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她瞎了,心却亮了(1/2)
晨雾未散,药心筑外已聚起百人。
火把在湿冷的青石阶上噼啪爆裂,火星溅起又熄,像一颗颗将死未死的心跳。
人群越围越紧,粗布衣襟裹着冻红的脸,眼睛却烧着火——不是怒,是怕;不是恨,是被反复灌进耳朵里的“剜童眼炼药”“以血饲石髓”烧出来的混沌烈焰。
有人举着半截桃木剑,剑尖缠着朱砂符纸;有妇人怀里抱着啼哭不止的婴孩,一边拍哄一边咬牙低吼:“妖女不除,我儿活不过三更!”
太医院黄门令未露面,可那几个混在人群里的药童,袖口绣着云纹暗记,正不动声色地往人堆里塞纸条——墨迹未干,字字如刀:“昨夜西市巷口,三童高热抽搐,王妃未诊未触,只站巷口便断生死。此非医术,是借阴童之目窥天机!”
程砚秋立于筑檐下棚前,青布直裰沾着晨露,手按竹简边缘,指节泛白。
他没穿医袍,未执银针,只静静站着,像一堵未砌完的墙,却硬生生拦住了火把往前再递半寸。
风卷起他鬓边碎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嘈杂里,清晰如裂帛:
“你们要烧的,是昨夜城西槐柳巷,亲手为三个抽搐昏厥的孩子刮痧退热、灌下第一勺清肺饮的人。”
人群一滞。
一个老农攥着火把的手顿了顿,喉头滚动:“……那仨娃,真醒了?”
“醒了。”程砚秋目光扫过前排一张张犹疑的脸,“一个睁眼就喊饿,一个抓着娘的衣角问‘姐姐怎么不戴簪子了’,还有一个,今早自己爬起来,把昨儿打翻的药碗舔干净了。”
哄笑声刚冒个头,又被压下去——有人不信,有人不敢信,更多人只是僵着,火把举得更高,仿佛那点光,是唯一还能攥住的凭据。
就在此时,朱漆门无声而开。
云知夏缓步而出。
素灰直裰,玄带束腰,左眼覆着墨色软甲,右眼微眯,目光扫过人群,不避不让,不怒不悲,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未披斗篷,未扶侍女,足下青布鞋底踏过湿滑石阶,每一步都稳得像尺子量过。
人群本能地往后一缩,火把晃动,光影在她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她停在阶前第三级,风掀衣角,露出腕骨嶙峋的左手——皮下幽光一闪即逝,如深水游鳞。
没有呵斥,没有辩解。
她只抬眸,右眼直视前方,嗓音清冽,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若我是妖……昨夜城西发热三童,怎会退烧?”
话音,百手生疾步上前,双手捧上三份病案——竹纸泛黄,墨迹犹新,盖着民医司朱印与程砚秋亲笔“验实”二字。
云知夏未接。
她闭目,右手缓缓抬起,悬于胸前,五指微张,指尖轻颤,似在承接某种无形之流。
刹那间,心口骤然剧痛!
不是钝痛,是锐痛——如千根银针齐刺,自石髓柱引出的青脉轰然逆冲,撕开经络,撞入神庭!
她右眼睫剧烈一颤,额角青筋微凸,唇色瞬时褪尽,却仍稳稳立着,脊线绷如弓弦。
石髓微光自她心口透出,在素灰衣襟下隐隐浮涌,幽青如活。
三息之后,她指尖缓缓移动,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钉:
“肺络瘀热,肝胆积毒,皆因误食染霉米——米仓南角,第三排麻袋底层,霉斑呈褐绿蛛网状,蒸煮不化,食之三日,热毒壅肺,儿肝络先溃。”
她顿了顿,右眼倏然睁开,瞳底一点寒光掠过:
“方:清肺饮加减,配刮痧泄毒。程砚秋,施治。”
程砚秋应声而出,银针破空,三童同取肺俞、大椎、曲池,刮板沿脊柱下行,紫黑痧痕一道道浮起,腥臭扑鼻。
半日未尽,三童先后睁眼,啼哭、唤娘、伸手要水。
人群死寂。
火把不知何时熄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点,在晨雾里飘摇如将灭的魂。
墨五十一忽自侧门列阵而出,十名民医司巡察玄甲未披,皂隶常服,腰悬铜印,刀鞘轻叩青砖——咚、咚、咚——三声,如重鼓擂心。
他踏前三步,手中卷宗展开,朱砂批注赫然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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