酸胀的脖子去洗脸刷牙。

“我教人练刀去了。”陆沧把刀放在木架上,跟着她进了净室,脱下汗湿的裤子,“本想陪你睡个懒觉,结果到时辰就醒了,想起还有个承诺没应。去年赤狄人在黄羊岭杀了四个征北军,只逃回来一个,我怕他心里不好受,就答应亲自教他几招,把他调进王府护卫里了。平时我没空教他,吴长史昨日同我说他这次也在队伍里,我干脆就去找他了。”

陆沧踩进盆里,提起一桶凉水哗啦浇下去,等他擦干身躯,叶濯灵还在镜子前磨磨蹭蹭地涂面脂。

“你为什么非得跟我抢净室用……”她嘟囔,余光从镜子里瞟到他,忽地一顿,跑到卧室从妆奁里拿了一只璎珞,“等等,先别穿衣服!”

她在他身前比划,陆沧心生不妙的预感,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来,头低点儿。”叶濯灵笑嘻嘻地把璎珞扣在他脖颈上,端详一刻,欣慰地拍着他的肩,“曹五爷挂一身的宝石都不俗气,你戴个首饰,比他贵气多了!”

这璎珞是李太妃送她的,她为了表示珍重,出去玩也带着。项圈由五排密密麻麻的金珠串成,镶着九颗艳光四射的祖母绿,边缘垂着一寸长的金流苏,戴在叶濯灵脖子上沉甸甸的,直把她往下压,但戴在陆沧脖子上,粗细正合适,真是光华流转灿若星辰,半点不显厚重,反而衬得他肩宽腰窄、肌肉健硕,简直像佛经故事里的天竺菩萨,挽着一条飘带就能飞上天洒金花了。

叶濯灵的目光太过诡异,陆沧本来在她面前毫无拘束,此刻浑身发毛,扯过袍子挡住胸,被她一把夺过:“夫君,你太高了,再矮点儿。”

陆沧不懂她的意思,迟疑地弯下腰,她的爪子在他头顶一拍一拍:“再矮,下去,下去。”

随着她的指挥,他半跪在地上,仰起面孔望着她:“这样好了吗?”

叶濯灵双手捂住脸,激动难耐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蹦了两下。

……要是项圈上有根长链子,能给她牵在手里,就更好了!

“你怎么了?”陆沧还是不懂她到底要做什么。

“夫君,你能不能叫两声啊……”她双手合十,眼里的水光快要滴出来。

“你说明白点,我没听懂。”

不用叶濯灵出言提点,饭后散步的汤圆从外面溜进来,和陆沧并排坐好,鄙夷地瞄了他一眼,然后竖起耳朵,张大嘴巴,字正腔圆地叫了一声:

“汪!”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沧唰地站起来,拽过叶濯灵怀里的袍子,从脖子红到耳朵根,怒道:“你当我是狗?”

叶濯灵怎么能承认:“没有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你用什么姿势戴着项圈最好看,让你叫两声,意思是让你说说喜不喜欢戴首饰……”

“不喜欢!”陆沧羞恼地穿好衣服,拆下项圈塞给她,“快点收回去,我一个男人,戴什么首饰!”

“明天也不能叫两声吗……”

“不能!以后再这么耍我,当心我咬你。”他威胁。

……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叶濯灵吐了吐舌头:“不叫就不叫,发什么火嘛。去吃饭!”

昨晚她吃生鱼脍闹了肚子,厨房准备的早饭就特别清淡。两人对坐而食,陆沧还在生闷气,把炸酥的鱼骨头嚼得嘎吱嘎吱响,叶濯灵舀了一勺粥放到他碗里,他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为她介绍一碟碟小菜:

“黑的是鳌胶,是用蟹壳熬出来的,掰一块丢进粥里煮,粥就有螃蟹味。黄的是鱼酥,那边是梅子酱和蜜渍黎檬,都是酸甜口的,送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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