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汇集ANU（1/2）

他让善人从正义高塔坠落

每一次捐款后，我都把发票和聊天记录截图发到朋友圈。

我以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直到手机里突然多出一个叫“道德账簿”的APP。

它给我打分：捐款作秀，+1分；无视清洁工求助，-5分；转发谣言，-3分。

起初我不以为意，直到分数跌破及格线的那天。

所有我曾经帮助过的人，突然全部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们拿着我炫耀善举的截图，微笑着说：

“听说，你在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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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次点击“发送”时，周宇靠着办公椅，舒了口气。屏幕上，是刚发出去的朋友圈——两张图片，一张是给“贫困学子助学计划”的电子捐款凭证，688元，另一张是他和那个素未谋面的受助学生的聊天记录截图，对方发来一串“谢谢大哥，好人一生平安”，他回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配文是：“一点点心意，希望孩子能坚持读书，改变命运。”发送不到一分钟，会需要你这样的正能量！”、“榜样！”。

他逐一回复着“应该的”、“惭愧”，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透过落地窗，把他身后书架上的几本管理学畅销书和一个小小的“年度公益之星”水晶奖杯照得发亮。这奖杯是上次公司年会发的，因为他“组织”了部门的旧衣捐赠——其实他只是转发了行政的通知，并第一个把自己两件不穿的衬衫放了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小张发来的：“周总，下午三点和万通的会议材料已经发您邮箱了。”他瞥了一眼，没回。目光又落回朋友圈，刷新，点赞数又多了几个。他心满意足地锁屏，把手机扣在光洁的桌面上。这感觉很好，像刚做完一场精神桑拿，每个毛孔都蒸腾着自我认可的暖意。他确实是个善良的人，至少，比周围大多数只顾着钻营赚钱的人要善良得多。

晚上加班到九点，地铁站里人已经不多。周宇低头刷着手机，快步走向闸机。一个佝偻的身影挡在通道边，是那个总在这里打扫的跛脚清洁工，手里拿着一个掉了漆的大水杯，看到他，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点怯生生的期盼。周宇脚步丝毫没停，甚至下意识地把脸往另一边偏了偏，眉头微皱，从那老人身边快速绕了过去。他闻到了一丝不太好闻的气味。地铁带着风声进站，把他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不适也卷走了。他挤进车厢，继续看手机里一篇耸人听闻的养生文章，“震惊！这两种常见食物同吃等于服毒！”他想都没想，点了转发到部门群，配上三个感叹号。

临睡前，他照例检查手机。一条新应用的推送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中央，没有任何安装记录，图标是一个朴素至极的灰色天平图案，的捆绑下载，顺手就要卸载。可手指按上去，卸载选项是灰色的。他暗骂一声，点了进去。

界面简洁得近乎简陋，白底黑字，像某种老式记账本。最上方显示着一个数字：63。

【20:47】转发未证实谣言，误导他人，-3分。

【19:15】地铁站无视清洁工合理求助（讨口水），-5分。

【12:30】“贫困学子助学计划”捐款688元。动机：朋友圈展示为主，实际关切度低。作秀行为，+1分。

【09:10】对下属工作成果无反馈，仅挑剔细节，-2分。

……

周宇的后背倏地冒出一层冷汗。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有些发僵地往下划。记录事无巨细，甚至包括上周他在便利店，因为店员找零慢而流露出的不耐烦神色（-1分），还有大上周，他偷偷把邻居放在公共楼道、挡住他一点路的废旧纸箱扔到了楼梯间（-2分）。

“恶作剧？病毒？”他声音干涩，试图关掉APP，返回桌面，可那天平图标依然顽固地待在角落。他重启手机，图标还在。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他盯着那个“63分”，

接下来的几天，周宇的生活被这个诡异的APP彻底打乱了。它像个最严苛又最隐秘的监工，无处不在。他开会时习惯性附和领导一个明显有误的说法，扣分；他点外卖因为送餐超时五分钟给了差评并言辞激烈，扣分；他早上对早餐摊主笑着说了声“谢谢”，加分，但加得很少，只有0.5。而那分数，在颤颤巍巍地爬到65之后，便开始一路阴跌，缓慢而坚定地向着60分的红线滑去。每一次扣分提示，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0.5，都让他的心脏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他变得疑神疑鬼，对每个人都挤出笑容，说话前要在脑子里过三遍，看到乞丐远远就绕开——既怕被纠缠，更怕自己冷漠的反应再次被扣分。那种刻意表演出来的“善”，连他自己都觉得疲惫又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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