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后梁纪四（2/2）

秋季七月，晋人夜袭澶州（今河南内黄东南），攻克。（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魏州南到澶州一百四十里。按《九域志》的澶州是汉乾佑元年迁徙的澶州。宋白说：澶州本是汉顿丘县地，在魏州南，位于两河的驿路。唐武德四年分魏州的观城、顿丘两县设置澶州，取古澶渊为名。贞观元年州废，大历七年田承嗣又奏请设置。汉乾佑元年移到德胜寨旧基，顿丘县随州移到城中。此澶州仍治顿丘旧州城，今德清军的顿丘镇就是其地。）刺史王彦章在刘鄩营中，晋人俘获他的妻子儿女，优待他们，派遣密使引诱王彦章，王彦章斩杀使者，晋人杀光他的家人。晋王以魏州将领李严为澶州刺史。（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实录》作“李严”，现在依从《薛史》。）

晋王在魏县慰劳军队，趁机率领一百多骑兵沿黄河而上，侦察刘鄩的军营。恰逢天气阴暗，刘鄩在河曲的丛林中埋伏五千士兵，击鼓呐喊而出，包围晋王数层。晋王跃马大喊，率领骑兵冲击，所向披靡。裨将夏鲁奇等持短兵器死战，从午时到申时才突围，损失七名骑兵，夏鲁奇亲手杀死一百多人，浑身受伤，恰逢李存审的救兵到，才得免。晋王回头对随从骑兵说：“差点被敌人嘲笑。”众人说：“正好让敌人见识大王的英武。”夏鲁奇是青州人，晋王因此更喜爱他，赐姓名李绍奇。

刘鄩因晋兵都在魏州，晋阳必定空虚，想用奇计袭取，于是暗中率兵从黄泽（今山西左权东南）西进。晋人奇怪刘鄩的军队几天不出，寂静无声，派遣骑兵侦察，城中无烟火，只时常看到旗帜沿城墙往来，晋王说：“我听说刘鄩用兵，一步百计，这必定是诈术。”再派人侦察，原来是捆草做人，执旗乘驴在城上。抓到城中老弱者询问，说军队已离开两天了。晋王说：“刘鄩擅长袭击，（胡三省注：刘鄩夺取兖州，攻克潼关，都靠袭击成功，所以这样说。）但以智遇智，必有困窘之时，像刘鄩袭击晋阳，就是智穷了。”不擅长决战，估计他们刚到山下。”（胡三省注：相、魏以西都连山。）急忙派骑兵追击。恰逢阴雨连绵十天，黄泽道路险要，黏土深一尺多，士兵攀着藤葛前进，都患腹疾脚肿，死亡的占十分之二三。晋将李嗣恩兼程先入晋阳，城中得知，整兵防备。刘鄩到乐平（今山西昔阳），干粮快耗尽；又听说晋有防备，追兵在后，众人恐惧，将要溃散，刘鄩晓谕说：“现在离家千里，深入敌境，腹背受敌，山谷高深，如坠井中，逃去哪里！只有力战或许能免死，否则就以死报答君亲。”众人才哭泣停止。周德威听说刘鄩西上，从幽州率领一千骑兵救援晋阳，到土门（今河北井陉），刘鄩已整兵下山，从邢州陈宋口（今河北邢台东北）渡过漳河向东，屯驻宗城（今河北威县东）。（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宗城县在魏州西北一百七十里。）刘鄩的军队往返，战马死亡近半。

