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后梁纪四（1/2）
起昭阳作噩（癸酉年，公元913年）十二月，尽强圉赤奋若（丁丑年，公元917年）六月，共三年零七个月。
均王上
乾化三年（癸酉年，公元913年）
1十二月，吴镇海节度使徐温、平卢节度使朱瑾率领众将抵御王景仁，（胡三省注：抵御王景仁。）在赵步（今安徽寿县北淮河沿岸的渡口）相遇。（胡三省注：赵步是濒临淮河的渡口，南边正对寿春紫金山。）吴的援兵还没集结，徐温率领四千多人与王景仁交战，失利后退。王景仁率兵追击，快要追到狭窄之处，（胡三省注：隘指险要狭窄的地方。）吴的官兵都惊慌失色，左骁卫大将军宛丘（今河南淮阳）人陈绍举枪大喊：“诱敌太深，可以反击了。”跃马回身战斗，众人跟随，梁兵才后退。徐温拍着他的背说：“没有你的智勇，我几乎陷入困境。”赏赐金帛，陈绍全部分给部下。吴的援兵集结后，又在霍丘（今安徽霍邱）交战，梁兵大败；王景仁率领数名骑兵殿后，吴人不敢逼近。（胡三省注：王景仁本是吴的名将，吴人向来畏惧他，所以不敢逼近。）梁军渡淮河南下时，在可涉水的渡口立标记；霍丘守将朱景把标记浮在木头上，移到深水区。（胡三省注：朱景是霍丘土豪，吴任用他为将，镇守霍丘。把标记浮在木头上，是移走梁军立的标记，在（胡三省注：还，返回。）看到标记就涉水，淹死的超过一半，吴人在霍丘把梁兵的尸体堆积起来封土做成京观。（胡三省注：京观，《左传》宣公十二年记载：“收集晋军尸体做成京观。”杜预注：“堆积尸体在上面封土，称为京观。”）
2庚午日，晋王任命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兼侍中，任命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胡三省注：此前，周德威因攻破夹寨的功劳统领振武，现在因平定燕的功劳调任统领卢龙，以李嗣本代替统领振武。《欧史·义儿传》记载，李嗣本原本是雁门张氏之子。）
燕主刘守光将要逃奔沧州投靠刘守奇，（胡三省注：刘守奇借梁的兵力夺取沧州，事见上卷上年。）寒冬跋涉，脚肿，（胡三省注：史炤说：《释名》称：肿，钟也，是寒热之气聚集而成。）而且迷路，到燕乐（今北京密云东北）境内，白天藏在山谷中，几天没吃东西，让妻子祝氏向农夫张师造家乞讨。张师造对这妇人的异常模样感到奇怪，追问得知刘守光的住处，连同他的三个儿子一起擒获。癸酉日，晋王正在宴饮，将吏擒获刘守光恰好赶到，晋王对他说：“主人为何躲避客人这么远呢！”连同刘仁恭一起安置在馆舍，赐给器物服饰饮食。晋王命掌书记王缄起草露布，王缄不懂旧例，写在布上，派人拖着走。（胡三省注：魏晋以来，每次打胜仗就写捷报，插在漆竿上，让天下人都知道，称为露布。露布是公开宣布事情并布告天下，从未写在布上让人拖着走。《文心雕龙》说：露布是指不封口的露板，让众人都能看到听到。）
晋王想从云州（今山西大同）、代州（今山西代县）返回，（胡三省注：从幽州取山后路线，经云、代等州到晋阳。）赵王王镕及王处直请求从中山（今河北定州）、真定（今河北正定）奔赴井陉（今河北井陉西北），（胡三省注：王处直、王镕想让晋王取道中山、真定，各自展示迎接祝贺的礼节。）晋王同意。庚辰日，晋王从幽州出发，刘仁恭父子都戴着刑具跟在露布后面。（胡三省注：荷，背负。校，刑具。《周易》说：荷校灭耳。注说：校是用木枷锁住，就是刑具；校是通用名称。）刘守光的父母唾他的脸骂道：“逆贼，把我家害到这种地步！”刘守光低头不语。甲申日，到达定州（今河北定州），住在关城。丙戌日，晋王与王处直拜谒北岳庙；（胡三省注：北岳庙在恒山大茂山；恒山在定州曲阳县西北。）当天，到达行唐（今河北行唐），（胡三省注：行唐是汉南行唐县，后魏称行唐，唐属镇州。《九域志》记载：在镇州北五十五里。）赵王王镕在路上迎接拜见。
