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唐纪七十六（1/2）

起旃蒙单阏（乙卯年，895年），止柔兆执徐（丙辰年，896年），共二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册

乾宁二年（乙卯年，895年）

1春季，正月辛酉日（初五），幽州军民数万人拿着旌旗、伞盖，奏着音乐、打着鼓迎接李克用进入府舍；李克命令李存审、刘仁恭率军平定巡属内的地方。（胡三省注：幽、涿、瀛、莫、妫、檀、蓟、顺、营、平、新、武等州，都是卢龙的巡属。）

2癸亥日（初七），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朱友恭包围兖州，（胡三省注：朱瑾占据兖州，屡次被汴州人打败，兵力都困乏了，到这时被包围。）朱瑄从郓州率兵带粮救援兖州，朱友恭设下埋伏，在高梧（今山东郓城西北）打败朱瑄，（胡三省注：高梧，就是春秋鲁国的高鱼。杜预《注》说：高鱼在东郡廪丘县东南。《续汉志》：廪丘有郓城、高鱼城。）全部夺取了他的粮饷，擒获河东将领安福顺、安福庆。（胡三省注：去年河东派遣安福顺等救援兖、郓，事情见上卷。）

3己巳日（十三日），任命给事中陆希声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希声，是陆元方的五世孙。（胡三省注：陆元方见二百五卷武则天长寿二年。）

4壬申日（十六日），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去世，军中请求让王重荣的儿子行军司马王珂主持留后事务。王珂，是王重盈的哥哥王重简的儿子，被王重荣收养为儿子。（胡三省注：这为王珙、王珂争夺河中埋下伏笔。）

5杨行密上表陈述朱全忠的罪恶，请求会合易定、兖、郓、河东的军队讨伐他。

6董昌将要称帝，召集将佐商议这件事。节度副使黄碣说：“现在唐室虽然衰弱，但上天和百姓还没有厌弃它。齐桓公、晋文公都辅佐拥戴周室来成就霸业。大王从田间兴起，（胡三省注：董昌被封为陇西郡王，所以这样称呼他。）受到朝廷的厚恩，职位到了将相，富贵到了极点，为什么突然要做灭族的打算呢！我黄碣宁愿死做忠臣，也不愿活着做叛逆！”董昌发怒，认为他蛊惑众人，斩杀了他，把他的首级扔到厕所里，骂他说：“奴才贼子辜负我！在这圣明的时代，三公的职位不能等到，却先求死！”一并杀死他的家人八十口，埋在同一个土坑里。又问会稽令吴镣，吴镣回答说：“大王不做真正的诸侯来传给子孙，却想假借天子的名号来招致灭亡吗！”董昌也灭了他的族。又对山阴令张逊说：“你有才能政绩，我深知这一点，等我称帝后，任命你掌管御史台。”张逊说：“大王从石镜镇兴起，（胡三省注：见二百五十三卷僖宗乾符五年。）在浙东建立节镇，荣贵将近二十年，何苦效仿李锜、刘辟的所作所为呢！（胡三省注：李锜、刘辟因反叛被诛杀，事情都见《宪宗纪》。）浙东地处海边偏僻之地，巡属虽然有六州，但大王如果称帝，它们必定不会服从，（胡三省注：台、明、温、处、婺、衢，是浙东的巡属；当时豪杰一起兴起，各自担任刺史，董昌只是笼络他们罢了。）只能守住一座空城，被天下人耻笑罢了！”董昌又杀死了他，对人说：“没有这三个人，就没有人敢违背我了！”

二月辛卯日（初六），董昌穿着帝王的礼服，戴着帝王的礼帽，登上子城门楼，即皇帝位。（胡三省注：《考异》说：《吴越备史》说“癸卯日，董昌僭越称帝”。按《会稽录》，“董昌自称应验兔子的谶语，想在二月二日僭越称帝，取卯月卯日的意思”，而《实录》、《长历》都说“二月己丑朔日”，不是当时的历法错误，就是现在的历法错误。总之董昌必定在二月辛卯日僭越称帝。）在庭院中陈列全部祥瑞物品给众人看。在此之前，咸通末年，吴、越之间谣传山中有大鸟，四只眼睛三只脚，叫声是“罗平天册”，见到的人会有灾祸，民间多画它的画像来祭祀，等到董昌僭越称帝，说：“这是我的鸑鷟。”（胡三省注：鸑鷟，是凤凰一类的鸟。）于是自称大越罗平国，改年号为顺天。（胡三省注：《考异》说：《吴越备史》说“癸卯日，董昌僭称皇帝，建年号顺天，国号罗平。”年号有的说天册，有的说大圣，都不对。罗隐撰写的《吴越行营露布》说：“罗平，是开国的名称；顺天，是建元的开始。”又说：“将军门称为天册楼，把会府作为宣室之地。明确告诉我他所称的，是‘权即罗平国位’。”董昌的印文是“顺天治国之印”。《十国纪年》也说“年号顺天”。《会稽录》说天册，大概是错误的。现在依从《备史》。）把城楼命名为天册楼，命令部下称自己为“圣人”。任命前杭州刺史李邈、前婺州刺史蒋瓌、两浙盐铁副使杜郢、前屯田郎中李瑜为宰相。又任命吴瑶等都为翰林学士、李畅之等都为大将军。

