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痛是她的印,光是她的刀(1/2)
药心筑门前,青石阶被晨光洗得发亮。
三百步外,人潮已如沸水漫过坊墙。
百姓踮脚、攀墙、挤上邻家矮檐,连槐树杈上都蹲着半大孩子,手里攥着啃了一半的炊饼,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未开的朱漆门。
门内无声。
只有风掠过檐角铜铃,叮——一声轻响,像一根针,挑破了整座京城屏住的呼吸。
辰时三刻,门开了。
云知夏立于门中。
未着王妃朝服,未簪金玉,只一身素灰直裰,衣摆垂如刃,腰间束一条玄色窄带,衬得身形单薄却挺直如松。
左眼覆着墨色软甲,右眼微眯,目光扫过门外攒动的人头,不怒,不笑,亦无悲悯——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身后,百盏药灯静静燃烧,蓝焰浮青丝,幽光连成一片微澜之海。
产安娘跪在阶下第三级石阶上,怀里襁褓已换作素布包扎的干净襁褓,婴儿熟睡,脸颊粉润。
她额头抵地,发髻散乱,颈侧一道旧伤未愈,却将脊背挺得比谁都直。
云知夏缓步而下。
足尖踏过第一级石阶,风忽起,吹动她鬓边碎发,也掀开她袖口——腕骨嶙峋,青筋微凸,皮下似有幽光游走,一闪即逝。
她停在产安娘面前,未言,只抬手。
盲眼侍捧来一方托盘:黑檀木底,锦缎为衬,上置一件青灰医袍——前襟绣银线脉络图,自心口蜿蜒至袖缘,形如活脉;后背则以金丝勾出“药心”二字,字迹锋利,似刀刻。
云知夏亲手展开袍子,抖开,袍角拂过产安娘低垂的额角。
“抬头。”
产安娘仰面。
泪痕未干,眼底却烧着两簇火——不是求生的火,是焚尽过往怯懦的烈焰。
云知夏将袍子披上她肩头,指尖按在她锁骨处,力道沉稳:“从今日起,你不是谁的妻,谁的奴,谁的累赘。你是医者,是手,是眼,是——我药心筑第一位女弟子。”
话音,程砚秋上前一步,手中竹简展开,声如金石相击,字字凿入风中:
“《女医令》第一条:凡有志者,不论男女,皆可入学;第二条:入门不验出身,不考资历,唯验三心——仁心、恒心、狠心;第三条:习医者,须先学‘断’——断妄念,断依附,断以身为饵饲他人之欲!”
人群骤然死寂。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轰响!
“女子能学医?!”
“我妹妹昨儿还在药铺打杂,今早递了拜帖!”
“我家婆娘三年前难产,若那时有这等医……”
太医院黄门令率八名御医并十二名执符吏,正踏进坊口,闻言脚步齐齐一顿。
为首老御医面色铁青,袖中手紧攥成拳,指甲刺进掌心。
可没等他开口,筑侧门轰然洞开。
墨五十一率十名民医司巡察列阵而出。
玄甲未披,只穿皂隶常服,腰悬铜印,手按刀柄。
十人十步,如十根钉,横在黄门令与筑之间。
墨五十一未看他们,只将铜印高举过顶,朱砂印文在日光下灼灼如血:
“医道归民,非尔等可禁。”
风卷起他衣角,猎猎如旗。
黄门令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就在此时,远处马蹄声急如鼓点——百手生率药队归来。
他满面风尘,肩头还沾着北境沙砾,翻身下马,未及喘息,双膝一沉,重重跪在云知夏面前,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却震耳欲聋:
“您闭目时,我们看见了整座城的病!”
云知夏垂眸看他,右眼映着他额上血痕、衣上泥渍、指节裂口——全是奔命所留。
她未伸手扶,只轻轻抬手,抚过自己心口。
指尖刚,喉头一紧,她侧首轻咳。
一点猩红,自唇角缓缓渗出,蜿蜒而下,在素灰衣襟上晕开一片暗色。
她未拭,任其流淌,只望着百手生,声音低哑如砂纸磨过青石:
“那就——多走几步。”
百手生浑身一震,伏地更深。
痛记僧悄然上前,双手呈上一册竹简,封皮素白,无题无署,唯有一道朱砂印记,形如泪痕。
《痛医录》初卷。
云知夏接过,指尖拂过竹简微凉表面,翻至末页。
那里空白一片,只余一行墨迹未干的楷,是痛记僧亲笔:
【女主施术十九次,痛状十七种,脉变三十七类。
最险者,心窍将溃而未溃,目盲而神愈明。】
她凝视良久,提笔蘸墨——墨是新研的,浓而沉,带着药香。
笔尖悬停半寸,忽然一顿。
再时,力透竹简,墨色如血:
“痛非劫,是印。我以痛记生死,以命护命。”
最后一笔收锋,墨珠坠地,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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