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唐纪七十七（1/2）

起强圉大荒落（丁巳，公元897年），尽屠维协洽（己未，公元899年），共三年。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上

乾宁四年（丁巳，公元897年）

1春季，正月甲申（初八），韩建上奏说：“防城将张行思等人（张行思是华州的防城将）告发睦王、济王、韶王、通王、彭王、韩王、仪王、陈王这八王（都是继位的王）图谋杀害我，劫持皇帝车驾前往河中。”韩建厌恶诸王掌管军队，所以指使张行思等人诬告他们。昭宗大为震惊，召见韩建，想亲自询问情况，韩建却称病不去。昭宗派诸王到韩建那里去自行陈述，韩建上表说：“诸王突然来到我的住所，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我仔细斟酌事情的体统，不应该与诸王见面。”又说：“诸王应当自己避嫌，不可以轻易采取行动。陛下如果因为友爱而包容他们，就请依照旧制，让他们回到十六宅，精心挑选师傅，教他们读诗书，不要让他们掌管军队参与政务。”（胡三省注：援引开元、天宝时期的旧制，不让诸王离开十六宅。）并且说：“请求解散他们那些乌合之众的军队，以光大《麟趾》所倡导的教化。”（胡三省注：《诗经序》说：《关雎》的教化推行后，即使是衰世的公子，都能像《麟趾》中描述的那样诚信敦厚。）韩建担心昭宗不听从，就带领部下精兵包围了皇帝的行宫，用武力胁迫君主，接连不断地上表。昭宗不得已，当天晚上，下诏命令诸王率领的军士全部解散，让他们回到家乡，诸王则被勒令回到十六宅，他们的铠甲兵器全部交给韩建收管。韩建又上奏说：“陛下选拔贤能的人，足以清除祸乱，何必另外设置殿后四军（四军就是安圣、捧宸、保宁、宣化四军，设置的情况见上卷上年）！这明显体现出厚薄不均的恩惠，违背了不偏不倚、不结党营私的原则（《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就会宽广平坦。韩建能说出《尚书》里的话，是李巨川教他的，他最终难免被诛杀也是应该的）。况且聚集的都是坊市中的无赖奸猾之徒，平时就想着制造祸乱，遇到危难肯定不能派上用场，却让他们拉弓持刀，靠近皇帝的车驾，我私下里感到寒心，请求将他们全部罢免。”昭宗下诏也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殿后四军的二万多人全部被解散，天子的亲军彻底没有了。捧日都头李筠，在石门护卫皇帝时功劳第一（石门护卫的事情见上卷二年），韩建又上奏请求在大云桥将他斩首（大云桥在华州大云寺前。武则天时命令天下各州都设置大云寺，用来收藏《大云经》，彰显受命于天的符兆）。韩建又上奏说：“玄宗末年，永王李璘暂时出到江南，就立即图谋不轨（事情见《肃宗纪》至德元载、二载）。代宗时吐蕃入侵，光启年间朱玫叛乱，都扶持皇室旁支来笼络人心（指吐蕃拥立广武王李承宏、朱玫拥立襄王李熅，事情分别见前面的纪传）。现在诸王奉命前往各地的，请求全部召回。”（暗指延王李戒丕等人）又上奏说：“那些方士出入宫廷，迷惑陛下的视听，应该全部禁止，不得进入宫中。”（暗指许岩士等人）昭宗下诏全部听从。韩建把诸王幽禁在另外的宅第后，知道昭宗心里不高兴，就上奏请求立德王为太子，想以此缓解矛盾。丁亥（十一日），昭宗下诏立德王李佑为皇太子，还改名为李裕。（胡三省注：《勤王录》说：“韩公认为太子的设立是国家的根本，上表奏请等等，皇命允许，当时是正月十一日。在四天之内，太子奉祀祖庙，宗室回到藩王府邸，披头散发的士人不能进入宫门，像文成、五利那样的方士不能陈述他们的邪道，君主醒悟，远近歌颂，人们不震惊，市场没有变乱，这都是韩公的功劳。”李巨川写书，歪曲善恶到了这种地步！现在依从《实录》。）