4四年（甲戌年，公元914年）
1春季正月戊戌朔日，赵王王镕到晋王的营帐祝寿饮酒。王镕希望能见刘太师（刘仁恭）一面，（胡三省注：刘守光囚禁父亲刘仁恭后，向梁请求以太师退休，所以王镕这样称呼。）晋王命官吏解开刘仁恭及刘守光的刑具，带到席上一同宴饮；王镕回拜他们，又赠送衣服鞍马酒食。己亥日，晋王与王镕在行唐西边打猎，王镕送到边境才分别。
2丙子日，蜀主命太子兼管六军，开设崇勋府，设置僚属，后来改称天策府。
3壬子日，晋王用铁链锁住刘仁恭父子，高唱凯歌回到晋阳，（胡三省注：战胜夺取国土归来，所以奏凯歌。）丙辰日，献祭于太庙，亲自监斩刘守光。刘守光大喊：“我死了不后悔，但教唆我不投降的是李小喜。”（胡三省注：事见上卷上年。）晋王召李小喜对质，李小喜瞪着眼睛呵斥刘守光说：“你做内乱禽兽之事，也是我教唆的吗！”晋王恼怒他无礼，先斩了他。刘守光说：“我擅长骑射，大王想成就霸业，为何不留我效力！”他的两个妻子李氏、祝氏责备他说：“事已至此，活着又有什么用！”随即伸长脖子受刑。刘守光到死还哭嚎哀求不止。（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刘守光怕死，不如妇人。）晋王命节度副使卢汝弼等用刑具押解刘仁恭到代州，刺破他的心血来祭祀先王墓，然后斩首。（胡三省注：因刘仁恭背叛他的父亲。晋王把先王葬在代州雁门县，后来称为建极陵。）
有人劝赵王王镕说：“大王所称的尚书令是梁的官职，大王既然与梁为敌，不应称这个官职。况且从太宗继位以来，没人敢担当这个名号。（胡三省注：唐太宗从尚书令登上帝位，后来的臣下大多不敢担当这个名号；唐快要灭亡时，才授予藩帅。）如今晋王是盟主，功勋高而职位低，不如把尚书令让给他。”王镕说：“好！”于是与王处直各自派使者推举晋王为尚书令，晋王多次辞让，然后接受，开始像唐太宗旧例开设府署设置行台。（胡三省注：唐太宗设置行台的事见《高祖纪》。）
4高季昌因蜀的夔州（今重庆奉节）、万州（今重庆万州）、忠州（今重庆忠县）、涪州（今重庆涪陵）过去隶属荆南，发兵夺取，（胡三省注：涪，地名用字。）先用水军攻打夔州。当时镇江节度使兼侍中嘉王王宗寿镇守忠州，（胡三省注：蜀设置镇江军节度，统领夔、忠、万三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请求铠甲，王宗寿只给了白布袍。王成先率领士兵迎战，高季昌放火烧蜀的浮桥，招讨副使张武举起铁索阻挡，（胡三省注：唐昭宗天佑元年，张武用铁索封锁峡口。）船无法前进。恰逢风向反转，荆南兵被烧死淹死的很多。（胡三省注：乘顺风放火烧船，风反转所以自焚。）高季昌乘坐战船，蒙上牛皮，飞石击中，砸断船尾，高季昌换乘小船逃走。荆南兵大败，被俘虏斩杀五千人。王成先秘密派人奏报王宗寿不给铠甲的情况，王宗寿截获使者，召来王成先，斩杀。
5皇帝因岐人多次入侵，二月，调任感化节度使康怀英为永平节度使，镇守长安。（胡三省注：感化军治所在陕州。梁初把佑国军迁到长安，不久改为永平军。）康怀英就是康怀贞，因避皇帝名讳而改名。（胡三省注：避帝名改。）
6夏季四月，丙子日，蜀主把镇江军的治所迁到夔州。
7丁丑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因徇私升迁补充军校，被罢为工部侍郎，又贬为莱州（今山东莱州）司马。
8吴袁州（今江西宜春）刺史刘崇景反叛，归附楚。刘崇景是刘威的儿子。（胡三省注：刘威与杨行密一同从合肥起兵，有战功，历任方镇。）楚将许贞率领一万人救援，吴都指挥使柴再用、米志诚率领众将讨伐。（胡三省注：此都指挥使统辖众将，不是一都的指挥使。）