当时晋军缺粮，刘鄩知道临清有储备，想占据那里断绝晋的粮道，从宗城向东，斜向奔赴临清几十里。（胡三省注：宋白说：临清本是汉清泉县地，后魏太和二十一年在此设置临清县。）周德威急追刘鄩，两夜后到南宫（今河北南宫），（胡三省注：南宫县在冀州西南六十二里，东南到临清几十里。）派遣骑兵抓获他的十多个哨兵，砍断手腕放走，让他们说：“周侍中已占据临清了！”（胡三省注：《考异》说：《薛史》记载：“德威听说刘鄩东还，急赴南宫。得知刘鄩军在宗城，派遣十多骑兵逼近其营，抓获十多个哨兵，都在背上刺刃，捆着放走。到后，对刘鄩说：‘周侍中已占据宗城了！’刘鄩军大惊。”按在背上刺刃，人怎能复活说话！现在依从《庄宗实录》及《薛史·庄宗纪》。又，刘鄩当时在宗城，却说周侍中占据宗城，大概是“临清”的笔误。）刘鄩军大惊。清晨，周德威从刘鄩营旁经过，进入临清，刘鄩率兵奔赴贝州。当时晋王出兵屯驻博州（今山东聊城），刘鄩军驻堂邑（今山东聊城西），（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博州在魏州东一百八十里；堂邑在博州西四十里。宋白说：堂邑属博州，本是汉清县、发干二县地，隋设置堂邑，因县西北有汉堂邑故城得名。）周德威进攻，不胜。第二天，刘鄩驻军莘县（今山东莘县），（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莘县在魏州东九十里。刘鄩见晋军在博州，移军向西，逐渐逼近魏州。宋白说：莘本是春秋时的卫邑，汉为阳平县，后周改阳平为清邑县；大业改清邑为莘县，因古地名。）晋军跟随，刘鄩整治莘城，挖壕沟防守，从莘县到黄河修筑甬道运输粮草；（胡三省注：莘县东距黄河二十多里，渡河向东，南边就是郓、濮之地，所以修筑甬道连接黄河运输粮草。甬道是两侧筑墙，以防晋人冲击拦截。）晋王在莘县西三十里扎营，烟火相望，一天交战数次。

晋王喜爱元行钦的骁勇，从代州刺史李嗣源那里求来，李嗣源不得已献上，任命为散员都部署，（胡三省注：都部署的名称首次在《通鉴》出现，后来成为行军主帅的称呼。《薛史》说：当时有散指挥，称为散员，命行钦为都部署。）赐姓名李绍荣。李绍荣曾力战深入，剑射中脸部，没拔出，高行周救援才得免。晋王又想求高行周，难以开口，暗中派人以官禄引诱，高行周推辞说：“代州培养壮士，也是为大王，我侍奉代州，如同侍奉大王。（胡三省注：《考异》说：《周太祖实录》记载：“晋王暗中派人以利禄引诱，行周推辞说：‘总管用人也是为国家，侍奉总管如同侍奉王。我家兄弟脱险再生，受总管厚恩，怎能忍心背叛！’”按《明宗实录》，这年还为代州刺史，天佑十八年才为副总管。这里说总管，大概是《周太祖实录》的错误。）代州使我兄弟免于死亡，（胡三省注：高行周兄弟在代州脱险的事见上卷乾化三年。）我不忍辜负。”晋王才作罢。

10绛州（今山西新绛）刺史尹皓攻打晋的隰州（今山西隰县），八月，又攻慈州（今山西吉县），都不胜。（胡三省注：按《九域志》，绛州西北到隰州五百一十四里，隰州西南到慈州一百六十里。）王檀与昭义留后贺瓌攻澶州，攻克，抓获李严，送到东都。（胡三省注：此前，晋袭取澶州，以李严驻守。）皇帝以杨师厚的旧将杨延直为澶州刺史，让他率兵一万援助刘鄩，且招诱魏人。

11晋王派遣李存审率兵五千攻打贝州。张源德有三千士兵，每晚分出抢掠，州民受苦，请求挖壕沟围城以便耕种。李存审于是征发八县丁夫挖壕沟包围。（胡三省注：贝州管辖清河、清阳、武城、经城、临清、漳南、历亭、夏津八县。）

