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后梁纪三（1/2）
起重光协洽（辛未年，公元911年）三月，尽昭阳作噩（癸酉年，公元913年）十一月，共二年零九个月。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下
乾化元年（辛未年，公元911年）
1三月乙酉朔日，任命天雄留后罗周翰为节度使。（胡三省注：天雄军治所在魏州，今河北大名东北。）
2清海、静海节度使兼中书令南平襄王刘隐病情危急，上表推荐他的弟弟节度副使刘岩暂代留后；丁亥日，刘隐去世，时年三十八岁。刘岩继位。
3岐王李茂贞聚集军队进逼蜀的东部边境，蜀主王建对群臣说：“自从李茂贞被朱温围困，我常常接济他的困乏，（胡三省注：事情都见前面的纪载。）如今他却忘恩负义前来侵犯，谁替我去攻打他？”兼中书令王宗侃请求前往。蜀主任命王宗侃为北路行营都统。司天少监赵温珪劝谏说：“李茂贞还没有侵犯边境，众将贪图立功深入敌境，粮道遥远，恐怕对国家不利。”蜀主不听，任命兼侍中王宗佑、太子少师王宗贺、山南节度使唐道袭为三招讨使，（胡三省注：分三路进军讨伐岐，每路设置一招讨使，王宗侃统领三招讨的军队。）左金吾大将军王宗绍为王宗佑的副将，率领十二万步兵骑兵讨伐岐。壬辰日，王宗侃等人从成都出发，旌旗连绵数百里。
4岐王招募华原贼帅温韬作为养子，（胡三省注：以华原县设置耀州，美原县设置鼎州。宋代废除鼎州，恢复为美原县，属于耀州。宋白说：华原县本是汉代祋祤县地，曹魏以来设置北地郡，元魏废帝三年设置通川郡泥阳县，隋开皇六年改泥阳为华原。美原县本是秦、汉频阳县，苻秦设置土门护军，后周设置土门县，唐咸亨二年改为美原。《九域志》记载：耀州在长安北一百六十里。）设置义胜军，任命温韬为节度使，让他率领邠州、岐州的军队侵犯长安。下诏命令感化节度使康怀贞、忠武节度使牛存节率领同州、华州、河中的军队讨伐。己酉日，康怀贞等人奏报在车度击败温韬，赶跑了他。（胡三省注：车度是地名，在长安北同州境内。）
5夏季四月乙卯朔日，岐兵侵犯蜀的兴元（今陕西汉中），唐道袭击退了他们。
6皇帝因长期干旱，五月甲申朔日，大赦天下。（胡三省注：按《欧史》，这
7甲辰日，任命清海留后刘岩为节度使。（胡三省注：《考异》说：《十国纪年》记载：“甲辰日，太祖授予刘陟清海节度使；刘陟恢复名岩。”按《薛史·僭伪传》说“前伪汉刘陟。”胡宾王《刘氏兴亡录》记载：“高祖刘岩的父亲埋葬段氏时，得到石板，有篆文‘隐台岩’，于是给三个儿子取名。”是先名岩后名陟。《吴越备史》记载：“乾化四年，广州统帅彭城岩派遣陈用拙来出使。”《吴录》记载：“天佑十四年，南海王刘岩自立为汉。”《唐烈祖实录》记载：“天佑十四年，刘陟僭位，改名岩。”《梁太祖实录》记载：“乾化元年五月，以清海节度副使刘陟为节度使。二年四月，以韦戬为潭、广和叶使，说广州守将去世，他的弟弟岩被军情拥戴。七月，朱友珪加授刘岩检校太傅。”《薛史·梁末帝纪》记载：“贞明五年九月，削夺广州节度使刘岩官爵。”《吴越备史》记载制词也说“彭城岩”。大概继位节度使后又恢复名岩。只有《庄宗实录》记载：“同光三年二月，广南刘陟派遣何词来出使。”《庄宗列传》从继位到建号都称刘陟。众说不同，不知哪种正确。现在因他首尾都名岩，所以只称刘岩。）刘岩多邀请中原士人安置在幕府，派他们出任刺史，刺史中没有武人。
8蜀主前往利州（今四川广元），命令太子监国；六月癸丑朔日，到达利州。（胡三省注：想亲自统兵继续讨伐岐的军队。）