9楚岳州（今湖南岳阳）刺史许德勋率领水军巡视边境，（胡三省注：楚的岳州东北都与吴交界。）半夜，（胡三省注：夜半为夜分。）南风大作，都指挥使王环乘风奔赴黄州（今湖北黄冈），（胡三省注：王环是一州的都指挥使。）用绳梯登城，径直奔向州署，抓获吴刺史马邺，大肆抢掠后返回。许德勋说：“鄂州（今湖北武昌）的将领将会拦截我们，应防备。”（胡三省注：从黄州返回岳州，船经过鄂州城外，所以许德勋担心。）王环说：“我军进入黄州，鄂人不知，突然经过他们的城池，他们自救都来不及，怎敢拦截我们！”于是举旗擂鼓而行，以示无畏。鄂人不敢逼近。
10五月，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颍川王韩逊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韩洙为留后。癸丑日，下诏以韩洙为节度使。
11吴柴再用等与刘崇景、许贞在万胜冈交战，大败他们，刘崇景、许贞放弃袁州逃走。
12晋王攻克幽州后，谋划入侵梁。秋季七月，在赵州（今河北赵县）会合赵王王镕及周德威，向南入侵邢州（今河北邢台），李嗣昭率领昭义兵会合。杨师厚率兵救援邢州，驻扎在漳水东岸。（胡三省注：杨师厚从魏州率兵救援邢州。）晋军到达张公桥，（胡三省注：晋军从青山口到张公桥，在邢州龙岗县境内。按《薛史》，唐末，葛从周在沙河击败晋军，追到张公桥。沙河县在邢州南二十五里，而邢州治所龙岗由此可知。）裨将曹进金前来投奔。晋军后退，各镇兵都撤回。（胡三省注：各镇兵指燕、赵、潞的兵。）八月，晋王返回晋阳。
13蜀武泰节度使王宗训镇守黔州（今重庆彭水），贪婪残暴违法；擅自返回成都，庚辰日，见蜀主，多有索求，言辞狂妄悖逆。蜀主发怒，命卫士打死他。戊子日，以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节度使、同平章事，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部尚书，判枢密院。
峡口有堤坝，有人劝蜀主趁夏秋江水上涨，决堤淹江陵，毛文锡劝谏说：“高季昌不归服，他的百姓有什么罪！陛下正以恩德安抚天下，怎能忍心让邻国百姓成为鱼鳖的食物！”蜀主才作罢。
14皇帝任命福王朱友璋为武宁节度使。前节度使王殷是朱友珪所任命，害怕，不接受替代，反叛归附吴；九月，命淮南西北面招讨应接使牛存节及开封尹刘鄩率兵讨伐。冬季十月，牛存节等驻扎在宿州（今安徽宿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徐州南到宿州一百四十五里。牛存节不直接攻打徐州而向南屯驻宿州，占据埇桥的要地，是为了断绝淮南的援兵。）吴平卢节度使朱瑾等率兵救援徐州，牛存节等迎击，击败他们，吴兵撤退。
15十一月乙巳日，南诏入侵黎州（今四川汉源北），蜀主以夔王王宗范、兼中书令王宗播、嘉王王宗寿为三招讨反击。丙辰日，在潘仓嶂（今四川汉源北）击败他们，斩杀酋长赵嵯政等；（胡三省注：败，打败。酋，首领。长，首领。嵯，人名用字。）壬戌日，又在山口城（今四川汉源西南）击败他们；十二月乙亥日，攻破武侯岭（今四川汉源西）十三寨；（胡三省注：黎州南界有潘仓、武侯等十一城。路振《九国志》记载：王宗范出邛崃关到潘仓，大败蛮众，追击到山口城。则潘仓在邛崃以南，山口城又在潘仓以南。）辛巳日，又在大渡河（今四川汉源南）击败他们，（胡三省注：按《九域志》，黎州三面被大渡河环绕，南面到大渡河一百里，东南面到大渡河一百二十里，西南面到大渡河三百里。）俘虏斩杀数万人，蛮人争相渡河，桥断，淹死数万人。王宗范等将要造浮桥渡大渡河追击，蜀主召他们返回。（胡三省注：蛮地深远险阻，不想劳师远攻，把他们赶出境而已，这是蜀主的意图。）
16癸未日，蜀兴州（今陕西略阳）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挥使王宗铎攻打岐的阶州（今甘肃武都东）及固镇（今甘肃徽县），（胡三省注：固镇在青泥岭东北。《薛史·地理志》记载：凤州固镇之地，周显德六年升为雄胜军。）攻破细砂等十一寨，斩首四千级。甲申日，指挥使王宗俨攻破岐的长城关（今陕西略阳北）等四寨，斩首二千级。