2庞师古、葛从周联合兵力攻打郓州（今山东郓城一带），朱瑄兵力不足，粮食也吃光了，不再出战，只是引水修成深壕来固守。辛卯（十五日），庞师古等人在水的西南面扎营，下令修建浮桥。癸巳（十七日），偷偷挖开壕沟的水。丙申（二十日），浮桥修成，庞师古在夜里率领中军率先渡过。朱瑄听说后，放弃郓城逃奔中都（根据《九域志》，中都县在郓州东南六十里，今山东汶上附近），葛从周追击他，乡下百姓抓住朱瑄和他的妻子儿女献给葛从周。僖宗中和二年，朱瑄得到郓州，到这时灭亡。（胡三省注：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纪》：“辛卯，在济水边上扎营，庞师古命令众将拆木头造桥。乙未夜，庞师古率领中军率先渡河，朱瑄放弃营垒连夜逃走，葛从周擒获朱瑄和他的妻儿献给太祖。”按济水自从王莽时大旱，就不能再越过黄河向南流了，从此河南没有济水。《编遗录》说：“五月，派遣骑兵到郓州军前追从周，直接前往洹水统领军队，以代替侯言，庞师古留下攻打郓州。”《梁太祖实录》：“四年正月，又率领洹水的军队大举讨伐郓州，十五日辛卯，在郓州西南河外扎营，庞师古命令众将拆木头造桥以便夜里渡河。癸巳，前军派亲信一百人偷偷挖开河口，甲午，浮桥在水边建成。乙未夜，庞师古中军率先渡河，声音震动郓城城内。朱瑄听说后，放弃营垒逃走。”《编遗录》：“四年正月己卯，朱瑄兵少粮尽，不敢出战，但深挖壕沟高筑营垒，难以越过。葛从周、庞师古就取清河里的小船，采集野葛草茅，搓成大缆绳，在郓城南面建浮桥。丙申，浮桥建成，我军过桥，朱瑄逃奔。”都没说济水。庞师古去年三月已经在马颊打败郓州军队，追到西门，占据旧洛亭子作为营寨。乙未夜率先渡河，大概是郓城下的清河水，怀疑朱瑄引来环绕城池固守，所以庞师古等人造浮桥来让军队渡河。河既然可以挖开，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河流。《旧纪》：“癸未，庞师古攻陷郓州，朱瑄与妻子荣氏突围逃走。朱瑄到中都，被乡下百姓杀死，荣氏被军队俘虏。”《新纪》：“丙申，朱全忠攻陷郓州。”《实录》：“二月，丙午初一，攻陷郓州，朱瑄到中都，被乱兵杀死，妻子荣氏到汴州做了尼姑。”根据《薛史》，辛卯在济水扎营，那么癸未郓州还没被攻破。《新纪》说丙申攻陷郓州，《实录》说二月，大概是按奏报到达的时间。现在依从《编遗录》、《新纪》。）

3己亥（二十三日），罢免孙偓的凤翔四面行营节度等使职务，赦免李茂贞，所以罢免凤翔四面行营。任命副都统李思谏为宁塞节度使。（根据《方镇表》，光化元年，将延州保塞节度改为宁塞节度，治所在今陕西延安。）

4钱镠派行军司马杜棱救援婺州（今浙江金华）。安仁义调动军队攻打睦州（今浙江建德东北），没能攻克就返回了。（安仁义攻打婺州的事情见上卷上年。）

5朱全忠进入郓州，任命庞师古为天平留后。（胡三省注：《旧纪》、《梁太祖实录》、薛居正《五代史·师古传》都说庞师古为郓州留后。《编遗录》、《薛史·梁纪》都说“朱友裕”。按《编遗录》，“三月，丙子，任命朱友裕为郓州留后，庞师古为徐州留后。”大概起初让庞师古镇守郓州，后来用朱友裕代替他，而调庞师古到徐州。）

朱瑾留下大将康怀贞守卫兖州（今山东兖州），自己和河东将领史俨、李承嗣到徐州境内抢掠来供给军粮（《九域志》：兖州南一百一十里就是徐州地界）。朱全忠听说后，派葛从周率军袭击兖州。康怀贞听说郓州已经失守，汴州军队突然到来，于是投降。二月戊申（初三），葛从周进入兖州，俘获朱瑾的妻子儿女。朱瑾返回，没有地方可去，率领部众奔赴沂州（今山东临沂），刺史尹处宾不接纳，他又逃到海州（今江苏连云港西南）固守，后来投降（投降的是朱瑾）。（《九域志》，兖州向东三百四十五里到沂州。沂州是古代的琅邪。沂州向东一百八十里到海州。）朱瑾被汴州军队逼迫，和史俨、李承嗣裹挟海州百姓渡过淮河，投奔杨行密。光启二年，朱瑾取得兖州，到这时失败。杨行密在高邮（今江苏高邮）迎接他们，上表奏请任命朱瑾兼任武宁节度使（遥领）。