9燕王刘守光曾经穿着赭袍，回头对将吏说：“如今天下大乱，英雄角逐，我兵力强盛地势险要，也想自己称帝，怎么样？”孙鹤说：“如今内部祸乱刚平定，（胡三省注：指刚平定沧州、德州。这话不应当从孙鹤口中说出。）公私都困顿枯竭，太原（晋王）在西边窥伺我们，契丹在北边盯着我们，仓促谋划称帝，没看出可行之处。大王只需养士爱民，训练军队积蓄粮食，德政施行后，四方自然会归顺。”刘守光不高兴。
又派人婉言劝说镇州（今河北正定）、定州（今河北定州），请求尊自己为尚父，赵王王镕把这事告诉晋王李存勖。晋王发怒，想讨伐刘守光，众将都说：“这家伙作恶到极点了，很快会被灭族，不如表面上推尊他来让他更加作恶。”（胡三省注：让他的罪恶积累得更多。）于是和王镕及义武王处直、昭义李嗣昭、振武周德威、天德宋瑶六位节度使（胡三省注：五镇加上河东共六镇；但从昭义以下都属于河东。）共同奉册推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
刘守光不醒悟，认为六镇确实畏惧自己，更加骄横，于是上表陈述情况说：“晋王等人推戴我，我蒙受陛下深厚恩德，不敢接受。我私下考虑，不如陛下任命我为河北都统，那么并州（晋王）、镇州（赵王王镕）就不难平定了。”皇帝也知道他狂妄愚蠢，于是任命刘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胡三省注：唐代兴盛时，设置十道采访使，河北是其中之一；自从安、史之乱后不再任命。）派遣阁门使王瞳、受旨史彦群前去册命。
刘守光命令僚属草拟尚父、采访使接受册命的礼仪。乙卯日，僚属取唐代册太尉的礼仪献上，刘守光看后，问为什么没有郊天、改元的事情，回答说：“尚父虽然尊贵，也是臣子，哪有郊天、改元的呢？”刘守光发怒，把礼仪文本扔到地上，说：“我的地盘方圆二千里，披甲士兵三十万，径直做河北天子，谁能禁止我！尚父有什么值得做的！”命令赶紧准备即帝位的礼仪，把王瞳、彦群及各道使者戴上刑具关在监狱，不久又都释放了。（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列传·刘守光传》记载：“朱温命令伪阁门使王瞳、供奉官史彦章等出使燕，册命刘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六月，汴使到达，刘守光令有关部门制定尚父、采访使仪注，取二十四日受册。”《朱温传》也说“史彦章”，《庄宗实录》作“史彦璋”。《编遗录》、《薛史》都作“史彦群”，现在依从这些。又《庄宗实录》记载：“三月己丑日，镇州派遣押牙刘光业到，说刘守光凶淫纵毒，想自尊大，请让他的罪恶积累后再惩处，推为尚父。乙未日，晋王到晋阳宫，召张承业众将等商议讨燕的计谋，众将也说应当让他的祸患发展。晋王令押牙戴汉超持墨制及六镇书信到幽州，信中说：‘天佑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天德军节度使宋瑶、振武节度使周德威、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易定节度使王处直、镇州节度使王镕、河东节度使·尚书令晋王谨奉册进卢龙、横海等军节度、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燕王为尚书令、尚父。’五月，六镇使者到达，汴使也聚集。六月，刘守光令有关部门制定尚父、采访使仪则。”《梁太祖实录》都不记载刘守光的事，只有《编遗录》记载：“三月壬辰日，差阁门使王瞳、受旨史彦群携带国礼赐给幽州刘守光。甲午日，刘守光接连上表章，大致说镇、定已经和河东结好，同时差使请求本道仍用天佑年号事。刘守光不久捉王瞳、史彦群上下一行并囚禁，几天后放出。”按《庄宗实录》及《南唐烈祖实录》都记载“三月辛亥日晋王派遣戴汉超推刘守光为尚父。”辛亥日是三月二十七日。壬辰日是三月初八日，王瞳等人怎么会已经在幽州！甲午日是三月十日，刘守光怎么会上表说“六镇推我为尚父”！《编遗录》月日多差错，现在不采用。）