17岐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被儿子李彦鲁毒杀，李彦鲁自任留后。
贞明元年（乙亥年，公元915年）（胡三省注：这年十一月才改元贞明。）
1春季正月己亥日，蜀主到得贤门接受蛮人俘虏，大赦。当初，黎州（今四川汉源北）、雅州（今四川雅安）的蛮人酋长刘昌嗣、郝玄鉴、杨师泰，虽然归附唐，受爵赏，号称?金堡三王，（胡三省注：《唐书》记载黎、邛二州以西有三王蛮，大概是莋都夷、白马氐的后代。杨、刘、郝三姓世代为酋长，袭封王，称为三王部落。垒石而居，称为?舍。到宋时，又有赵、王二族，连同刘、郝、杨称为五部落，住在黎州以西，离州一百多里，以飞越岭为界。他们居住的地方用石头垒成?，把粮食武器储存在上面。族群没有君长，只听从年长者。往来汉地，都能说汉话，所以比其他羌人更狡猾。）却暗中勾结南诏，为他们侦察引导；镇守蜀地的多是文臣，虽知情况，不敢追问。到这时，蜀主多次因他们泄露军谋，在成都市斩杀，毁掉?金堡。从此南诏不再侵犯边境。
2二月，牛存节等攻克彭城（今江苏徐州），王殷全族自焚。（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列传·朱友贞传》记载：“乾化四年十一月攻克徐州，王殷自焚而死。”《五代通录》、《薛史·纪》及《王殷传》都说是贞明元年春，现在依从这些。）
3三月丁卯日，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为太子太保，退休。
4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王杨师厚去世。杨师厚晚年居功自傲，擅自截留赋税，挑选军中骁勇之士，设置银枪效节都数千人，赏赐优厚，想恢复旧时牙兵的盛况。（胡三省注：魏博从田承嗣设置牙兵，到罗绍威时铲除，杨师厚又恢复。）皇帝虽表面尊崇，内心实则忌惮，他去世后，在宫中暗自庆贺。租庸使赵岩、（胡三省注：租庸使从唐中期以来就有。《五代会要》记载：梁设置租庸使，品级在崇政使之下，宣徽使之上。）判官邵赞（胡三省注：判官指租庸判官。）对皇帝说：“魏博是唐心腹之患，二百多年不能铲除，是因为地广兵强。罗绍威、杨师厚占据此地，朝廷都不能控制。陛下不趁此时采取措施，正所谓‘挤脓不彻底，必定重新聚集’，（胡三省注：说挤脓必须不怕病人疼痛，彻底挤出脓血，然后新肉生长而病愈，否则会重新结块。医生挤脓用砭石。）怎知将来的人不会成为杨师厚呢！应分六州为两镇来削弱其权势。”（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列传》记载：“宰相敬翔、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赞等为朱友贞谋划，分魏博六州为两镇。”《薛史》没有敬翔的名字，现在依从这些。）皇帝同意，以平卢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在相州（今河南安阳）设置昭德军，割澶州（今河南内黄东南）、卫州（今河南卫辉）隶属，以宣徽使张筠为昭德节度使，还分魏州将士府库的一半给相州。张筠是海州（今江苏连云港）人。二人赴任后，朝廷怕魏人不服，派遣开封尹刘鄩率兵六万从白马津（今河南滑县东北）渡黄河，（胡三省注：白马津在滑州。）以讨伐镇、定为名，实则炫耀武力威胁。