刘鄩在莘县久驻，粮草供应不上，晋人多次到寨前挑战，刘鄩不出。晋人于是攻断甬道，用一千多斧砍寨木，梁人惊慌而出，晋人俘获而回。

皇帝下诏责备刘鄩劳师费粮，损失多，不速战，刘鄩奏报：“我近来想用奇兵直捣其心腹，（胡三省注：比，近来。捣其心腹指想袭取晋阳。）回师夺取镇、定，期望十天内再清河朔。（胡三省注：十天称为旬时。）无奈上天未厌乱，阴雨连绵，粮尽兵病。又想占据临清断其粮道，而周杨五突然到来，奔驰冲击如神。我现在退保莘县，犒劳士兵训练军队等待进攻。看他们兵数很多，熟习骑射，确实是强敌，不可轻视。若有可乘之机，我怎敢偷安养寇！”皇帝又问刘鄩决胜之策，刘鄩说：“我现在无策，只愿每人给十斛粮，就能破贼。”（胡三省注：刘鄩想以持久战拖垮晋。）皇帝发怒，责备刘鄩说：“将军存粮，是想破贼，还是想充饥？”于是派中使前去督战。

刘鄩召集众将问：“主上深居宫中，不懂军事，只和少年新进之辈谋划。用兵在于临机应变，不能预先计划。现在敌人还强，交战必不利，怎么办？”众将都说：“胜负应决一死战，拖延等待什么！”刘鄩沉默，不高兴，退下对亲信说：“主暗臣谀，将骄卒惰，我不知道会死在哪里！”（胡三省注：刘鄩估量敌人考虑胜利，并非失策，只是被牵制不能实现本意。）几天后，又在军门召集众将，每人面前放一盆河水，让他们喝，众人不解。刘鄩晓谕说：“一盆水尚且难喝，滔滔黄河，能喝尽吗！”众将失色。

几天后，刘鄩率领一万多人逼近镇、定的军营，镇、定人惊慌。晋李存审率二千骑兵拦击，李建及率一千名银枪军援助，刘鄩大败，逃回。晋人追击，到寨下，俘获斩杀上千人。（胡三省注：刘鄩想趁镇、定不备袭击，却被晋人击败，刘鄩的计策又穷尽了。）

12刘岩到楚迎娶妻子，楚王马殷派遣永顺节度使马存护送。

13乙未日，蜀主以兼中书令王宗绾为北路行营都制置使，兼中书令王宗播为招讨使，攻打秦州（今甘肃秦安西北）；兼中书令王宗瑶为东北面招讨使，同平章事王宗翰为副使，攻打凤州（今陕西凤县东北）。（胡三省注：秦、凤二州当时都属岐。）

14庚戌日，吴以镇海节度使徐温为管内水陆马步诸军都指挥使、两浙都招讨使、守侍中、齐国公，镇守润州（今江苏镇江），以昇州（今江苏南京）、润州、常州（今江苏常州）、宣州（今安徽宣城）、歙州（今安徽歙县）、池州（今安徽池州）六州为辖区，军国政务参与决断如旧；（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徐温外据重镇，内掌吴国大权。）留徐知训在广陵（今江苏扬州）执政。（胡三省注：这加速了徐知训的死亡。）

15当初，皇帝为均王时，娶河阳节度使张归霸的女儿为妃，即位后，想立为后；皇后因皇帝未举行南郊祭天，坚决推辞。（胡三省注：古人相传，认为郊见上帝后，才能代天治民。）九月壬午日，妃病重，册封为德妃，当晚去世。

康王朱友敬，重瞳，自认为当为天子，于是谋划作乱。冬季十月辛亥夜，德妃将要出葬，朱友敬让心腹数人藏在寝殿；皇帝察觉，赤脚翻墙而出，召宿卫兵搜索殿中，抓到后亲手斩杀。壬子日，逮捕朱友敬，诛杀。

皇帝因此疏远猜忌宗室，专任赵岩及德妃的兄弟汉鼎、汉杰、堂兄弟汉伦、汉融，都居要职，参与谋划，每次出兵必定让他们监护。赵岩等人仗势弄权，卖官鬻狱，离间旧将相，敬翔、李振虽为执政，所言多不被采用。李振常称病不参与政事，以避开赵、张宗族，政事日益混乱，直至灭亡。（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梁有自亡的原因，不是晋能灭亡它。）

