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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我的床,就是江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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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雨,下得又细又密,像是天穹漏了缝,无声无息地浸透了青云宗药园的每一片叶尖。

夜已深,竹床本该在檐下静静躺着,伴主人入梦,可今夜,它不见了。

不是被搬走,不是遭窃,而是彻彻底底、毫无征兆地从原地蒸发。

连影子都没留下。

鸡群最先察觉异样。

平日里一到亥时便缩脖闭眼的芦花鸡,此刻却焦躁地扑腾着翅膀,在泥地上来回踱步,咯咯低鸣。

小白花更是急得不行,四爪刨土,小鼻子贴着地面猛嗅,时不时抬头望向林川,黑亮的眼里满是焦急。

唐小糖是半夜赶来的。

她披着蓑衣,发梢滴水,指尖微颤:

“全境通报......南境七州三十六县,一夜之间,共现三十七张一模一样的旧竹床。”

“在哪?”

“农舍檐下、书院廊前、边陲哨塔、甚至皇宫御花园......”她声音压得很低,“每张床上都有锅巴碎屑,还有......淡淡的鼾味。”

林川正躺在一张新编的藤床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像只晒够太阳的猫。

“哦?那挺好啊,说明我以前睡得地方风水不错。”

“你还笑!”唐小糖气得跺脚,“百姓都传开了!说‘眠祖巡世’,有人当场焚香跪拜!朝廷要派钦差查案,宗门也在问话,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川打了个哈欠,眼皮都不抬:“我能做什么?我又没出门。”

“可这些床的分布......”

唐小糖咬了咬唇,从袖中抽出一幅星轨图:

“你看这轨迹,暗合‘憩河银河’七十二宿位,分毫不差!这不是巧合,是某种意志在引导!而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只有你!”

林川终于睁眼了。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听着雨打芭蕉的节奏,忽然轻笑一声:

“你们总以为是我安排的。可有时候,东西睡久了,也会想走路。”

“你说什么?”

“那张床啊。”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十年前我刚来药园,它就在那儿了。

我睡过风霜雨雪,睡过生死边缘,也睡过别人拼命都换不来的安宁。

十年间,多少人在我这儿讨个盹儿,喝口茶,说着说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他们的梦、他们的愿、他们那一声声终于松下来的叹气,都被懒气归流收进去了。”

他顿了顿,眼神难得认真了一瞬:

“一张床被人真心实意地需要过一万次,它还能只是木头吗?”

唐小糖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那些报告里的细节:

某村老妇瘫痪三年,清晨醒来竟能下床煮粥;

仇家对峙多年,夜里同梦见一少年卧床哼曲,次日竟抱头痛哭和解;

边关将士整夜无梦安眠,战意反升三成......

不是神迹,也不是幻术。

是疗愈。

一种无需言语、不耗灵力、却直抵人心最深处的平静。

而这平静,竟源自一张破旧竹床。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缓慢、沉稳,踏雨而来,如钟摆敲击岁月。

玄尘子到了。

他曾是青云宗掌教,讲经万卷,弟子遍布天下。

如今白发苍然,却仍背着一只采药篓,仿佛从未真正离开过山林。

他不说缘由,不开口问事,只站在竹床原址,仰头看了看那片曾托起无数酣梦的屋檐,然后转向林川,淡淡道:

“借宿一晚,可否?”

林川眯眼一笑:

“藤床小,只能挤一挤。”

于是两人并肩躺下,一老一少,一动一静,头顶星河流转,耳畔雨声淅沥。

许久,玄尘子忽然开口:

“我年少时随师父上山采药,摔伤了腿。他在崖边铺了张竹席让我歇着,自己去寻草。

我疼得睡不着,他回来时也不说话,只轻轻拍我脑袋,说‘歇好了,明天才有力气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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