魏州的士兵都是父子相承数百年，（胡三省注：说数百年是说由来已久，不一定真的经历数百年。）宗族姻亲盘根错节，不愿迁徙。贺德伦多次催促，应迁徙的都哀叹怨恨，连营聚集痛哭。己丑日，刘鄩屯驻南乐（今河南南乐），（胡三省注：南乐本是唐魏州昌乐县，后唐避献祖讳，改叫南乐，史书记载沿用。《九域志》记载：南乐县在魏州南四十四里。）先派遣澶州刺史王彦章率领五百名龙骧骑兵进入魏州，驻扎在金波亭。魏兵相互谋划说：“朝廷忌惮我们军府强盛，想设法削弱我们。我们六州历代是藩镇，士兵从未远出河门，（胡三省注：按《旧唐书》，魏州城外有河门旧堤，乐彦祯修筑罗城，围绕河门旧堤周长八十里。）一旦骨肉分离，生不如死。”当晚，军队作乱，（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列传》记载：“二十七日，刘鄩屯驻南乐，派遣龙骧都将王彦章率五百骑兵进入魏州，当晚三鼓，魏军作乱。”这个月辛酉朔，《薛史·纪》说己丑日魏博军作乱，大概《庄宗列传》“九”字误为“七”字。）放火大肆抢掠，包围金波亭，王彦章斩关逃走。清晨，乱兵进入牙城，杀死贺德伦的亲兵五百人，劫持贺德伦到楼上。有效节军校张彦，自己率领党羽，拔出刀，制止抢掠。
夏季四月，皇帝派遣供奉官扈异安抚魏军，许诺张彦为刺史。张彦请求恢复相、澶、卫三州如旧制。（胡三省注：请求撤销昭德军，仍以相、澶、卫三州隶属天雄，如旧制。）扈异返回，说张彦容易对付，只需派遣刘鄩增兵，必能传首京师。皇帝因此不答应，只用优诏答复。使者往返，张彦撕碎诏书扔在地上，戟手指着南方责骂朝廷，对贺德伦说：“天子愚昧，被人摆布。（胡三省注：比喻像牛被穿鼻一样，完全听从他人。）现在我们兵力虽强，若无外援，不能独立，应向晋投诚。”于是逼迫贺德伦写信向晋求援。
5李继徽的养子李保衡杀死李彦鲁，（胡三省注：《考异》说：《蜀书·刘知俊传》中“保衡”作“彦康”。现在依从《薛史》。）自称静难留后，（胡三省注：难，地名用字。）率邠州（今陕西彬县）、宁州（今甘肃宁县）二州来归附。（胡三省注：叛岐附梁。）下诏以李保衡为感化节度使，以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静难节度使。
6吴徐温以儿子牙内都指挥使徐知训为淮南行军副使、内外马步诸军副使。（胡三省注：为徐知训因骄横不得善终埋下伏笔。）
7晋王收到贺德伦的信，命马步副总管李存审从赵州进占临清（今山东临清）。五月，李存审到临清，刘鄩屯驻洹水（今河北魏县西南）。（胡三省注：临清在魏州北，洹水在魏州西。）贺德伦又派使者向晋告急，晋王率领大军从黄泽岭（今山西左权东南）东下，与李存审在临清会合，还怀疑魏人的诈降，按兵不动。贺德伦派遣判官司空頲犒劳军队，暗中对晋王说：“除乱要除根。”趁机说明张彦凶狠狡诈的情况，劝晋王先除掉他，就无忧了。晋王沉默。（胡三省注：已明白其意但不表露，担心有人偷听泄露军机。）司空頲是贝州（今河北清河）人。
晋王进驻永济（今河北馆陶东北），张彦挑选五百名银枪效节军，都带兵自卫，到永济拜见，晋王登上驿站的楼对他们说：“你们欺凌胁迫主帅，残害百姓，几天内骑马前来诉冤的有一百多人。我现在举兵而来，是为了安抚百姓，不是贪图土地。你们虽对我有功，不得不诛杀来向魏人谢罪。”于是斩杀张彦及其党羽七人，其余的人吓得腿发抖。晋王召来晓谕说：“罪责只在八人，其余不问。从今要竭力做我的爪牙。”众人都跪拜服从，欢呼万岁。第二天，晋王轻装缓带前进，令张彦的士兵披甲持枪，在马旁护卫，仍作为帐前银枪都。（胡三省注：晋王最终因银枪效节军夺取梁，也因银枪效节军招致祸患。）众人心从此安定。
刘鄩听说晋军到，挑选一万多士兵，从洹水奔赴魏县（今河北魏县）；晋王留李存审屯驻临清，派遣史建瑭屯驻魏县抵御，（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魏县在魏州西三十五里。）晋王亲自率领亲军到魏县，与刘鄩隔漳河扎营。（胡三省注：河指漳河。漳河经过魏县，也叫魏河。）