16刘鄩派士兵向晋诈降，谋划贿赂厨师毒杀晋王；事情泄露，晋王杀死他及同党五人。

17十一月己未夜，蜀宫失火。自从取得成都以来，宝物贮藏在百尺楼，全被烧毁。诸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王宗侃等率领卫兵想入宫救火，蜀主闭门不让进。（胡三省注：担心有人趁救火作乱。史书记载蜀主的猜忌。）庚申日清晨，火还没熄灭，蜀主出义兴门见群臣，以安定人心。命有关部门收集太庙神主，分巡都城，说完，又入宫闭门。（胡三省注：火未灭，不敢放松防备。）将相都献上帷幕饮食。

18壬戌日，蜀大赦。

19乙丑日，改元。（胡三省注：这里记载梁改元贞明。《考异》说：《吴越备史》记载：“正月壬辰朔，改元，大赦。”现在依从《薛史·末帝纪》。）

20己巳日，蜀王宗翰率兵出清泥岭（今甘肃徽县南），攻克固镇（今甘肃徽县），与秦州将领郭守谦在泥阳川（今甘肃成县境内）交战；（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成州栗亭县有泥阳镇。）蜀兵战败，退保鹿台山（今甘肃成县东）。辛未日，王宗绾等在金沙谷（今甘肃秦安境内）击败秦州兵，擒获将领李彦巢等，乘胜奔赴秦州。兴州刺史王宗铎攻克阶州（今甘肃武都东），降服刺史李彦安。甲戌日，王宗绾攻克成州（今甘肃成县），擒获刺史李彦德。蜀军到上染坊（今甘肃秦安北），秦州节度使李继崇派儿子李彦秀奉牌印投降。王宗绾进入秦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秦州东南到凤州三百二十里，西南到成州二百六十五里；成州西南到阶州二百五十里。“宗绛”应为“宗绾”。）上表以排阵使王宗俦为留后。刘知俊在邠州攻打霍彦威，半年不克，（胡三省注：这年五月刘知俊攻邠州。）听说秦州降蜀，知俊的妻子儿女都迁到成都；知俊解围返回凤翔，终究害怕遭祸，夜里率领七十名亲兵，斩关而出，庚辰日，投奔蜀军。（胡三省注：为刘知俊被蜀杀死埋下伏笔。《考异》说：《十国纪年》记载：“知俊奔秦州，庚戌来降。”按上面有甲戌，两当（今甘肃两当）进兵，会合王宗瑶攻打凤州，癸未日，攻克。蜀于是占有秦、凤、成三州之地。（胡三省注：宋白说：河池县汉属武都。《华阳国志》记载：河池又名仇池。按仇池山在成州界，今河池县属凤州，离县稍远；今县所处之地有河池水，所以得名。两当，汉故道县。《水经》说：两当水发源于陈仓县的大散岭，西南流入故道川，又河池县有两当水，西北从成州界流入，东南流入故道水。县以水命名。有人说：县西界有两山相对，所以得名。《九域志》记载：河池在凤州西一百五十五里；两当在凤州西八十五里。）

21岐义胜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彦韬知道岐王衰弱，十二月，率耀州（今陕西耀县）、鼎州（今陕西富平东北）来降。（胡三省注：岐设置义胜军授予温韬，见二百六十八卷太祖乾化元年。李彦韬就是温韬。）乙未日，下诏改耀州为崇州，鼎州为裕州，义胜军为静胜军，恢复李彦韬姓温，名昭图，官职依旧。

22丁未日，蜀大赦；改明年元为通正。在凤州设置武兴军，割文州（今甘肃文县）、兴州（今陕西略阳）隶属，以前利州（今四川广元）团练使王宗鲁为节度使。

23这年，清海、建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岩，（胡三省注：当时以邕州为建武军。）因吴越王钱镠为国王而自己只是南平王，（胡三省注：南平王是郡王。）上表请求封南越王及加都统，皇帝不许。刘岩对僚属说：“现在中原混乱，谁是天子！怎能跋涉万里，（胡三省注：梯航指登山航海。）远事伪朝！”从此停止进贡。