10皇帝命令杨师厚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邢州（今河北邢台）。（胡三省注：想攻打赵。）
11蜀的众将攻打岐兵，多次击败他们。秋季七月，蜀主向西返回，留下御营使昌王王宗鐬驻扎在利州。
12辛丑日，皇帝到张宗奭的府第避暑，（胡三省注：开平元年张全义被赐名宗奭见上卷。按《薛史》，张宗奭的私第在洛阳会节坊。）几乎奸淫了他家所有妇女。张宗奭的儿子张继祚愤恨羞耻到极点，想弑杀皇帝。张宗奭制止他说：“我家从前在河阳，被李罕之围困，（胡三省注：见二百五十七卷唐僖宗文德元年。）靠吃木屑度日，多亏他救了我，才能有今天，这份恩情不能忘。”于是作罢。甲辰日，皇帝回宫。
13赵王王镕因杨师厚在邢州，十分害怕，（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邢州北到赵州一百四十四里。军队逼近边境，所以十分害怕。）到承天军会见晋王。晋王因王镕是父亲李克用的朋友，侍奉他很恭敬。（胡三省注：王镕先前和晋王李克用并肩侍奉唐，且互通友好。）王镕因梁的威胁而担忧，晋王说：“朱温的罪恶到了极点，上天将要诛杀他，即使有杨师厚之类的人也不能挽救。倘若有侵犯，我亲自率领部众抵挡，叔父不要担忧。”王镕捧着酒杯为晋王祝寿，称晋王为四十六舅。（胡三省注：晋王排行第四十六。）王镕的小儿子王昭诲随行，晋王撕断衣襟结盟，答应把女儿嫁给她。从此晋、赵的交情牢固。
14八月庚申日，蜀主到达成都。（胡三省注：从利州返回。）
15燕王刘守光将要称帝，将佐多私下议论认为不可，刘守光于是在庭院中放置斧质，（胡三省注：质是砧板。）说：“敢劝谏的斩首！”孙鹤说：“沧州被攻破时，我本该被处死，承蒙大王保全性命，（胡三省注：事见上卷开平四年。分，按本分。刘守光囚禁父亲杀死兄长，幽、沧的人按理不能和他共存。孙鹤受刘守文委任，不能以死相殉，却记着刘守光保全之恩，忠谏而死，这是可以死却不能死，可以不死却死了。）才有今天，如今怎敢贪生怕死而忘恩负义呢！我私下认为今天称帝不行。”刘守光发怒，把他按在砧板上，命令军士割肉而食。孙鹤呼喊说：“不出一百天，大军必定到来！”刘守光命令用土堵住他的嘴，一寸寸地斩杀。
甲子日，刘守光即皇帝位，国号大燕，改元应天。任命梁使王瞳为左相，卢龙判官齐涉为右相，史彦群为御史大夫。（胡三省注：《考异》说：《编遗录》说御史台副使。现在依从《庄宗实录》。）受册命那天，契丹攻陷平州（今河北卢龙），燕人惊慌骚动。（胡三省注：宋白说：平州，舜十二州是营州的地域。《周官·职方》在幽州之地，春秋是山戎孤竹、白狄肥子二国地，汉是肥如、石城之地。唐武德初年在卢龙设置平州。）
16岐王派刘知俊、李继崇率兵攻打蜀，乙亥日，王宗侃、王宗贺、唐道袭、王宗绍和他们在青泥岭交战，（胡三省注：青泥岭在兴州长举县西北五十里，悬崖万仞，上面多阴雨，行人多遇到泥沼。）蜀兵大败，马步使王宗浩逃奔兴州，淹死在江中，（胡三省注：此江是嘉陵江。）唐道袭逃奔兴元。此前，步军都指挥使王宗绾在西县（今陕西勉县西）筑城，号称安远军，（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西县在兴元府西一百里。）王宗侃、宗贺等收集散兵退守那里，刘知俊、李继崇追击包围。众人商议想放弃兴元，唐道袭说：“没有兴元就没有安远，利州就成了敌境。（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兴元西到西县一百里，西县到利州界四十五里，从界首到利州二百六十四里。）