朱全忠收纳了朱瑾的妻子，率军返回，张夫人在封丘（今河南封丘，《九域志》：封丘县在汴州北六十里）迎接他。朱全忠把得到朱瑾妻子的事告诉她，张夫人请求见朱瑾的妻子，朱瑾的妻子下拜，张夫人回拜，并且哭着说：“兖州、郓州和司空您同姓，约定结为兄弟，因为小事产生怨恨，起兵相互攻打，使得我这位嫂子落到这般屈辱的地步。将来汴州失守，我也会像嫂子今天这样啊！”（“姒”是对年长的嫂子或兄弟妻子之间的尊称）朱全忠于是把朱瑾的妻子送到佛寺做了尼姑，在汴桥斩杀了朱瑄。于是郓、齐、曹、棣、兖、沂、密、徐、宿、陈、许、郑、滑、濮各州都归入朱全忠的势力范围（郓、齐、曹、棣是天平军；兖、沂、密是泰宁军；徐、宿是感化军；陈、许是忠武军；郑、滑、濮是宣义军，这是五个藩镇的地盘）。只有王师范保住淄青一道，也服从了朱全忠。李存信在魏州（今河北大名东北），听说兖州、郓州都被攻陷，率军返回。

淮南军队过去擅长水战，不熟悉骑马射箭，等到得到河东、兖州、郓州的士兵，军威大振。史俨、李承嗣都是河东的猛将，李克用非常爱惜他们，派使者从小路到杨行密那里请求放回他们；杨行密同意了，也派使者到李克用那里修复友好关系。

6戊午（十三日），王建派邛州（今四川邛崃）刺史华洪、彭州（今四川彭州）刺史王宗佑率领五万军队攻打东川，任命戎州（今四川宜宾）刺史王宗谨为凤翔西面行营先锋使，在玄武（汉时的氐道县，晋时改名为玄武，唐初属益州，当时属梓州，宋朝改名为中江，在今四川中江，位于梓州西九十里）打败凤翔将领李继徽等人。李继徽本姓杨，名崇本，是李茂贞的养子。

7己未（十四日），大赦天下。（胡三省注：《实录》：“降下德音，局部赦免天下。”说德音就不是大赦。既然说局部赦免就涉及不到天下。《实录》是错误的。）

8昭宗祭祀行庙。（当时昭宗停留在华州，太常礼院请求临时设立行庙来准备祭祀。）

9庚申（十五日），王建任命决云都知兵马使王宗侃为应援开峡都指挥使，率领八千士兵奔赴渝州（今重庆）；任命决胜都知兵马使王宗阮为开江防送进奉使，率领七千士兵奔赴泸州（今四川泸州）。辛酉（十六日），王宗侃攻取渝州，逼降刺史牟崇厚。癸酉（二十八日），王宗阮攻克泸州，斩杀刺史马敬儒，峡路开始打通。（渝州、泸州都属于东川管辖范围。王建的志向是扩张地盘，借打通峡路进献贡品为名罢了。）

凤翔将领李继昭救援梓州（今四川三台），留下偏将守卫剑门（今四川剑阁东北），西川将领王宗播进攻并擒获了他。

10乙亥（三十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孙偓被罢免宰相职务，担任原来的官职；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朱朴被罢免为秘书监。朱朴担任宰相后，所说的话都没有应验（朱朴自己吹嘘一个多月可以实现天下太平，见上卷上年），朝廷内外议论纷纷。太子詹事马道殷凭借天文术数，将作监许岩士凭借医术得到昭宗的宠幸，韩建诬告二人有罪并杀死他们，并且说孙偓、朱朴和他们勾结，所以将二人罢免宰相。（马道殷、许岩士在昭宗身边，两位宰相通过他们来禀奏事情，这肯定是有的。）

11昭宗下诏任命杨行密为江南诸道行营都统，讨伐武昌节度使杜洪。（根据《新唐书·杜洪传》，杜洪依附朱全忠，断绝东南的进贡通道，朝廷命令杨行密讨伐他就是因为这个。）

12张佶攻克邵州（今湖南邵阳），擒获蒋勋。（潭州军队攻打蒋勋的事情始于上卷三年正月。）

13三月丙子（初一），朱全忠上表奏请任命曹州（今山东菏泽）刺史葛从周为泰宁留后，朱友裕为天平留后，庞师古为武宁留后。（朱全忠上表把三个藩镇授予三位将领来树立党羽。这时大概又改感化军为武宁军。）

14保义节度使王珙攻打护国节度使王珂，王珂向李克用求援，王珙向朱全忠求援。宣武将领张存敬、杨师厚在猗氏（今山西临猗）南面打败河中军队；河东将领李嗣昭在猗氏打败陕州（今河南三门峡西）军队，又在张店打败他们，于是解除了对河中的包围。杨师厚是斤沟（《九域志》，颍州万寿县有斤沟镇。万寿县是唐时汝阴县的百尺镇，宋朝开宝六年设县，今安徽太和一带）人。李嗣昭是李克用弟弟李克柔的养子。