二年（丙子年，公元916年）

1春季正月，宣武节度使、守中书令、广德靖王朱全昱去世。（胡三省注：广是国名；德靖是谥号。朱全昱是皇帝的伯父。）

2皇帝听说前河南府参军李愚学识品行好，（胡三省注：行，品行。）召为左拾遗，充任崇政院直学士。衡王朱友谅位尊权重，李振等人见他都下拜，唯独李愚行长揖礼，皇帝听说后责备他，说：“衡王对我来说是兄长，我尚且下拜，你行长揖，合适吗？”回答说：“陛下以家人礼见衡王，下拜合适。李振等是陛下的家臣；我与衡王向来无交往，（胡三省注：谓先前没有交往的情谊。）不敢随意屈身。”很久后，终究因刚直被罢为邓州（今河南邓州）观察判官。

3蜀主以李继崇为武泰节度使、兼中书令、陇西王。

4二月辛丑夜，吴的宿卫将马谦、李球劫持吴王登楼，调库兵讨伐徐知训；徐知训将要出逃，严可求说：“军城有变，您先弃众逃走，众人将依靠谁！”徐知训才留下。众人仍疑虑恐惧，严可求关门睡觉，鼾声传到外面，府中逐渐安定。壬寅日，马谦等在天兴门（今江苏扬州城南门）外列阵，（胡三省注：杨行密以扬州牙城南门为天兴门。）诸道副都统朱瑾从润州（今江苏镇江）赶到，（胡三省注：从徐温处赶来。）看了看，说：“不值得畏惧。”回头对外面的兵众，举手大喊，乱兵都溃散，（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吴兵畏惧服从朱瑾。）擒获马谦、李球，斩杀。

5皇帝多次催促刘鄩出战，刘鄩闭寨不出。晋王于是留副总管李存审守营，（胡三省注：守莘西的营寨。）亲自到贝州慰劳军队，声称返回晋阳。刘鄩听说，奏请袭击魏州，皇帝回复说：“现在调全国兵力交给将军，国家存亡，在此一举，将军努力！”刘鄩令澶州刺史杨延直率兵一万在魏州会合，杨延直半夜到城南，城中选五百壮士暗中出击，杨延直无防备，溃散逃走。清晨，刘鄩从莘县率兵到城东，与杨延直的残余部众会合，李存审率领营中兵随后，李嗣源以城中兵出战，晋王也从贝州赶到，与李嗣源挡在前面。刘鄩见了，惊道：“晋王来了！”率兵稍退，晋王追击，到故元城（今河北大名东北）西，与李存审相遇。晋王在西北列方阵，李存审在东南列方阵，刘鄩在中间列圆阵，四面受敌；交战很久，梁兵大败，刘鄩率领数十名骑兵突围逃走。梁的步兵共七万人，晋兵包围攻击，败兵爬上树木，树木都被压断，追到黄河边，杀死淹死的几乎尽绝。刘鄩收集散兵从黎阳（今河南浚县东北）渡黄河，退保滑州（今河南滑县）。