我必定死守这里。”蜀主任命昌王王宗鐬为应援招讨使，定戎团练使王宗播为四招讨马步都指挥使，（胡三省注：蜀主先已派遣三招讨使伐岐，现在又以王宗鐬为应援招讨使，是为四招讨。）率兵救援安远军，在廉水、让水之间扎营，（胡三省注：廉水发源于大巴山北谷中。让水，源头起于廉水，灌溉田地后，东南流到古廉水城边。二水在南郑县东南。杜佑说：绵州昌明县有廉水、让水。宋白《续通典》记载：县有清廉乡、让水乡。）和唐道袭合攻岐兵，在明珠曲大败他们。第二天又在凫口交战，斩杀岐的成州刺史李彦琛。
17九月，皇帝病情稍好，听说晋、赵谋划入侵，亲自率兵抵御。戊戌日，任命张宗奭为西都留守。庚子日，皇帝从洛阳出发。甲辰日，到达卫州（今河南卫辉），正在吃饭，军中奏报晋军已从井陉（今河北井陉西北）出兵。皇帝立刻命令车驾向北奔赴邢州、洺州，日夜兼程。丙午日，到达相州（今河南安阳），（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卫州北到相州一百二十五里，从相州再北就奔赴邢州、洺州。）听说晋兵没出兵，才停止。相州刺史李思安没料到皇帝突然到来，毫无准备，因此被削夺官爵。
18湖州（今浙江湖州）刺史钱镖酗酒杀人，害怕吴越王钱镠治罪，冬季十月辛亥朔日，杀死都监潘长、推官钟安德，逃到吴。
19晋王听说燕主刘守光称帝，大笑说：“等他占卜国运长短，我就要问他传国鼎了。”（胡三省注：用周成王占卜国运、楚子问鼎的典故嘲笑刘守光。）张承业请求派遣使者祝贺来使他骄傲，晋王派遣太原少尹李承勋前往。李承勋到幽州，用邻藩通使的礼节。燕的典客官说：“我们大王称帝了，您应当称臣在庭院中拜见。”李承勋说：“我受唐朝任命为太原少尹，燕王自然可以让境内的人臣服，怎能让其他国家的使者臣服呢！”刘守光发怒，囚禁他几天，放出来后问他：“臣服我吗？”李承勋说：“燕王能让我王臣服，那我请求称臣；否则，只有一死！”刘守光最终没能使他屈服。
20蜀主前往利州，因听说王宗侃被岐击败，所以又到利州，作为后援。（胡三省注：想亲自统兵继续讨伐岐的军队。）命令太子监国。决云军虞候王琮击败岐兵，抓获岐将李彦太，俘获斩杀三千五百人。乙卯日，捉生将彭君集攻破岐二寨，俘获斩杀三千人。王宗侃派副将林思谔从中巴（今四川巴中）从小路到泥溪，（胡三省注：巴州在三巴之中，称为中巴。兴元南边有大行路，经过孤云两角，过米仓山就到巴州。按后唐伐蜀返回，魏王李继岌与李绍琛军队行进到舍泥溪，应当在剑州北利州境内。）见蜀主告急，蜀主命令开道都指挥使王宗弼率兵救援安远，和刘知俊在斜谷（今陕西眉县西南）交战，击败他。
21甲寅夜，皇帝从相州出发，乙卯日，到达洹水（今河南安阳北）。当晚，边吏说晋、赵兵南下，皇帝立刻进军，丙辰日，到达魏县（今河北魏县）。（胡三省注：洹水在魏州西成安县境内。《九域志》记载：魏州成安县有洹水镇。成安县在州西三十五里。魏县在魏州西三十五里。）有人报告说：“沙陀兵到了！”士卒惊慌，多有逃亡，严刑也不能禁止。不久又报告说没有敌寇，上下才安定。（胡三省注：败兵的士气，终身不能恢复，说的就是这个。）戊午日，贝州（今河北清河）奏报晋兵侵犯东武（今山东武城西北），不久退走。皇帝因夹寨、柏乡多次失利，（胡三省注：夹寨之败见二百六十六卷开平二年，柏乡之败见上卷本年。）所以带病北巡，想一雪前耻，心情郁闷，多急躁发怒，功臣老将常因小错被杀，众心更加恐惧。（胡三省注：《薛史·本纪》记载：皇帝到相州，左龙骧都教练使邓季筠、魏博马军都指挥使何令稠、右厢马军都指挥使陈令勋，因部下马瘦，都在军门腰斩；到魏县，先锋指挥使黄文靖被处死。）但晋、赵兵最终没出兵。皇帝凭愤怒的军队轻举妄动，想洗刷两次战败的耻辱，假使真和晋、赵相遇，也必定失败。十一月壬午日，皇帝南返。