15改感义军为昭武军，治所设在利州（今四川广元），任命前静难节度使苏文建为节度使。

16夏季，四月，任命同州（今陕西大荔）防御使李继瑭为匡国节度使。（胡三省注：《实录》：“赐同州名号为匡国军，任命防御使李继瑭为匡国节度使。”根据《新·方镇表》，乾宁二年，赐同州名号为匡国军。王行约曾经担任匡国节度使，大概王行约死后，李继瑭只担任防御使，现在才恢复旧名号。）李继瑭是李茂贞的养子。

17任命右谏议大夫李洵为两川宣谕使，调解王建和顾彦晖的矛盾。

18辛亥（初六），钱镠派顾全武等人率领三千士兵从海路救援嘉兴（今浙江嘉兴），己未（十四日），到达嘉兴城下，攻打淮南军队，大败他们。（淮南包围嘉兴始于上卷二年。）

19杜洪被杨行密攻打，向朱全忠求援，朱全忠派他的将领聂金抢掠泗州（今江苏盱眙西北），朱友恭攻打黄州（今湖北黄冈）。杨行密派右黑云都指挥使马珣等人救援黄州。黄州刺史瞿章听说朱友恭到了，放弃城池，率领部众向南退守武昌寨（武昌是汉时的古县，唐时属鄂州，《九域志》：在鄂州东北一百八十里，现在设置寿昌军，今湖北武汉江夏区一带）。

20癸亥（十八日），两浙将领顾全武等人攻破淮南十八个营寨，俘虏淮南将士魏约等三千人。淮南将领田頵屯驻在驿亭埭（埭是堤坝），两浙军队乘胜追击他。甲戌（二十九日），田頵从湖州（今浙江湖州）逃奔而回（从嘉兴退军，取道湖州，返回宣州，今安徽宣城），两浙军队追击并打败他，田頵的部众死了一千多人。

21韩建厌恶刑部尚书张祎等几个人，都诬告他们，将他们贬官。（胡三省注：《实录》：“贬刑部尚书张祎、赵崇、苏循等为衡州司马。韩建厌恶他们，诬告上奏将他们贬官。”张祎等人肯定不都是刑部尚书，都被贬为衡州司马。《实录》是错误的。）

22五月，加授奉国节度使崔洪同平章事。

23辛巳（初七），朱友恭在樊港（武昌西三里有樊山，山下有樊溪，注入长江，称为樊口，今湖北鄂州樊口）建造浮桥，进攻武昌寨，壬午（初八），攻克武昌寨，擒获瞿章，于是攻取黄州。（胡三省注：薛居正《五代史·梁纪》：“五月丁丑，朱友恭派使者上奏，在武昌大败淮寇，收复黄、鄂二州。”《新纪》：“壬午，朱全忠攻陷黄州，刺史瞿章死于此战。”《朱友恭传》说瞿章，《十国纪年》作瞿章。《吴录》说：擒获刺史瞿章，应该可以依据。）马珣等人都战败逃走。

24丙戌（十二日），王建任命节度副使张琳守卫成都（张琳是王建的心腹。王建攻打陈敬瑄时，也曾让他守卫邛州），自己率领五万军队攻打东川。将华洪的姓名改为王宗涤。（华洪多次作战有功，王建在这时收他为养子来笼络他的力量，但杀害华洪的心思大概这时已经萌生了。）

25六月己酉（初五），钱镠前往越州（今浙江绍兴），接受镇东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

26李茂贞上表说：“王建攻打东川，交战多年，不听从朝廷诏令。”（王建哪里只是攻打东川呢！李茂贞的山南西道所属各州，被王建夺取的也很多；李茂贞力量不能制服他，想挟持天子的命令来对付他。）甲寅（初十），将王建贬为南州（武德三年，开拓黔南蛮族地区，设置南州，今重庆綦江一带）刺史。乙卯（十一日），任命李茂贞为西川节度使。任命覃王李嗣周为凤翔节度使。

27癸亥（十九日），王建攻克梓州南寨，擒获东川将领李继宁。丙寅（二十二日），宣谕使李洵到达梓州（四月，李洵接受命令出使，六月才到达）。己巳（二十五日），李洵在张杷砦会见王建，王建指着拿旗的士兵说：“战士的士气，是不可剥夺的。”

