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独尊儒术(2/2)
“可寡人没有回头。”
“因为寡人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骂名,必须有人去背。开疆拓土的骂名,寡人背了;罢黜百家的骂名,寡人也背了。只要后世能因此受益,寡人一个人背尽天下骂名,又如何?”
陆鸣听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深深躬身,声音中带着发自肺腑的敬意:
“陛下之功,不在征伐,而在文教。独尊儒术,奠定华夏两千年之根基。后人受益,皆赖陛下之决断。那骂名,不过是一时之议;那功业,才是千秋之评。”
汉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欣慰中带着被理解的温暖: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真的懂了。”
“但寡人要告诉你的是——独尊儒术,不是排斥百家,而是以儒为宗、兼容并蓄。”
他抬起手,掌心中浮现出一片淡淡的金芒。那金芒不同于之前的血色,不是炽烈的霸道;也不同于唐宗的金色,不是堂皇的王者之势。它是温润如玉、平和如水,却蕴含着更加深邃的东西——那是文明的厚度,是秩序的深度,是传承的力量。
“董仲舒的儒学,本身就融合了阴阳家的五行学说、法家的刑名之术、道家的天人感应。他告诉寡人:真正的儒学,应该是‘霸王道杂之’——该用王道时用王道,该用霸道时用霸道,该用法术时用法术,该用德教时用德教。不是固步自封,不是墨守成规,而是以儒为根基,兼收并蓄、融会贯通。”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自己面前、尚且年幼的太子:
“寡人后来对太子也是这样说的。”
“太子年幼时,喜欢读儒家经典,寡人很高兴。他聪明好学,仁厚善良,寡人一度以为,他会是一个比寡人更好的皇帝。可有一次,他对寡人说:父皇,治国当以仁德为本,不应穷兵黩武、不应严刑峻法。寡人听了,沉默良久。”
“寡人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仁德确实是根本,可光有仁德是不够的。这个天下,有太多不讲仁德的人;这个国家,有太多不讲仁德的事。一味仁德,只会让恶人横行、让奸人得利。”
“寡人把他叫到面前,对他说了一句话——”
“‘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
陆鸣心中一震。
这句话,他在史书上读到过。那是汉元帝还是太子时,劝父亲减少征伐、多用儒生,汉武帝对他说的那番话。史书上记载,汉元帝后来果然“柔仁好儒”,导致汉室由盛转衰。
原来这句话的背后,是这样的深意。
不是否定儒学,而是告诉后人:儒学不应该是一成不变的教条,而应该是兼容并包的智慧。霸道与王道,法术与德教,征伐与文治,本就是一体两面、相辅相成。偏废任何一方,都会导致失衡;只有兼容并蓄,才能长治久安。
汉武收回手,看向陆鸣,目光中带着期许:
“你的赤帝神拳,已经有了雏形。”
“但你需要的,不是单纯的‘夏长’,不是一味的‘鼎盛’。那种夏长,是野蛮生长,是没有方向的疯长;那种鼎盛,是虚胖浮肿,是没有筋骨的虚胖。”
“你需要的是——以儒为宗,兼容并蓄。”
他抬手一指,那道温润的金芒缓缓飘向陆鸣,如同一封跨越千年的信笺,承载着一个帝王毕生的心血:
“这是寡人送你的。”
“是独尊儒术之后,大汉四百年文治之气的凝聚。它与赤帝的‘夏长’之道天然契合——夏长,不是野蛮生长,而是在秩序的框架内,蓬勃生长;鼎盛,不是虚胖浮肿,而是有筋骨、有魂魄的真正强盛。这四百年文治之气,能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鼎盛,什么是真正的辉煌。”
陆鸣双手接过那道金芒,如同接过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那金芒入体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润之意,从血脉深处涌起。那不同于白帝的锋锐,不同于黄帝的厚重,不同于青帝的生机,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包容的东西。
那是文明的力量。
是秩序的力量。
是让一个民族凝聚在一起、传承千年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盘膝而坐。
那道金芒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与他已有的拳意相互交融。青帝的生发、黄帝的承载、白帝的锋芒、赤帝的雏形——四者之间,开始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不再是各自为战,不再是你争我夺,而是如同四根支柱,共同撑起一座巍峨的大厦;如同四季轮转,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青芒与赤芒相拥,生发与鼎盛交织;黄光与金芒相融,承载与锋芒共存。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在他体内轮转不息、相生相济,开始朝着一个真正的圆满迈进。
汉武看着他,负手而立。
那血色身影在虚空中岿然不动,如同四百年大汉的化身,静静守护着这个正在领悟的后辈。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中带着欣慰,带着期许,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穿越千年时光的感慨。
他在想什么呢?
在想那个与自己争论不休的董仲舒?在想那个少年成名的霍去病?在想那个七战七捷的卫青?在想那个持节北海十九年的苏武?还是仅仅在想,千年之后,终于有一个人,真正理解了他毕生的苦心?
他不知道。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看着他周身的光芒越来越稳定,越来越圆融,越来越接近于真正的圆满。
虚度空间中,时间静静流淌。
两道身影,一立一坐,一老一少,相隔百丈,却仿佛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