匡国节度使王檀秘密上奏请求调关西兵袭击晋阳，（胡三省注：去年五月王檀代替牛存节屯驻黄河边。）皇帝同意，调河中（今山西永济西）、陕州（今河南三门峡西）、同州（今陕西大荔）、华州（今陕西华县）各镇兵共三万，出阴地关（今山西灵石西南），突然到晋阳城下，日夜急攻；城中无防备，征调各部门工匠及驱赶市民登城防守，城几次差点被攻陷，张承业非常恐惧。代北旧将安金全退居太原，（胡三省注：安金全跟随晋王李克用在代北起兵，所以说旧将。）去见张承业说：“晋阳是根本之地，若失守，大事就完了。我虽老病，却忧国如家，（胡三省注：说晋阳若陷，就国破家亡。）请把库中的铠甲交给我，为您反击。”张承业立即给了他。安金全率领子弟及退将的家人共数百人，夜里出北门，在羊马城（城外的矮墙）内攻击梁兵；梁兵大惊，后退。昭义节度使李嗣昭听说晋阳有敌寇，派遣牙将石君立率领五百骑兵救援；石君立早上从上党出发，晚上到晋阳。（胡三省注：按《九域志》，上党到晋阳五百多里。轻骑疾驰，朝发夕至，多么迅速！）梁兵扼守汾河桥（今山西太原东南汾河上），石君立攻破，径直到城下大喊：“昭义侍中的大军到了。”于是入城。夜里，与安金全等分别从各城门出击梁兵，梁兵死伤十分之二三。清晨，王檀率兵大肆抢掠后返回。晋王生性自负好夸，因计策不是自己想出，所以安金全等都未受赏。（胡三省注：《虞书》说：你若不自负，天下没人与你争能；你若不夸耀，天下没人与你争功。晋王自负夸耀而不奖赏有功者，这是他能夺取天下却不能守住的原因。）

梁兵在晋阳城下时，大同节度使贺德伦的部下多逃入梁军，张承业怕他作乱，逮捕贺德伦，斩杀。（胡三省注：张承业的权谋，不能当作宦官看待。）

皇帝听说刘鄩战败，又听说王檀无功，叹息说：“我的事业完了！”

6三月乙卯朔日，晋王攻打卫州（今河南卫辉），壬戌日，刺史米昭投降。又攻惠州（今河北磁县），刺史靳绍逃走，擒获斩杀，又将惠州改为磁州。晋王返回魏州。

7皇帝多次召刘鄩不来，己巳日，就任命刘鄩为宣义节度使，（胡三省注：刘鄩战败后，怕获罪不敢入朝，梁也怕他叛乱，就以滑州主帅任命他。）让他率兵屯驻黎阳（今河南浚县东北）。（胡三省注：为明年刘鄩入朝被降职埋下伏笔。）

8夏季四月，晋人攻克洺州（今河北永年），以魏州都巡检使袁建丰为洺州刺史。

9刘鄩战败后，黄河以南大为恐慌，刘鄩又不响应召见，因此将士都动摇。皇帝派遣捉生都指挥使李霸率领部下一千人戍守杨刘（今山东东阿北），癸卯日，从宋门（今河南开封东南门）出发，当晚，又从水门入城，大喊大叫，放火抢掠，攻打建国门（今河南开封宫城南门），（胡三省注：建国门是大梁宫城的正南门，太祖所建。宋白说：大梁皇城南为建国门。）皇帝登楼抵抗。（胡三省注：楼指建国门的楼。）龙骧四军都指挥使杜晏球（胡三省注：按《欧史》，杜晏球本是洛阳王氏之子，年少时遇战乱，被强盗掳掠，汴州富人杜氏得到他，收为养子，冒姓杜。后来归附唐，赐姓名李绍虔，不久恢复本姓名王晏球。）率领五百骑兵屯驻球场，乱兵用油浇幕布，用长木举起，想焚烧城楼，形势危急；杜晏球从门缝窥视，见乱兵没有铠甲，于是出兵攻击，拼死作战，不久乱兵溃散逃走。皇帝见骑兵攻击乱兵，呼喊：“难道是我的龙骧士兵吗，谁是乱首？”杜晏球说：“作乱的只有李霸一都，其余军队没动。陛下只需率领控鹤军防守宫城，等天亮，我必能平定。”随后杜晏球讨伐乱兵，全营都被灭族，因功任单州（今山东单县）刺史。（胡三省注：唐末因太祖出生在砀山，改单州为辉州。这时又以辉州为单州。）