28覃王前往藩镇赴任，李茂贞不接受替代，在奉天（今陕西乾县）包围了覃王。

29在容州（今广西容县）设置宁远军，任命李克用的大将盖寓兼任节度使。（李克用平定王行瑜时，盖寓因功兼任容管观察使，现在升为节度使。）

30秋季，七月，加授荆南节度使成汭兼侍中。

31韩建给李茂贞写信，李茂贞解除了对奉天的包围，覃王回到华州。

32任命天雄节度使李继徽为静难节度使（李继徽从秦州移到邠州，邠宁也被李茂贞占据了）。

33庚戌（初七），钱镠返回杭州（从越州回到杭州），派顾全武攻取苏州（今江苏苏州）；乙未（二十二日），攻克松江（在苏州南四十里，淮南设立营寨防守）；戊戌（二十五日），攻克无锡（汉时的县，唐时属常州，《九域志》：在常州东九十一里，今江苏无锡）；辛丑（二十八日），攻克常熟（宋白说：常熟县，后汉到吴时是司盐都尉，晋时设置南沙县，梁时设置常熟县，现在昆山县东一百三十里，是常熟故城。《九域志》：在苏州北七十五里，今江苏常熟）、华亭（天宝十载，分嘉兴县设置华亭县，属苏州，在苏州西南，现在属秀州，今上海松江）。

34当初，李克用攻取幽州（见二百五十九卷乾宁元年），上表奏请任命刘仁恭为节度使，留下戍兵和十名心腹将领掌管那里的机要事务，租赋除了供给军队外，全部运到晋阳（今山西太原）。等到昭宗前往华州，李克用向刘仁恭征调军队，又给成德节度使王镕、义武节度使王郜写信，想和他们一起平定关中，护送天子返回长安。刘仁恭以契丹入侵为借口，需要军队抵御，请求等契丹退走后，再接受命令。李克用多次催促他，使者接连不断，过了几个月，军队还是不出动。李克用写信责备他，刘仁恭把信扔在地上，大肆辱骂，囚禁了使者，想杀死河东的戍将，戍将逃走才得以幸免（李克用留下军队戍守幽州，见上卷乾宁二年）。李克用大怒，八月，亲自率军攻打刘仁恭。（替李克用谋划的话，应该先发动河东的军队救援王室，事情平定后，再调动军队到燕地问罪，刘仁恭哪里能逃脱一死呢！不知道采用这个策略，仓促发动愤怒的军队，失败是应该的。）

35昭宗想前往奉天亲自讨伐李茂贞，让宰相商议这件事，宰相极力劝谏，才作罢。（议论的人大多说昭宗愤怒而不考虑危难，但也实在可悲啊。）

36延王李戒丕从晋阳回来（李戒丕出使晋阳见上卷上年），韩建上奏说：“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和附近的藩镇关系恶化（近辅指邠州、岐州、同州、华州），都是因为诸王掌管军队，凶徒乐于制造祸乱，导致皇帝车驾不安。近来我上奏罢免诸王的兵权，实在是担心发生难以预料的变故。现在听说延王、覃王还在心怀阴谋，希望陛下圣明果断，不要迟疑，在变乱发生前加以控制（《周书》说：在变乱没有发生时进行治理），这是国家的福气。”（韩建想杀死诸王很久了，害怕李克用，所以不敢动手。延王回来后，知道李克用的军队不能到来，所以决定请求杀死诸王。）昭宗说：“何至于到这种地步！”过了几天没有回复。韩建就和知枢密刘季述假传诏令调兵包围十六宅，诸王披头散发，有的爬墙，有的登屋，呼喊说：“皇上救儿子！”（唐末宫中通常称天子为“宅家”）韩建把通王、沂王、睦王、济王、韶王、彭王、韩王、陈王、覃王、延王、丹王这十一位王带到石堤谷（在华州西。欧阳修《集古录》说：殽阬君祠，现在称为五部神庙，里面的神像有石堤西戍树谷五楼先生、东台御史王剪将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石碑上说：“石堤树谷，南通商、雒。”又说：“前世畅通便利，官吏百姓兴旺富贵，有御史大夫、将军牧伯，所以立祠来报答他们的功劳。”才知道五部的称号，从汉代就有了。这样的话，石堤就是石堤谷的神，是五部神之一。唐时韩建在石堤谷杀死诸王，大概就是这个谷。殽阬神祠在华州郑县。），全部杀死，以谋反的罪名上报。（胡三省注：《旧纪》：“当天，通王、覃王以下十一位王和他们的侍从都被韩建的士兵挟持，到石堤谷，无论老少都被杀死。”《唐补纪》说：“六宅诸王，按照之前的商议，请求设置殿后都。韩建怨恨愤怒，进状争论，和诸王互相指责。皇上就捆绑韩王李克良以下十人送到韩建的府邸。韩建用荆棘围在大厅，过了一夜不接见。军吏劝谏，于是请诸王回宫，解散殿后都。”《新纪》：“八月，韩建杀死通王李滋、沂王李湮、韶王、彭王、嗣韩王、嗣陈王、嗣覃王李嗣周、嗣延王李戒丕、嗣丹王李允。”按《旧纪》韩建的奏报，有睦王、济王、韶王、通王、彭王、韩王、仪王、陈王八人。《新·宗室传》，起初昭宗派嗣延王李戒丕、嗣丹王李允去见李克用，又有覃王李嗣周，那么是十一人。《新纪》、《传》把“仪”写作“沂”。按昭宗的儿子李禋封沂王，不应该再封给宗室。《旧纪》说仪王，恐怕可以依据。）