22燕主刘守光召集将吏谋划攻打易定，幽州参军景城（今河北沧州西）人冯道认为不可；刘守光发怒，把他关入狱中，有人救援，得以幸免。冯道逃奔晋，张承业推荐给晋王，任命为掌书记。（胡三省注：冯道从此先后侍奉唐、晋、汉、周，位极人臣，没听说进谏，难道是因劝谏刘守光而遭祸的教训吗。）丁亥日，王处直向晋告急。（胡三省注：难，危难。）
23怀州（今河南沁阳）刺史开封人段明远的妹妹是美人。戊子日，皇帝到获嘉（今河南获嘉），（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获嘉县在怀州东北一百五十里。）段明远进献丰富，皇帝很高兴。（胡三省注：段明远后来改名凝，由此受宠任用，位至上将，梁最终因此灭亡。）
24庚寅日，保塞节度使高万兴奏报派遣都指挥使高万金率兵攻打盐州（今陕西定边），刺史高行存投降。（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开平三年六月丁未日，灵武韩逊奏报收复盐州，擒伪刺史李继直以下六十二人。”到这年投降高行存下说：“盐州与吐蕃、党项交界，是二境咽喉之地；又有乌池盐利，戎、羌一直想夺取。唐建中初被吐蕃攻陷，毁坏城墙离去，从此银、夏、宁、延到灵武，每年调河南、山东、淮南、青、徐、江、浙等道士兵不少于四万分别守卫，称为防秋。贞元九年，朝政稍缓，命令副元帅浑瑊率兵三万收复其地，修筑城墙，从此敌寇侵扰停止，边患平息。唐代改朝换代，又丢失。现在刚出动偏师，就收复要地，国家的右臂，祸患将止！”李茂贞养子多连“继”字。开平三年所收复，似乎属于凤翔。现在又收复，说“唐改朝换代丢失”，前后必定有一误，或许开平收复后又丢失。）
25壬辰日，皇帝到洛阳，病情复发。
26蜀王宗弼在金牛（今陕西宁强北）击败岐兵，攻下十六寨，俘获斩杀六千多人，擒获岐将郭存等。丙申日，王宗鐬、王宗播在黄牛川击败岐兵，擒获岐将苏厚等。丁酉日，蜀主从利州前往兴元。援兵聚集后，安远军望见蜀主的旗帜，（胡三省注：旗指蜀主的旗帜。）王宗侃等击鼓呐喊冲出，和援兵夹击岐兵，大败他们，攻下二十一寨，斩杀岐将李廷志等。己亥日，岐兵解围逃走。（胡三省注：解除对安远军的包围而逃。）唐道袭先在斜谷设伏兵拦击，又打败他们。庚子日，蜀主向西返回。（胡三省注：岐兵战败逃走，于是返回。）
岐王身边的石简颙向岐王谗毁刘知俊，岐王剥夺他的兵权。李继崇对岐王说：“刘知俊是壮士，走投无路来归顺我们，不应因谗言废弃他。”岐王为此诛杀石简颙来安抚他。李继崇召刘知俊带全族住在秦州（今甘肃秦安西北）。（胡三省注：李继崇当时镇守秦州。）李继崇不久不能守住秦州，刘知俊因此也投降蜀。
27戊申日，燕主刘守光率兵二万侵犯易定，攻打容城（今河北容城）。（胡三省注：容城是汉县名，唐属易州。宋属雄州。）王处直向晋告急。
28十二月乙卯日，任命朗州（今湖南常德）留后马賨为永顺节度使、同平章事。马賨是马殷的弟弟。
29镇南留后卢延昌游猎无度，百胜军指挥使黎球杀死他，自立为留后；将要杀谭全播，谭全播称病请求退休，才得免。丙辰日，任命黎球为虔州（今江西赣州）防御使。不久，黎球去世，牙将李彦图代知州事，谭全播称病更重。刘岩听说谭全播生病，发兵攻打韶州（今广东韶关），攻克，刺史廖爽逃奔楚，（胡三省注：唐天复二年，虔人夺取韶州，到这时又被刘氏占领。）楚王马殷上表任命他为永州（今湖南永州）刺史。
30丁巳日，蜀主到达成都。（胡三省注：从兴元返回成都。）
31戊午日，任命静海留后曲美为节度使。
