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二十年的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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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安条克比白天安静得多,港口的灯火隔着窗户照进来,在阁楼的墙上投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程处弼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睡得沉。这人有本事,不管什么处境都能倒头就睡,打仗的人练出来的。
许元从行囊里翻出那块麻布。
这块麻布跟了他从长安到碎叶,从碎叶到大马士革,从大马士革到安条克。
上面画满了墨线和标记,有些是他自己画的,有些是赛莉娅留下来的。线条交叉重叠,像一张被反复涂改的舆图。
他把麻布铺在地板上,用四枚铜钱压住四角。
这一次,他没有画线。
他蹲在麻布前面,把所有东西从头捋了一遍。不是凭记忆,是把每一份证据、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放回它该在的位置上,重新看。
贞观三年。
许元用指头在麻布上点了一个位置。那时候先帝刚登基不久,裴寂还没被贬,手里攥着的资源够他做任何事。
裴寂跟穆阿维叶的秘密往来从那年就开始了。
赛莉娅从大马士革总督府拿出来的账目为证,上面记的交易时间、货物数量、交割地点,全对得上。
贩卖的不只是丝绸瓷器那些民间商货,还有军械。弩机零件,铁甲片,连弩的制式图样,全是大唐军器监的管制品。
除了军械之外,还有情报。阿拉伯人对西域各国军力部署的了解,远超过他们自己的斥候能力,那些情报的来源只有一个。长安。
然后穆阿维叶被赵德言的人盯上了。
赵德言那趟差事的本意是替突厥人查清穆阿维叶在叙利亚的势力分布,但查到中途,他发现穆阿维叶背后站着一个大唐人。
赵德言没声张,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裴寂的反应很快。穆阿维叶在大马士革的几个关键联络人在半年之内死了三个,一个溺水,一个被抢,一个失踪。
巧得让人牙疼。
赵德言没找到实打实的证据。裴寂的灭口做得干净,关键人证全断了。
赵德言转了个弯,利用许元来追。他把许元推到这条线上,让许元替他走完剩下的路。赵德言这人精得很,自己不上手,让别人上。许元当了他的刀。
来也怪,许元到现在都不恨赵德言。一个精明人做精明事,谈不上善恶。他只是觉得赵德言该还他一顿酒。
证据最后到了许元手上。
赛莉娅从大马士革总督府密室里偷出来的那批文书,里面有裴寂和穆阿维叶之间的完整交易记录。
赛莉娅死了,但东西留下来了。这批东西现在就在他的行囊底层,用油布裹了三层,外面又套了一个牛皮口袋。走到哪带到哪,比命金贵。
最后是安条克。
拜占庭在叙利亚沿海的这条秘密军火线,经手人就是今天程处弼盯回来的那几个人。裴寂从万年县带出来的家仆。
许元把这些事摆在一起看。
他没话,就蹲在那里看着麻布。灯火跳了两下,铜钱压着的麻布角翘起来一点,他伸手按回去。
所有线索汇到一个点上。
这个点跟裴寂和穆阿维叶的关系无关。跟裴寂和拜占庭的关系也无关。
关键在裴寂这个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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