37将礼部尚书孙偓贬为南州司马。秘书监朱朴先被贬为夔州（今重庆奉节）司马，再被贬为郴州（今湖南郴州）司户。（胡三省注：《实录》：“朱朴被贬为郴州司户。”薛廷珪《凤阁书词》有朱朴从秘书监被贬为蜀王傅、分司东都的制书说：“包藏祸心不顾朝廷纲纪，进见不通过宰相府。”又说：“还希望在询问的时候，来扰乱清明的教化。”又有被贬为渠州司马的制书说：“谏官上奏，御史台极力进言，指责他有顽固不化的阴谋，痛恨他推崇奸邪的计策。”和这里稍有不同。现在依从《实录》。）朱朴担任宰相时，何迎迅速升任右谏议大夫，到这时也被贬为湖州司马（何迎推荐朱朴见上卷上年）。

38钟传想讨伐吉州（今江西吉安）刺史襄阳人周琲，周琲率领部众逃奔广陵（今江苏扬州）。

39王建和顾彦晖交战五十多次，九月癸酉朔（初一），包围梓州。蜀州（今四川崇州）刺史周德权对王建说：“您和顾彦晖争夺东川三年，士兵在箭石中疲惫不堪，百姓在运输粮草中困苦不堪。东川的群盗很多占据州县，顾彦晖懦弱而没有谋略，想采取苟且偷安的计策，都用厚利拉拢他们，依仗他们的救援，所以坚守不下。现在如果派人向贼寇首领说明祸福，来投降的用官职赏赐他们，不归服的用武力威慑他们，那么他所依仗的力量，反而会为我们所用。”王建听从了他的建议，顾彦晖的势力更加孤立。周德权是许州（今河南许昌）人。

40丁丑（初五），李克用到达安塞军（在蔚州以东，妫州以西。《新志》：幽州丁零川西南有安塞军，今河北蔚县一带）。辛巳（初九），发起进攻。幽州将领单可及率领骑兵赶到，李克用正在喝酒，前锋报告说：“贼寇到了！”李克用喝醉了，说：“刘仁恭在哪里？”回答说：“只看到单可及等人。”李克用瞪着眼睛说：“单可及之流不值得做敌人！”立即下令攻打他们。当天大雾弥漫，看不清人和物，幽州将领杨师侃在木瓜涧（根据《新唐书》，木瓜涧也在蔚州境内）埋伏军队，河东军队大败，损失超过一半。（史臣说李克用轻敌，又遇到不利的天气，所以失败。）恰逢大风大雨雷电交加，幽州军队解围离去。（史臣说李克用失败却能逃脱也是天意。）李克用醒酒后才知道战败，责备大将李存信等人说：“我因为醉酒耽误了事，你们为什么不极力劝阻！”（邢州的叛乱，莘县的溃败，木瓜涧的失败，都是李存信的罪过。李克用最终还是亲近信任他，可以说是用刑不当。）

41湖州刺史李彦徽想献出湖州归附杨行密（去年杨行密上表奏请李彦徽掌管湖州，所以他想归附杨行密），他的部众不同意，李彦徽逃奔广陵，都指挥使沈攸献出湖州归顺钱镠。（钱镠从此就占据了湖州。）

42任命彰义节度使张琏为凤翔西北行营招讨使，讨伐李茂贞。

43重新任命王建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加授义武节度使王郜同平章事。削夺新西川节度使李茂贞的官爵，恢复他的原名宋文通。（起初因为李茂贞的请求而讨伐王建，不久又因为李茂贞抗拒命令，赦免王建而讨伐李茂贞。朝廷的号令，早上发出晚上就改变，诸侯谁还会尊重相信呢！皇权威信不能树立，是自己造成的。李茂贞被赐姓名见二百五十六卷光启二年。）

44朱全忠得到兖州、郓州后，兵力更加强盛，于是大举进攻杨行密，派庞师古率领徐州、宿州、宋州、滑州的七万军队在清口（就是现在的清河口，今江苏淮阴西南）扎营，准备奔赴扬州（今江苏扬州）；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曹州、濮州的军队在安丰（汉时的六县，故城在安丰县南；后汉设置安丰县，唐时属寿州，《九域志》：安丰县在寿州东南六十多里。大概唐时的寿州治所在寿春县，就是六朝时的寿阳。五代末年，周世宗攻克寿州，移治下蔡，所以宋朝时安丰在寿州东南，今安徽寿县一带）扎营，准备奔赴寿州；朱全忠亲自率军屯驻宿州（今安徽宿州）。淮南震动恐慌。