32癸亥日，任命静江行军司马姚彦章为宁远节度副使，暂代容州（今广西容县）事务，这是依从楚王马殷的请求。刘岩派兵攻打容州，马殷派遣都指挥使许德勋率桂州（今广西桂林）兵救援；姚彦章不能守住，于是迁移容州士民及府库财物逃奔长沙（今湖南长沙），刘岩于是夺取容管及高州（今广东高州东北）。（胡三省注：开平四年，楚夺取容管及高州，到这时放弃。）
33甲子日，晋王派遣蕃汉马步总管周德威率兵三万攻打燕，来救援易定。
34这年，蜀主任命内枢密使潘炕为武泰节度使，（胡三省注：唐在黔州设置武泰军。）潘炕的堂弟宣徽南院使潘峭为内枢密使。
二年（壬申年，公元912年）
1春季正月，周德威从飞狐（今河北涞源）东出，（胡三省注：从代州出飞狐。宋白说：飞狐县是汉代代郡地。曹魏封乐进为广昌侯国，后周在五龙城设置广昌县；隋改飞狐县，因县北飞狐口得名。）和赵王的将领王德明、义武的将领程岩在易水（今河北易县附近）会合。丙戌日，三镇兵进攻燕的祁沟关（今河北涿州西南），攻下；（胡三省注：三镇指并、镇、定。祁沟关在涿州南，易州拒马河以北。从关向西到易州六十里。拒马河东到新城县四十里。）戊子日，包围涿州（今河北涿州）。（胡三省注：宋白说：涿州是古涿鹿地。汉高帝设置涿郡，魏改范阳郡，因汉涿县在范水之阳得名。唐大历四年设立涿州。南到莫州一百六十里，东北到幽州一百二十里。）刺史刘知温据城防守，刘守奇的门客刘去非在城下大喊，对刘知温说：“河东小刘郎来为父讨贼，和你有什么关系而坚守呢？”刘守奇脱下头盔慰劳他，（胡三省注：刘守奇逃奔晋，见二百六十六卷开平元年。）刘知温在城上叩拜，于是投降。周德威嫉妒刘守奇的功劳，向晋王进谗言，（胡三省注：这是周德威的狭隘之处。）晋王召刘守奇；刘守奇怕获罪，和刘去非及进士赵凤逃奔梁，皇帝任命刘守奇为博州（今山东聊城东北）刺史。刘去非、赵凤都是幽州人。此前，燕主刘守光登记境内壮年男子，都在脸上刺字为兵，即使士人也不能免，赵凤假装为僧逃奔晋，刘守奇把他收为门客。
丁酉日，周德威到幽州城下，刘守光前来求救。二月，皇帝病情稍好，商议亲自率兵攻打镇、定来救援。
2皇帝听说岐、蜀互相攻打，辛酉日，派遣光禄卿卢玭等出使蜀，给蜀主写信，称他为兄。（胡三省注：皇帝和蜀主都出身低微。蜀兵强地险，皇帝自料力量不能制服，所以用敌国礼节，称他为兄。）
3甲子日，皇帝从洛阳出发。随从官员因皇帝诛杀无常，多害怕随行，皇帝听说，更愤怒。当天，到白马顿，赐随从官员饮食，多人没到，派遣骑兵在路上催促。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儁最后到，皇帝命令打死他们。（胡三省注：《考异》说：《梁祖实录》说赐自尽，现在依从《庄宗实录》。）张衍是张宗奭的侄子。
丙寅日，皇帝到武陟（今河南武陟）。（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武陟县在怀州东八十里。）段明远的供应比以前更丰盛。丁卯日，到获嘉，皇帝追想李思安去年供应不足，贬为柳州司户，告谕中称赞段明远的能干说：“看段明远如此忠勤，就知道李思安多么傲慢！”不久将李思安长期流放到崖州，赐死。（胡三省注：当时远贬的人都赐死。柳州远过岭南，崖州更涉大海，李思安怎能到达！）段明远后来改名段凝。
乙亥日，皇帝到魏州，命令都招讨使宣义节度使杨师厚、副使·前河阳节度使李周彝包围枣强（今河北枣强），招讨应接使·平卢节度使贺德伦、副使·天平留后袁象先包围蓨县（今河北景县）。（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枣强县在镇州东南五十五里。蓨县在冀州东北一百五十里。宋白说：蓨县就是汉条侯国，隋开皇五年改条县为蓨县。）贺德伦是河西胡人；袁象先是下邑（今河南夏邑）人。
戊寅日，皇帝到贝州。
