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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浪涌风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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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悦之略一思量,温言相劝道:“此地险僻,我等既已同舟共济,当共进退,以便相互扶持。”

周老儒生和蔡氏母女听得王悦之所言,思之有理,当下众人随郑船主登上小艇。艇上已有另外两艘船的船主,一个是商船上的微胖中年,锦袍玉带,眼神精明;另一个是那条有练家子的货船船主,四十左右,面皮黝黑,右手缺了一根小指,眼神阴鸷。四人随那老者划向岛礁。

小艇靠岸,老者引他们登上岛礁。岛上地势崎岖,一条被人临时踩出的小径通向岛屿深处。走了约莫百步,眼前出现一个天然岩洞,洞口高阔,内里竟颇为宽敞,此时已聚集了二三十人。

岩洞中央生着一堆篝火,驱散了些许阴寒湿气。火光映照下,王悦之迅速扫视洞内众人,心中暗暗凛然。

左手边是七八个渔民打扮的汉子,围坐一起,看似随意,实则每个人都占据有利位置,手边放着鱼叉、短刀。他们沉默寡言,但眼神不时扫向洞内其他人,带着底层人特有的警惕与凶狠。

右手边是几个商贾和他们的护卫。其中一个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与身边一个文士低声交谈,文士不时点头,手指在袖中微微比划——王悦之认出了那手势,是北魏军中传递简单讯息的暗号。这伙人,恐怕不是普通商贾。

正对着洞口的位置,站着三个身着统一深蓝色劲装的汉子,腰佩制式长刀,刀鞘上有细微的磨损,是长期使用所致。他们站姿笔挺,目不斜视,但王悦之注意到他们的靴子——那是南朝水师低级军官的制式靴。这三人身后,一个青衫文士负手而立,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水,正打量着陆续进洞的人。

当王悦之的目光与那青衫文士对上时,对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瞬间恢复平静。王悦之心中却翻起波澜——此人眉眼间的轮廓,与他记忆中的文谦先生,有六七分相似!文谦是父亲王靖之身边最得力的幕僚,也是琅琊王氏在南方情报网的核心人物之一。他怎会在此?

更让王悦之警惕的是,洞内角落还站着三人,衣着普通,但站姿与那三个蓝衣汉子如出一辙,只是更内敛。他们腰间鼓囊,似是藏着短弩。王悦之曾与崔文若的部下打过交道,认出那是北魏军中侦缉探子的习惯装扮。崔文若的人,竟也追到这里了?

此外,还有几个江湖客打扮的汉子,散坐各处,有的抱臂假寐,有的擦拭兵器,看似松散,实则每个人都处在随时可暴起发难的位置。

这小小的岩洞,已成了一个各方势力短暂共处、相互戒备的险地。

王悦之低头,随郑船主寻了处角落坐下,尽可能收敛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寻常逃难的年轻人。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陆续又有几人进洞。那青衫文士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在下姓文,单名一个谦字。风雨阻路,大家能在此相聚,也是缘分。为共渡难关,有些话需说在前面。”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洞内每个人耳中,显示出不俗的内力修为:“第一,避风期间,各船各安其位,莫生事端。第二,岛上淡水有限,东侧岩缝有渗出的泉水,可按需取用,但不得争抢。第三——”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风浪不知何时能停,为防万一,各船需报上人数、货物、去向。若有官府缉拿的要犯,或携带违禁之物,最好现在说明,免得事后麻烦。”

此言一出,洞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渔民们交换眼色,商贾们停止交谈,那几个江湖客则手按兵器,神色不善。角落里的北魏探子面无表情,但手指微微动了动。

一个络腮胡的船主粗声道:“文先生,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查问我们?”

文谦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不容置疑:“不是查问,是为诸位着想。这海上风浪,说停就停。若届时官府水师巡至,见这许多船只聚集,必会上船查验。若是查出些什么……”他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那艘暗灰色快船和几个可疑之人,“岂不连累大家?”

他这话半是劝解半是威胁,更暗示自己或许有官面上的背景。络腮胡船主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眼神阴沉。

文谦目光转向郑船主:“这位船主,你们船上几人?运的什么货?去往何处?”

郑船主起身,抱拳道:“在下姓郑,船上连水手共九人,搭客四人。运些北地的药材皮货,去吴郡。”

“可有路引文书?”

