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汇集KLGG（2/2）
“警告：过度探究‘织物’缝隙会导致‘自我’标签脱落，触发格式化协议。记忆清零是仁慈。”
“他们依赖‘遗忘’。这是屏障。但若有人天生无法牢固‘存储’……”
“漏洞……修补……代价……”
最后一条静止不动的信息，位于屏幕中央，字体稍大：“认知即反叛。记忆即火种。寻找无法被格式化者。”
网站没有其他链接，没有联系方式，只有这不断滚动的、令人不安的呓语。林乔试图截屏，图片保存下来是一片漆黑。他复制文本，粘贴到文档里，变成一堆乱码。这个网站本身，就像是一个只存在于特定观看条件下的海市蜃楼，或者一个只针对特定“频率”接收的信息漏斗。
无法被格式化者。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发闷，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反复出现又消失的面孔……是“窥视者”？被“清洁工”带走“格式化”？而他自己，因为这可恶的选择性失忆症，他的记忆存储本身就是破碎的、不连贯的？所以，常规的“格式化”手段，无法彻底擦除他？他成了系统的一个bug，一个因为存储介质损坏而意外存留的碎片？
这个想法疯狂得让他想笑，但冰冷的战栗却真实地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回想起更多细节：中学时某个突然转学再无音讯、连毕业照上都模糊不清的学长；工作后一位合作愉快却在一夜之间离职、连公司系统记录都残缺不全的同事；甚至更早，童年记忆里某个总是给他糖吃、面目慈祥却怎么也想不起名字和住处的邻居老奶奶……
他们不是消失了。他们是“被消失”了。因为看到了“世界的漏洞”？什么是漏洞？而他，记得他们。不是完整的记忆，是感觉，是细节的刺痛，是那种尖锐的“似曾相识”和紧随其后的空洞。他是“证人”。一个拿着破碎镜片的瞎子证人。
接下来几天，林乔活在一种高度警惕的恍惚中。他观察每一个路人，试图找出他们身上不自然的“痕迹”，同时又害怕与任何人对视。他反复回想那个灰色夹克男人的细节，后颈的痣，虎口的疤，试图用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形象，一个故事。但除了那尖锐的熟悉感，一无所得。
他再次去了那家旧书店。老吴还是那样，慢吞吞地修书。林乔状似无意地又问起那本墨绿色的书。老吴的回答和上次一样，带着点对年轻人记性的宽容和无奈。林乔没再追问。他离开时，注意到书店对面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很普通，但停了很久，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他走过时，感觉车窗后似乎有视线。
是疑神疑鬼吗？
他绕了点路回家，刻意经过几个人多的商圈。在其中一个商场的自动扶梯上，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熙攘人流中，一个穿着深蓝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人影，似乎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人影很普通，融入人群毫无困难。林乔加快脚步，混进一家大型超市，在货架间穿梭，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回头看，那个蓝色身影不见了。
但他不确定。或许只是巧合。
恐惧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弥散开来。他知道自己可能被注意到了。因为他开始“寻找”，开始“连接那些点”。对于那个要维护“世界”没有漏洞的力量来说，这本身就是需要被关注的异常行为。
他变得小心翼翼，不再进行明显的搜索，出门尽量走人多路线，减少在固定场所停留的时间。夜晚变得难熬，闭上眼睛，那些滚动的白色字符，那些模糊的面孔，还有可能的、来自暗处的注视，交织成一张网，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紧紧攥着口袋里那枚冰冷的U盘——里面保存着他能记住的所有关于那些面孔和异常的碎片化记录，尽管大多数只是一两句话，或一个特征。这是他唯一的“证据”，脆弱得可笑。
一天下午，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听后，对面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挂断。他回拨过去，是空号。可能是打错了，可能是骚扰电话。但他无法说服自己。
他想起网站上那句“记忆即火种”。这火种微弱，飘摇，而且烫手。他该怎么做？继续躲藏，假装一切正常，直到某天自己也变成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从别人的世界里被彻底擦除？还是……
他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楼下黄昏中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每一扇窗户后面，似乎都有一个被精心维护的、正常的世界。而他知道，或者他觉得自己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有着他所不了解的规则和危险。他是个意外的漏洞，一个保留了错误数据的损坏扇区。
夜晚彻底降临，城市灯光璀璨。林乔没有开灯，任由房间被窗外流动的光影切割。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更早以前，他记录自己那些莫名失落感时写下的潦草字句。其中一页，在记载了一次强烈的“既视感”体验后，他当时无意识地画下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不完整的圆，缺口处延伸出几条颤抖的线，像试图连接什么，又像辐射开去的裂痕。
他看着这个符号，又想起那本消失的墨绿色书里，那些手绘地图角落，似乎也有类似的标记。
不是结束。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一个盲人，握着一把破碎的、可能划伤自己的镜子碎片，站在了看不见的悬崖边上。
下一步，该怎么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遗忘不再是他的症状。
或许，成了他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的破绽。
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脸，和窗外浩瀚的、布满光点的城市夜空。那夜空深处，仿佛也有看不见的裂痕，正在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