45匡国节度使李继瑭听说朝廷讨伐李茂贞，十分害怕，韩建又趁机动摇他，李继瑭逃奔凤翔。冬季，十月，任命韩建为镇国、匡国两军节度使。（韩建开始同时占据同州、华州。）

46壬子（初十），掌管遂州（今四川遂宁）的侯绍率领二万部众，乙卯（十三日），掌管合州（今重庆合川）的王仁威率领一千部众，戊午（十六日），凤翔的李继溥率领二千援兵，都向王建投降。王建攻打梓州更加猛烈。庚申（十八日），顾彦晖召集他的宗族和养子一起饮酒，派王宗弼向王建投降（王宗弼被东川军队擒获的事情见上卷二年）。酒喝到尽兴时，命令他的养子顾瑶杀死自己和一起饮酒的人，然后顾瑶自杀。（僖宗光启三年，顾彦朗得到东川，传给弟弟顾彦晖，到这时灭亡。）王建进入梓州（乾宁二年，王建开始攻打东川，大概三年后才攻克），城中还有七万士兵，王建命令王宗绾分兵夺取昌州（今重庆荣昌）、普州（今四川安岳）等州，任命王宗涤为东川留后。

47刘仁恭上奏说：“李克用无故发兵讨伐我，本道在木瓜涧大败他的党羽，请求自己担任统帅来讨伐李克用。”昭宗下诏不允许。刘仁恭又给朱全忠写信，朱全忠上奏加授刘仁恭同平章事，朝廷听从了。刘仁恭又派使者向李克用谢罪，陈述自己在归附与否之间犹豫不决的心情。李克用回信大致说：“现在您掌握兵权，治理百姓，制定法令，提拔士人希望他们报答恩德，选择将领希望他们酬谢恩情；自己尚且不这样做，别人怎么能相信！（李克用说刘仁恭背叛自己，别人也会背叛他。）我预料您对骨肉亲人都会猜忌防备，在妻妾之间也会产生嫌怨，拿着干将那样的宝剑却不敢交给别人，捧着盟盘又能用什么言辞发誓！”

48甲子（二十二日），立皇子李秘为景王，李祚为辉王，李祺为祁王。

49加授彰义节度使张琏同平章事。

50杨行密和朱瑾率领三万军队在楚州（今江苏淮安）抵御汴州军队，别将张训从涟水（今江苏涟水）率军前来会合，杨行密任命他为前锋。庞师古在清口扎营，有人说：“营地地势低洼潮湿，不能长久驻扎。”庞师古不听。庞师古依仗人多轻视敌人，平时常常下棋。朱瑾堵塞淮河上游，想放水淹灌他们，有人把这事告诉庞师古，庞师古认为是蛊惑人心，把那人杀了。十一月癸酉（初二），朱瑾和淮南将领侯瓒率领五千骑兵偷偷渡过淮河，使用汴州军队的旗帜，从北面奔赴中军，张训越过营栅进入；士兵仓促迎战，淮河大水涌来，汴州军队惊慌混乱。杨行密率领大军渡过淮河，和朱瑾等人夹击，汴州军队大败，斩杀庞师古和一万多将士，其余的部众都溃散了。葛从周在寿州西北扎营，寿州团练使朱延寿打败他，葛从周退守濠州（今安徽凤阳东北），听说庞师古战败，逃奔而回。杨行密、朱瑾、朱延寿乘胜追击，追到淠水（《水经注》：淠水发源于庐江潜县西南，霍山东北，又向东北流过六县东，又向西北流过安丰县故城西，向北注入淮河。《类篇》：淠，必至切，水名，在弋阳。按现在的淠河在来远镇西十里，来远镇就是东正阳，向东到寿州二百里）。葛从周的军队渡到一半，淮南军队发起攻击，几乎全部被斩杀或淹死，葛从周逃脱。遏后都指挥使牛存节放弃马匹步行战斗，各军才稍能渡过淮河，一共四天没吃东西，恰逢大雪，汴州士兵沿途冻死饿死，回来的不到一千人。朱全忠听说战败，也逃奔而回。杨行密给朱全忠写信说：“庞师古、葛从周，不是我的对手，您应该亲自来淮河岸边决战。”