皇帝听说魏博反叛，非常后悔恐惧，派遣天平节度使牛存节率兵屯驻杨刘（今山东东阿北），（胡三省注：《考异》说：《牛存节传》中“杨刘”作“阳留”或“阳刘”。现在依从《唐裴度传》及《薛史》诸人传。）为刘鄩声援。恰逢牛存节病逝，以匡国节度使王檀代替。
8岐王派遣彰义节度使刘知俊包围邠州，霍彦威坚守抵抗。（胡三省注：此前李保衡叛岐附梁，梁以霍彦威代镇邠州。）
9六月庚寅朔日，贺德伦率领将吏请晋王进入府城慰劳。进入后，贺德伦献上印节，请晋王兼领天雄军，晋王坚决推辞，说：“近来听说汴寇侵犯贵道，所以亲自率军远道来救援；又听说城中刚遭苦难，所以暂时进城安抚。您不体察信任，却把印节推让，实在不是我的本意。”
贺德伦再次叩拜说：“现在敌寇逼近，（胡三省注：指刘鄩的军队逼近魏州。）军城刚发生大变，人心不安，我的亲信都（胡三省注：《左传》记载：秦伯送三千人保卫晋文公，实为纪纲之仆。）被张彦杀死殆尽，势单力薄，怎能统众！一旦出事，恐怕辜负大恩。”晋王才接受。贺德伦率领将吏拜贺，晋王承制以贺德伦为大同节度使，派他赴任。贺德伦到晋阳，张承业留下他。（胡三省注：大同军北临边境，贺德伦刚归附，张承业不想让他有城有兵，所以留下。）（胡三省注：为张承业后来杀死贺德伦埋下伏笔。）
当时银枪效节都在魏州城仍很骄横，（胡三省注：魏城指魏州城。横，蛮横。）晋王下令：“从今有结党造谣及抢掠百姓的，杀无赦！”以沁州（今山西沁源）刺史李存进为天雄都巡按使。（胡三省注：沁，地名用字。《考异》说：《庄宗实录》说为军城使，《存进传》说都部署。《庄宗列传》及《薛史·存进传》都说是天雄军都巡按使，现在依从这些。）有造谣惑众及强取他人一文钱以上的，李存进都在市上枭首碎尸。十天后，城中安定，没人敢喧哗。李存进本姓孙，名重进，是振武（今内蒙古和林格尔西北）人。
晋王常出征讨伐，天雄军府事务都委托判官司空頲决断。司空頲恃才仗势，睚眦必报，（胡三省注：睚眦指极小的怨恨。）受贿骄奢。司空頲有侄子在黄河南，（胡三省注：此河南指黄河以南。）司空頲秘密派人召他，都虞候张裕抓住使者报告晋王，晋王责备司空頲说：“自从我得魏博，凡事都委托你，你怎能这样欺骗我！难道不能先告诉我吗！”挥手令他回府；当天，在军门灭族，（胡三省注：两军对垒时，越境通私书，诛杀是应该的，灭族就过分了。）以判官王正言代替。王正言是郓州（今山东东平）人。魏州孔目吏孔谦，勤勉机敏多计谋，擅长管理簿册，晋王任命为支度务使。（胡三省注：唐的节镇多兼支度等使，到唐末，藩镇设置的官职有支计官、支度务使。）孔谦能曲意侍奉权贵，因此宠信日益牢固。（胡三省注：为孔谦因搜刮民财扰乱唐埋下伏笔。）魏州刚经历战乱，府库空虚，民间贫困，而聚集三镇的军队，在黄河边作战，将近十年，供应军需从未短缺，是孔谦的功劳。但他横征暴敛，使六州百姓愁苦，怨恨晋王，也是他的所作所为。（胡三省注：史终于说出。）
张彦以魏博归附晋时，贝州刺史张源德不听从，北边勾结沧德，（胡三省注：乾化三年杨师厚、刘守奇北攻，沧德于是归附梁。）南边联合刘鄩抵抗晋，多次截断镇、定的粮道。有人劝晋王：“请先派兵一万人攻取张源德，然后向东兼并沧景，那么海边之地都归我们。”晋王说：“不对。贝州城坚兵多，不易急攻。德州（今山东陵县）隶属于沧州而无防备，若夺取并驻守，那么沧、贝不能往来，（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德州西南到贝州二百三十里，东北到沧州也二百三十里。）两城孤立，然后可攻取。”（胡三省注：两城指沧与贝。）于是派遣五百骑兵，日夜兼程，袭击德州。刺史没料到晋兵到，越城逃走，于是攻克，以辽州（今山西左权）守捉将马通为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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