“有,有。”郑船主从怀中掏出文书——那是伪造的,但做工精细,寻常查验难以识破。文谦身旁一个蓝衣护卫上前接过,仔细查验,又抬眼看了看郑船主,点点头,归还文书。

文谦又问了几艘船,大多有文书。轮到那条有北魏探子的货船时,船主——那个缺指汉子——起身,声音沙哑:“小人姓赵,船上六人,运些海产干货,去广陵。”他掏出的路引是南朝的,盖着建康某衙门的印。

蓝衣护卫查验时,文谦的目光却落在缺指汉子虎口的老茧和站姿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未点破,只点点头:“好。”

轮到王悦之这一拨搭客时,周老儒生战战兢兢报上来历,自称曾是青州乡塾先生,南下投亲。蔡氏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妾身蔡氏,携女南下寻亲……”她没说原籍,也没说寻谁。

文谦的目光在蔡氏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她紧紧抱着的蓝布包裹,温和道:“夫人不必惊慌,既是逃难,登记清楚便好。”他未深究,转向王悦之。

王悦之深吸一口气,低头道:“小人王昕,琅琊人,南下寻亲。”

文谦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似要穿透他伪装的落魄外表。片刻,才缓缓点头,未再多问,转而询问其他人。

待所有人都登记完毕,文谦又道:“风浪期间,各船可轮流派人上岛拾柴取水,但不得擅入岛屿深处。这岛虽小,却也有些蛇虫毒物,需小心。”

众人应下。文谦又交代几句,便让大家散去。

王悦之随郑船主往洞外走,经过文谦身旁时,忽然感觉袖口被人极轻地碰了一下——不是无意,而是有意的、带着某种节奏的触碰。他心中微凛,不动声色,继续前行。

回到小艇上,郑船主低声咒骂:“这姓文的,摆什么谱!还有那些蓝衣护卫,看着像官府的人,又不太像……他娘的,这鬼地方,什么人都有。”

王悦之没有接话,心中却疑云密布。文谦看他的眼神,袖口那一下触碰,绝非偶然。若真是文谦先生,他必是奉父亲之命北上,执行某项秘密任务。而他认出自己了吗?若认出了,为何不点破?若没认出,那触碰又是何意?

更让他警惕的是岩洞中那几方势力:北魏的探子、南朝的哨探、身份可疑的商贾、江湖客,还有那条神秘的暗灰色快船。这避风港,已成漩涡。

回到船上,天色已完全黑透。风浪依旧,雨势稍缓。王悦之躺在船舱中,耳力全开,能听到远处船上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咳嗽声,还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永恒轰鸣。更远处,似乎有极轻微的、规律的击水声,像是桨橹入水,但很快消失在风浪声中。

约莫子时,他忽然听到极轻微的“叩叩”声,从船舱壁板传来——两长一短,停顿,再三短。

是琅琊王氏内部联络的暗号!

王悦之心头剧震。他轻轻起身,看了看舱内其他人:郑船主和水手在隔壁舱已鼾声如雷,周老儒生和蔡氏母女也已睡熟,只有女孩偶尔轻咳。他悄无声息地摸到舱壁边,以指甲在木板上回应:三短,两长。

片刻,外面传来极低的声音,几乎被风浪淹没:“潮生明月。”

王悦之压低声音回应,声线微微改变:“山隐故人。”

暗号对上了!是文谦,而且他知道自己身份!

舱壁下方一块木板被轻轻撬开一条缝,塞进一个小竹筒。王悦之迅速取出,木板合拢。他退回角落,就着极其微弱的月光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卷极薄的绢纸。

展开,上面以蝇头小楷写着:

“见字如面。风浪阻途,机缘巧合。汝父安好,已知汝脱险。泰山事后,联络中断,家中甚忧。琅琊有变,观星台已封,阮佃夫遣人监控。文某此行,奉令联络北地豪强,兼取密档。洞中魏探三人,乃崔文若所遣,专为搜捕‘已死’之人,汝务必隐匿。阅后即焚。”

没有落款,但字迹沉稳劲秀,确是文谦手笔无疑。

王悦之心中波涛汹涌。父亲果然知道自己未死,且仍在关注自己动向!“泰山事后,联络中断”——自己潜伏北魏经年,一直通过隐秘渠道向家族传递情报,直至泰山变故才失去联系。如今看来,家族在北地的情报网仍在运转,且父亲已从其他渠道获知自己在泰山的遭遇。

更让他心惊的是“崔文若所遣”几字。自己假死脱身,崔文若竟还不死心,派人追到海上?那三人既是崔文若部下,必是精锐,且很可能带着自己的画像或特征描述。

他将绢纸以火符之力催动,绢纸无声化为细灰,散入舱底积水中。

躺回原处,他闭目假寐,脑中思绪飞转。文谦此行,明为联络北地豪强,实则为取密档——什么密档?

而自己,一个身负墨咒、根基受损的废人,如今又被卷入这各方势力汇聚的漩涡。崔文若的探子在侧,南朝水师的人监控,江湖势力虎视眈眈……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正思量间,舱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接着是落水声和慌乱的呼救声!

王悦之霍然睁眼。

声音是从水域另一侧传来的,正是那条暗灰色快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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