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汇集RJK(2/2)
城市依然在运转。新闻里,“审判者”的猎杀在继续,有时根据他的“指引”,有时似乎出于“审判者”自己的情报。警方像无头苍蝇,公众的恐惧与某种阴暗的喝彩奇异地交织。林海继续扫地,继续“听”。他递出的“名单”,成了连接他和那个暗夜处刑者的隐秘通道。他不敢深想这行为的性质,只是被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恶心、恐惧和奇异解脱感的洪流裹挟着,机械地重复着“扫除”的工作——用一种更彻底的方式。
终于,那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在扫到西街巷口时,看到了拉起的警戒线,闪烁的警灯,和更多穿着制服的警察。气氛不同以往。中午休息时,小卖部的破电视新闻紧急插播:“‘审判者’连环杀人案重大突破,主要嫌疑人已在凌晨落网!”
镜头晃过一张被押解的身影,一闪而逝,是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瘦弱的年轻男人,低着头。林海的心跳停了一拍,随即又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他浑浑噩噩度过剩下的时间,如同梦游。下班后,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区警察局。暮色四合,警局门口依旧忙碌。他躲在对面报刊亭的阴影里,望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骚动,几个人从里面出来。被簇拥在中间的,是那个在电视上看过的、负责此案的资深刑警队长,旁边跟着记录员。他们脸上带着长时间熬夜后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凝重。
就在他们即将上车离开时,那队长似乎无意间,目光扫过街对面,准确地,落在了林海藏身的阴影处。隔着一整条街的喧嚣和昏暗的灯光,林海觉得那目光像探照灯,瞬间将自己钉在原地。队长没有表情,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弯腰钻进了车里。
林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知道?他知道了什么?那摇头是什么意思?警告?怜悯?还是……别的?
几天后的下午,林海被“请”到了警察局。不是那栋气派的新楼,而是后面一栋旧楼里的一间小询问室。给他做笔录的是两个生面孔的年轻警察,问题琐碎,围绕着他日常工作的路线、时间,是否注意到可疑人物或车辆。例行公事。林海机械地回答着,手心一直在冒汗,但对方似乎并未特别关注他。
笔录结束,一个警察客气地说:“谢谢配合,林先生。你可以从那边侧门出去,近一些。”他指了指询问室另一头的一扇深绿色铁门。
林海如蒙大赦,起身,走向那扇门。握住冰凉的金属把手,推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光线昏暗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旧楼房特有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有的挂着“物证室”、“档案室”的牌子,有的什么都没有。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显得空洞而响亮。
就在他快要走到走廊尽头,看到出口指示牌模糊的绿光时,旁边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柔和的、偏暖的光线从那门里流淌出来,与走廊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林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是一间标准的审讯室。单面镜,固定的桌椅。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手腕上戴着铐子,连接在桌面的铁环上。正是那个被捕的“审判者”。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苍白,更安静,不像个连环杀手,倒像个生病的学生。
押送林海出来的那个年轻警察,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林海的脚步僵住了,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他想挪开视线,想立刻逃出这条走廊,但身体不听使唤。
审讯室里的男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门,精准地,落在了走廊里僵立的林海脸上。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疯狂的笑,不是得意的笑,甚至没有什么温度。那是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点奇异友善的,微笑。
他的嘴唇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林海清晰地“听”到了那句话,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他那颗被无数罪孽之音充斥的脑海里响起,冰冷,清晰,如同审判的钟声:
“你递的刀子,好用吗?”
嗡——
林海脑海里那持续不断的、众生罪孽的嗡鸣背景音,在这一刹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然后……陡然化作一片死寂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