10五月，吴越王钱镠派遣浙西安抚判官皮光业从建州（今福建建瓯）、汀州（今福建长汀）、虔州（今江西赣州）、郴州（今湖南郴州）、潭州（今湖南长沙）、岳州（今湖南岳阳）、荆南道入贡。（胡三省注：吴越的西南边界到衢州。按《九域志》，从衢州界西南到建州四百四十五里，从建州西到汀州九百三十里，从汀州西到虔州五百五十里，从虔州西到郴州六百六十里，从郴州东北到潭州四百九十八里，从潭州东北到岳州三百八十五里，从岳州西北到荆南四百三十里。）皮光业是皮日休的儿子。（胡三省注：皮日休见二百五十四卷唐僖宗广明元年。）

11六月，晋人攻打邢州（今河北邢台），保义节度使阎宝抵抗；皇帝派遣捉生都指挥使张温率领五百人救援，张温率领部众降晋。

12秋季七月，甲寅朔日，晋王到魏州。

13皇帝嘉奖吴越王钱镠进贡勤勉，因他取道偏远，（胡三省注：数千里到大梁。）壬戌日，加授钱镠诸道兵马元帅。朝廷议论多称钱镠入贡是为了贸易获利，（胡三省注：市易指以有换无，相互交易。）不应过多授予名位；翰林学士窦梦征握着麻纸哭泣，因罪被贬为蓬莱（今山东蓬莱）尉。（胡三省注：蓬莱本是汉黄县，唐神龙三年改名，隶属登州。）窦梦征是棣州（今山东惠民）人。

14甲子日，吴润州牙将周郊作乱，进入府中，杀死大将秦师权等，大将陈佑等讨伐斩杀。

15八月丁酉日，以太子太保退休的赵光逢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16丙午日，蜀主以王宗绾为东北面都招讨，集王王宗翰、嘉王王宗寿为第一、第二招讨，率兵十万出凤州；以王宗播为西北面都招讨，武信军节度使刘知俊、天雄节度使王宗俦、（胡三省注：蜀的天雄节度使镇守秦州。）匡国军使唐文裔为第一、第二、第三招讨，率兵十二万出秦州，讨伐岐。（胡三省注：出凤州的军队指向宝鸡来攻打凤翔，出秦州的军队指向陇州。）

17晋王亲自率兵攻打邢州，昭德节度使张筠放弃相州逃走；晋人又将相州隶属天雄军，（胡三省注：去年梁分相州为昭德军。）以李嗣源为刺史。（胡三省注：《考异》说：刘恕《广本》记载张筠逃奔东都，授左卫上将军。《庄宗实录》记载：“命李存审入城招抚，撤销昭德军编制，仍隶属魏州，调洺州刺史袁建丰为相州刺史。”按去年四月，张筠已派人向晋纳降，这里又说逃走，大概起初是假意投降，现在被晋军逼迫所以逃走。张筠投降晋后，现在还能任将军，大概是暗中向晋通款，梁朝不知。《明宗实录》记载：“八月，张筠逃走，调帝为相州刺史，九月为安国节度使。”而《庄宗实录》说：“当时袁建丰为相州刺史。”按《明宗实录·建丰传》记载在胡柳陂作战时，袁建丰还任相州刺史，那是天佑十五年十二月。大概明宗起初任相州刺史，调往邢州后才任命袁建丰，《庄宗实录》误写在张筠逃走之后。）晋王派人告诉阎宝相州已被攻克，又派张温率领援兵到城下劝降，阎宝献城投降；（胡三省注：告知相州已攻克，使他知邢州势孤；示以张温已降，使他知援兵无望；阎宝因此无法坚守。）晋王以阎宝为东南面招讨使，领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胡三省注：天平当时属梁，晋命阎宝遥领。）以李存审为安国节度使，镇守邢州。（胡三省注：邢州是梁的保义军；归入晋后，从此改为安国军。《考异》说：王溥《五代会要》、《薛史·地理志》、乐史《寰宇记》都记载“梁建保义军，唐同光元年改为安国军。”而《庄宗》、《明宗实录·列传》、《薛史·存审传》都记载“这年授安国节度使。”恐怕是刚归属晋就改军名，《会要》等书误记为同光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