4辰州（今湖南沅陵）蛮酋宋邺、昌师益都率兵投降楚，楚王马殷任命宋邺为辰州刺史，昌师益为溆州（今湖南怀化南）刺史。（胡三省注：溆，地名用字。）
5皇帝日夜兼程，三月辛巳日，到下博（今河北深州东南）南，登上观津冢。（胡三省注：汉观津县古城东南有青山，就是汉文帝窦后父亲少消的墓。少消是县人，遭秦乱，钓鱼隐居，坠渊而死。景帝即位，窦后派使者填渊安葬父亲，在观津城东筑大坟，县民称为窦氏青山。）赵将符习率数百骑兵巡逻，不知是皇帝，立刻上前逼近。有人报告说：“晋兵大批到了！”皇帝抛弃行帐，急忙率兵奔赴枣强，和杨师厚军会合。（胡三省注：从下博到枣强六十多里。）符习是赵州（今河北赵县）人。
枣强城小而坚固，赵人聚集数千精兵防守，杨师厚猛攻，几天不下，城墙毁坏又修复，死伤者数以万计。（胡三省注：这里说的是攻城士兵的死伤者。）城中箭石将要用尽，商议出降，有一士兵奋然说：“贼寇自从柏乡战败以来，看我镇州人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去归顺，如同自投虎狼之口。困窘到这样，还活着干什么！我请求独自前去试探。”夜里，用绳子吊下城出，到梁军诈降，李周彝召问城中防备，回答说：“不半个月不容易攻下。”请求说：“我已归降，希望得一剑，拼死先登，取守城将的首级。”李周彝不允许，让他挑担随军。士兵得机会举担打李周彝的头，李周彝倒地，左右赶到，得以幸免。（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不久，李周彝白天睡觉，左右没到，那人抽担打李周彝的头，倒在地上，找兵器没找到。李周彝大喊，左右赶到，得以幸免。士兵瞪着李周彝说：‘我本想刺朱温的肚子，不是要图你，错了。’”《编遗录》说：“当时有一百姓来投军，李周彝收在部下，对李周彝说：‘请赐一剑，愿先登夺城。’没允许，忽然抽茶担子挥打李周彝，头上中担，几乎倒地。左右抓住他，原是枣强县中派来诈降，本意想暗算招讨使杨师厚，这人没分辨，却误中李周彝。”按这士兵向李周彝请剑，李周彝不允许而让他挑担，怎会不知李周彝不是朱温。又帝王与将帅的住处侍卫不同，怎会不认识而误中！如果本想杀杨师厚，似乎较接近。现在因可疑，都不采用。）皇帝听说，更愤怒，命令杨师厚日夜猛攻，丙戌日，攻下，不分老幼都杀死，血流满城。
当初，皇帝率兵渡河，声言五十万。晋忻州（今山西忻州）刺史李存审驻扎赵州，担心兵少，裨将赵行实请求进入土门（今河北获鹿南）躲避，李存审不允许。（胡三省注：进入土门就退归晋阳了。）等到贺德伦攻打蓨县，李存审对史建瑭、李嗣肱说：“我王正有事于幽蓟，没兵来这里，南方的事委托我们几人。现在蓨县正危急，我们怎能坐视！让贼寇得蓨县，必定西侵深州（今河北深州）、冀州（今河北冀州），祸患更深。应当和你们用奇计攻破他们。”李存审于是率兵扼守下博桥，（胡三省注：漳水经过下博县，大概跨漳水为桥。）派史建瑭、李嗣肱分路抓俘虏。史建瑭把部下分为五队，每队一百人，一队去衡水（今河北衡水），一队去南宫（今河北南宫），一队去信都（今河北冀州），（胡三省注：信都是汉古县，唐为冀州治所。大概治所虽在城中，而管辖地界环绕冀州近郊。）一队去阜城（今河北阜城），自己率一队深入，和李嗣肱遇到梁军打柴的都抓起来，获数百人。第二天在下博桥会合，都杀死，留数人砍断手臂放去，说：“替我告诉朱公：晋王大军到了！”当时蓨县没攻下，皇帝率杨师厚五万兵，到贺德伦处共同攻打。丁亥日，刚到县西，没来得及扎营，史建瑭、李嗣肱各率三百骑兵，模仿梁军旗帜服色，和打柴的混杂而行，傍晚，到贺德伦营门，杀哨兵，放火大喊，弓箭乱发，左右奔驰冲击，天黑后，各斩敌割耳抓俘虏而去。营中大乱，不知所措。断臂的人又来说：“晋军大批到了！”皇帝大惊，烧营夜逃，（胡三省注：以朱温的狡猾，加上杨师厚，假使遇到其他敌人，还能乱中有序。现在史建瑭等用奇兵扰乱，就一起狼狈逃窜，到了溃散不能再振作的地步，是因主将上下先有畏晋之心。）迷失道路，曲折行走一百五十里，戊子日清晨才到冀州；蓨县的农夫持锄举棍追赶，丢弃的军资器械不可胜数。不久又派骑兵侦察，说：“晋军实际没来，这只是史先锋的游骑。”（胡三省注：晋王以史建瑭为先锋指挥使，所以这样称。）皇帝羞愧愤怒至极，（胡三省注：不能自胜，说非常。）因此病情加剧，不能乘轿。在贝州停留十多天，各军才聚集。（胡三省注：溃散严重，很久才聚集。）