杨行密大规模召集众将，对行军副使李承嗣说：“起初我想先奔赴寿州，副使说不如先奔向清口，庞师古战败，葛从周自己逃走，现在果然像你预料的那样。”赏给他一万缗钱，上表奏请任命李承嗣兼任镇海节度使。杨行密对待李承嗣和史俨非常优厚，住宅、姬妾，都挑选最好的赏赐给他们，所以二人都为杨行密尽力，多次立功，最终死在淮南。（史臣说杨行密能用人。安仁义也是沙陀人，杨行密对待他也不薄，却最终背叛杨行密，狼子野心，本来就有难以驯服的。）杨行密从此就保住并占据了江淮之间的地区，朱全忠不能和他争夺。

51戊寅（初七），立淑妃何氏为皇后。皇后是东川人，生下德王、辉王。

52威武节度使王潮的弟弟王审知，担任观察副使，有过错，王潮还会鞭打他，王审知没有怨恨的神色。王潮病重，舍弃他的儿子王延兴、王延虹、王延丰、王延休，命令王审知掌管军府事务。十二月丁未（初六），王潮去世。王审知要把职位让给哥哥泉州（今福建泉州）刺史王审邽，王审邽因为王审知有功，推辞不接受。王审知自称福建留后，上表奏报朝廷。

53壬戌（二十一日），王建从梓州返回；戊辰（二十七日），到达成都。

这一年，南诏骠信舜化有给皇帝的书信和督爽给中书省的木夹，年号是中兴。朝廷想下诏回复他。王建上奏说：“南诏是小蛮夷，不值得让诏书屈辱。我在西南，他们一定不敢侵犯边塞。”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黎州（今四川汉源北）、雅州（今四川雅安）之间有浅蛮，称为刘王、郝王、杨王，各有部落（黎州、雅州西南的大山长谷，都是蛮人居住的地方，位置深远，而三王的部落居住在靠近汉族的边界，所以称为浅蛮）。西川每年赏赐三千匹丝织品，让他们侦察南诏，他们也接受南诏的贿赂侦察成都的虚实。每当节度使到任，三王就率领酋长到府衙，节度使自认为是自己的威望德行所致，上表奏报朝廷；而三王暗中和大将内外勾结，如果节度使失去大将的心，他们就教唆各蛮人制造混乱。以前的节度使多是文官，不想惹事，所以大将常常借此来求得姑息，而南诏也凭借他们多次制造边患。等到王建镇守西川，断绝了以往的赏赐，斩杀都押牙山行章来惩戒他们（山行章是陈敬瑄、田令孜的旧将，王建因为他和浅蛮勾结而斩杀他，既向各蛮人显示威严，也清除旧势力）。邛崃（今四川邛崃）以南，不设置哨所，不戍守一兵一卒，蛮人也不敢侵犯抢掠。后来派王宗播攻打南诏，三王泄露军事机密，王建把他们召来斩杀了。（史臣说安定边境的方法，只有透彻了解靠近边塞的蕃人部落的真假并挫败他们的奸计，那么外夷就不敢有所欺侮而行动。）

54右拾遗张道古上疏说：“国家有五大危机、两大祸乱。从前汉文帝即位不久，就清楚熟悉国家事务（见十三卷汉文帝元年）。现在陛下登基已经十年（昭宗文德元年即位，到这时十年；如果按即位次年改元计算，就是九年），却还不知道做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太宗在国内安定中原，在国外开拓四方，海外各国，没有不臣服的。现在先朝的疆土一天天缩减，几乎要完了。我虽然低微卑贱，私下里为陛下的朝廷社稷开始被奸臣玩弄，最终被贼臣夺取而伤心！”（汉、唐的灭亡，确实像张道古说的那样。）昭宗发怒，将张道古贬为施州（宋白说：施州是汉时的巫县地；吴大帝分巫县设立沙渠县；后周建德三年在这里设置施州；唐时沿袭。《旧志》：施州在京师南二千七百零九里，今湖北恩施）司户。还下诏历数张道古的罪状，向谏官宣示。（昭宗处在艰难危险之中，还怪罪进言的人，他的灭亡是应该的。）张道古是青州（今山东青州）人。（张道古在《通鉴》中只出现这件事，写出他的籍贯，是表示同情。）

光化元年（戊午，公元898年）（这一年八月返回京城，才改元。）

1春季，正月，两浙、江西、武昌、淄青分别派使者到京城，请求任命朱全忠为都统，讨伐杨行密（两浙的钱镠，江西的钟传，武昌的杜洪，淄青的王师范，都害怕杨行密的强大，而依附朱全忠）。昭宗下诏不允许。

2加授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同平章事。（淄青是平卢军。）

3任命兵部尚书刘崇望为同平章事，充任东川节度使；任命昭信防御使冯行袭为昭信节度使。（《方镇表》，光化元年设置昭信防御使，治所在金州，与此不同，今陕西安康。）

4昭宗下诏自责，停止战争，恢复李茂贞的姓名和官爵，所有讨伐凤翔的各道军队都停止进军。（这是韩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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