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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她瞎了,心却亮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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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太医院供粮仓,七月廿三至廿五,共发糙米三百石。其中二十三石出自南仓第三排,霉变率九成七。仓吏已拘,账册墨迹未干。”

他抬眼,目光如刃,扫过人群,一字一顿:

“谁是妖?谁是害民者?”

百姓哗然,有人扔了火把,有人转身就跑,更多人嘶吼着涌向西市粮仓——那扇门,被上百双手撞开,霉米倾泻如腐雪。

痛记僧立于廊柱暗影里,竹简摊开,狼毫悬停半寸,墨滴将坠未坠。

他提笔,字如刻:

【七月廿五,晨雾未散,火把燃尽,谣言自溃。

女主未言一咒,未展一符,只以痛为引,以身为尺,量尽人心之浊,病灶之深。】

风忽起,吹散最后一缕雾气。

云知夏仍立阶前,右眼望着远处宫城飞檐,左眼墨甲幽幽反光。

她缓缓抬手,指尖抚过心口——那里,皮肉完好,却有灼热搏动,一下,又一下,如未熄的星火,在血肉深处,悄然蓄势。

夜,沉得像一砚未搅的浓墨。

药心筑深处,石髓柱静立如碑,通体泛着幽微青光,似活物般随呼吸明灭。

云知夏独坐于前,脊背挺直如未出鞘的剑,素灰直裰被冷汗浸透,紧贴肩胛骨嶙峋的轮廓。

左眼墨甲之下,空洞无光;右眼却亮得骇人——不是灼热,而是剔透,仿佛瞳仁里淬了一粒寒星,照见血肉之下奔涌的脉络、经络之中蛰伏的毒、乃至石髓柱内那缕游丝般的“青脉”如何震颤、延展、欲破茧而出。

银针悬于指尖,寸许长,尾端缠着极细的蚕丝,丝上沾着她刚从耳后刺出的三滴血——温热、赤稠、带着铁锈与药香混杂的腥气。

她缓缓将针尖刺入腕内关,再沿心包经逆向而上,一寸,两寸……针锋所至,皮下青筋暴起如虬龙,心口骤然炸开一道撕裂般的锐痛!

喉头一甜,血丝自唇角沁出,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朱砂符。

可她笑了。

唇角微扬,极轻,极冷,仿佛痛楚不是刑罚,而是祭坛上燃起的第一炷香。

“痛越深……脉越清。”她低语,声如刃刮过寂静,“盲眼封了左窍,右耳却听见了三百里外的喘息——边关缺医,妇人产褥风三日不治,便成枯骨。等?等谁来救?”

门外忽有脚步停驻,竹门被一把推开。

程砚秋立在门槛处,青布直裰沾着夜露,手中药匣尚未放下,目光扫过她唇边血迹、腕上银针、石髓柱下那一滩未干的暗红血渍,瞳孔骤然一缩,声音劈开夜气:“你明知此术损寿折元,三年内不得再引髓入脉!为何不等百手生习成‘听脉十二式’?为何不等我重炼镇魂膏?!”

云知夏缓缓抬眸,右眼迎着他怒意,平静得令人心悸:“等?”她指尖轻轻一捻,银针嗡鸣轻震,“边关将士的妻儿,等得起吗?”

话音未,她忽然侧首,右耳微动,似在捕捉风里一缕极细的、被压到极致的呜咽——不是幻听,是石髓青脉初成后,对生命垂危者气息的本能牵引。

她抬手,指尖直指西北方向,声音斩钉截铁:

“百八十里外,青崖驿后村,有妇人产后崩血。脐下冷硬如石,脉若釜沸,血色乌紫带沫。若子时前三针不入,天明前必亡。”

百手生闻声已自廊下跃出,药箱在肩,火把未燃,只凭月光辨路,身影如箭离弦,没入夜色。

云知夏闭目,额角青筋微跳,却仍稳坐不动。

她右手按在石髓柱上,掌心灼烫,仿佛正与某种古老而暴烈的生命搏斗。

她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约:

“门封了……灯——灭不了。”

窗外,宫墙高耸如墨色巨兽脊背。

一道黑影静静伫立其上,玄色大氅裹住精悍身形,腰间佩刀未出鞘,却已压得檐角霜花簌簌坠。

他手中紧握一枚玉佩——半枚,断裂处参差如齿,血渍早已凝成暗褐,在月光下泛着陈年铁锈般的冷光。

那是靖王萧临渊当年弃军回京、血战十里夺回的战场遗物。

此刻,他指节绷白,玉佩边缘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混着旧疤,蜿蜒而下。

风掠过宫墙,卷起他鬓边一缕乱发。

他遥望药心筑窗内那一点未熄的烛火,火苗在窗纸上摇曳,映着云知夏静坐如松的剪影——左眼墨甲幽沉,右眼却亮得,足以刺穿这整座王朝的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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