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汇集KLGG(1/2)
他不想赢
调查发现,身边那些反复出现又消失的人都是“觉醒者”,
他们因窥见世界漏洞而被迫格式化记忆,
我却因选择性失忆症成了唯一无法被清除的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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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沿着玻璃杯壁往下爬,慢得令人心焦。林乔盯着那滴水,看它如何挣扎、积聚、最终不堪重负地滑落,在杯底洇开一小片更深的痕迹。餐馆的嘈杂是糊在背景上的一层油膜,人声、碗碟声、空调沉闷的嗡鸣,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唯独这滴水的轨迹,清晰得残酷。就像那些面孔。
第七张了。这个月。
不是指新认识的人。是指那些感觉“似曾相识”,却无论如何也搜刮不出具体记忆的脸。刚刚结账离开的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后颈上有一颗浅褐色的痣,指甲修剪得很短,右手虎口有一道陈年旧疤。这些细节像针一样扎进林乔的眼里。他知道这颗痣,这道疤。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旧疤略微凸起的触感。但什么时候?在哪里?为什么认识?大脑里对应那块区域,像被橡皮狠狠擦过,只留下粗糙的毛边和一片让人心慌的空白。
他付了钱,走出餐馆。初夏傍晚的空气黏糊糊的,带着未散尽的暑气和车尾气的味道。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推送新闻:“本市又一起‘记忆混淆’求助事件增多,专家提醒关注心理健康……”
记忆混淆。官方说法。一个温和、无害的词,涵盖了从轻微健忘到彻底遗忘某个生活片段的所有状况。最近半年,这类报道出现的频率高得有点不正常。林乔划过屏幕,没点开。他拐进常去的那家旧书店。书店老板老吴正戴着老花镜,就着台灯修补一本散了线的旧书,动作慢条斯理。空气里是纸张、油墨和陈年灰尘混合的安稳气味。这里是他少数能感到平静的地方。
“来了?”老吴头也没抬。
“嗯。”林乔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走向最里排书架,手指拂过书脊。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他停下。书架第三层,几本厚重的《博物志》和《地方县志》之间,空出了一块。那里原本该有一本硬壳的、墨绿色封皮的书,没有书名,书脊也有些破损。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上周他还抽出来翻过,里面是些凌乱的手绘地图和难以辨认的符号笔记,当时还想,不知是哪位怪人的手稿。
“老吴,”他转过头,“这里那本绿壳子的书呢?”
老吴从镜片上方看他:“绿壳子?什么书?这一排不都是志书和博物类吗?”老人眼神有些疑惑,不似作伪。
林乔的心往下沉了沉。“就是……一本挺厚的,没有书名,里面画了很多奇怪地图和符号的。”
老吴放下手里的镊子和胶水,走过来看了看,摇头:“没印象。小林,你是不是记错了?我这儿每本书进进出出,我都大概有数。你说的这本,没有。”
没有。又是“没有”。像那个灰色夹克男人后颈的痣,像之前六个让他产生强烈既视感却又空无一物的人。像很多他“感觉”存在过,却找不到任何证据的细节。世界仿佛是一幅完工后又被随意涂抹修改的画,而他是个蹩脚的侦探,只能对着残留的、不和谐的笔触发呆。
他沉默地离开书店,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剥离感又缠了上来。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缺失”。从小他就知道自己记忆有问题,医生的诊断是“情境选择性遗忘”,某种心因性的自我保护机制,不算罕见。但最近,这种“缺失”指向了活生生的人,指向了确凿存在过的物品。这不一样。
回到家,通宵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打开电脑,开始疯狂搜索。不是搜“记忆混淆”,而是搜那些面孔的细节特征——当然一无所获。他换了一种思路,用自己都觉得偏执的方式,组合关键词:“既视感频繁”“记忆空白特定人物”“物品消失记忆残留”“世界不协调感”……
海量的垃圾信息中,一些零碎的、边缘的讨论吸引了他。某些小众论坛的深处,一些帖子语焉不详地提及“清晰梦境的残留”“感觉认识陌生人”,回帖里偶尔冒出一两个附和,但很快帖子就沉了,或者楼主再也没有回复。其中一个帖子标题是:“有没有人觉得,世界好像被‘编辑’过?”楼主描述了一种感觉,觉得某些公共场所的布局“变了”,但又说不上具体哪里变。了比较好。”
“忘了比较好。”
林乔盯着这行字,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他尝试联系这个回帖的人,账号已注销。他顺着这条线索,利用一些非常规的搜索技巧,在互联网更隐蔽的角落挖掘。过程像在黑暗的迷宫里摸索,触碰到的多是墙壁。直到凌晨三点多,他偶然点进一个需要多层跳转、设计得像九十年代简陋主页的网站。网站没有任何显眼标题,只有一片深蓝近乎黑色的背景,和一行行不断缓慢向上滚动的白色字符,像是某种日志或记录。
记录的内容支离破碎,充满隐喻和自创术语,但林乔看得手脚冰凉。
“……边界又模糊了,今天在十字路口,看到‘清洁工’带走一个‘窥视者’。痕迹必须抹除。”
“‘回响’越来越弱,这是第三次‘校正’了吗?我快记不住最初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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