6义昌节度使刘继威年轻，荒淫残暴像他父亲，（胡三省注：刘继威的父亲是刘守光。）和都指挥使张万进的家人通奸，张万进发怒，杀死他。清晨，召大将周知裕，告知缘故。张万进自称留后，任命周知裕为左都押牙。庚子日，派遣使者奉表请求投降，也派使者降晋；晋王命令周德威安抚。周知裕心里不安，于是逃奔梁，皇帝为他设置归化军，任命周知裕为指挥使，凡从河朔来的军士都隶属他。辛丑日，任命张万进为义昌留后。甲辰日，改义昌为顺化军，任命张万进为节度使。（胡三省注：为杨师厚胁迫迁移张万进埋下伏笔。）
7乙巳日，皇帝从贝州出发；丁未日，到魏州。（胡三省注：贝州南到魏州二百一十里。）
8戊申日，周德威派裨将李存晖等攻打瓦桥关（今河北雄县），（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瓦桥关在涿州南一百二十里。）守将及莫州（今河北任丘北）刺史李严投降。李严是幽州人，博览《书传》，晋王让他教导儿子李继岌，李严坚决推辞。晋王发怒，将要斩杀，教练使孟知祥赤脚入谏说：“强敌未灭，大王怎能因一时愤怒杀归义之士！”（胡三省注：说这不是招抚燕人的办法。）才得免。孟知祥是孟迁弟弟的儿子，（胡三省注：孟迁以邢州降晋，又背晋以邢州降梁。）是李克让的女婿。（胡三省注：李克让是晋王李克用的弟弟。）
9吴镇南节度使刘威，歙州（今安徽歙县）观察使陶雅，宣州（今安徽宣城）观察使李遇，常州（今江苏常州）刺史李简，都是武忠王杨行密的旧将，有大功，（胡三省注：杨行密谥号武忠王。）因徐温从牙将掌权，（胡三省注：徐温从右牙指挥使掌权，见二百六十六卷开平元年。）内心不平；李遇尤其厉害，常说：“徐温是什么人，我从没见过，忽然就当国了！”
馆驿使徐玠出使吴越，路过宣州，徐温让徐玠劝李遇入朝见新王，李遇起初同意；徐玠说：“您不这样，人们会说您反。”李遇发怒说：“你说我反，杀死侍中的人不是反吗！”（胡三省注：侍中指威王杨渥。李遇指责徐温杀他。）徐温发怒，以淮南节度副使王檀为宣州制置使，（胡三省注：“王檀”恐怕当作“王坛”。）列举李遇不入朝的罪状，派遣都指挥使柴再用率领昇州（今江苏南京）、润州（今江苏镇江）、池州（今安徽池州）、歙州的兵送王檀到宣州，昇州副使徐知诰为副将。李遇不接受替代，柴再用攻打宣州，一个多月没攻下。
10夏季四月癸丑日，任命楚王马殷为武安、武昌、静江、宁远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胡三省注：想让他攻打杨氏的洪州、鄂州。）
11乙卯日，博王朱友文来朝，（胡三省注：来魏州行宫朝见。）请皇帝回东都。丁巳日，从魏州出发；己未日，到黎阳（今河南浚县），因病停留；乙丑日，到滑州（今河南滑县）。（胡三省注：黎阳到滑州，隔黄河。今滑州古城已沦入河中。）
12维州（今四川理县东北）羌胡董琢反叛，蜀主派遣保銮军使赵绰讨伐平定。
13己巳日，皇帝到大梁（今河南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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