董昌送信给钱镠，告诉他自己暂代罗平国位，任命钱镠为两浙都指挥使。钱镠给董昌回信说：“与其闭门做天子，和九族、百姓一同陷入困境，不如开门做节度使，终身富贵！趁现在悔改，还来得及！”董昌不听，钱镠于是率兵三万人到越州城下，到迎恩门（胡三省注：迎恩门，是越州的西门。）拜见董昌，拜了两拜说：“大王身兼将相之职，为什么要舍弃安全而走向危险！我钱镠率兵来到这里，是等待大王改正错误。如果天子命令将领出兵，即使大王不爱惜自己，乡里的士兵百姓有什么罪，要跟随大王被灭族呢！”董昌恐惧，送犒劳军队的钱二百万，擒获首要谋划者吴瑶和几个巫师送给钱镠，并且请求到天子那里待罪。钱镠率兵返回，把情况报告给朝廷。（胡三省注：闻于朝，向朝廷报告。）

7王重盈的儿子保义节度使王珙、（胡三省注：王重盈先镇守陕虢；王重荣被他的部下杀死，王重盈代替镇守河中，任命他的儿子王珙接着镇守陕虢。陕虢号称保义军。）绛州刺史王瑶发兵攻打王珂，上表说王珂不是王氏的儿子。给朱全忠写信，说“王珂本来是我家的奴仆，不应该做继承人。”王珂上表为自己陈述，并且向李克用求援。皇上派遣中使劝解他们。

8皇上看重李谿的文才学问，乙未日（初十），再次任命李谿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胡三省注：去年任命李谿为宰相，刘崇鲁阻止而作罢，事情见上卷。）

9己酉日（二十四日），朱全忠驻军在单父（今山东单县），（胡三省注：单父县，当时属于单州。）为朱友恭声援。（胡三省注：朱友恭当时在兖州包围朱瑾。）

10李克用上表推荐刘仁恭为卢龙留后，留下军队驻守；壬子日（二十七日），返回晋阳。

妫州人高思继兄弟，有武艺才干，被燕人所佩服，李克用都任命他们为都将，分别掌管幽州的军队；部下的士兵，都是山北的豪杰，（胡三省注：妫、檀各州都在幽州山北，也称为山后。）刘仁恭畏惧他们。过了很久，河东戍守幽州的士兵残暴横行，高思继兄弟依法制裁他们，斩杀的人很多。李克用发怒，因此责备刘仁恭，刘仁恭申诉说是高氏兄弟干的，李克用把高氏兄弟都杀了。刘仁恭想收拢燕地人心，又把他们的儿子们召到帐下，优厚地安抚他们。（胡三省注：这为刘仁恭反叛李克用埋下伏笔。）

11崔昭纬与李茂贞、王行瑜深相交结，得知天子的过失、朝廷的机密事务，都告诉他们。邠宁节度副使崔鋋，是崔昭纬的族人，李谿再次入朝担任宰相，崔昭纬让崔鋋告诉王行瑜说：“以前尚书令的任命已经下达了，可是韦昭度阻止，（胡三省注：事情见上卷景福二年。）现在又引荐李谿做同僚，一同迷惑圣上的听闻，恐怕会再有杜太尉（杜让能）那样的事。”（胡三省注：杜让能的事也见上卷景福二年。）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上表称李谿奸邪，韦昭度没有做宰相的才能，应该罢免担任闲散官职。皇上回复说：“军事方面的事情，朕会与藩镇商议；至于任命宰相，应当出自朕的心意。”王行瑜等不断地上表议论，三月，李谿又被罢为太子少师。

12王珙、王瑶请求朝廷任命河中主帅，皇上下诏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护国节度使；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王抟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13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李克用上表称王重荣对国家有功，（胡三省注：说打败黄巢、废黜襄王，王重荣都有功劳。）请求赐给他的儿子王珂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王珙用厚礼结交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三帅，交替上表称王珂不是王氏的儿子，请求任命王珂为陕州刺史、王珙为河中节度使。皇上晓谕说先前已经答应了李克用的奏请，不允许。（胡三省注：这为三帅率兵进入京城，李克用诛杀王瑶讨伐三帅埋下伏笔。）

14加封王镕兼侍中。

15杨行密乘船沿淮河到泗州，防御使台蒙大肆装饰供给的帷帐，（胡三省注：《姓苑》：台姓，是台骀的后代，后汉有高士台佟，晋有术士台彦，前赵有特进台彦皋。）杨行密不高兴。出发后，台蒙在杨行密的卧室里发现打补丁的衣服，派人骑马把衣服送还给他。杨行密笑着说：“我年轻时贫穷低贱，不敢忘记根本。”台蒙很惭愧。

杨行密攻打濠州，攻克了它，擒获刺史张璲。（胡三省注：张璲依附朱全忠见上卷景福元年。）

杨行密的士兵抢掠到一个徐州人李氏的儿子，才八岁，杨行密收养他为儿子。（胡三省注：《南唐世家》说：李昇，是徐州人，李荣的儿子。李荣遇到战乱不知去向。李昇小时候是孤儿，流落在濠、泗之间，杨行密攻打濠州得到他，收养为儿子。）杨行密的长子杨渥憎恶他；杨行密对他的将领徐温说：“这个孩子的资质容貌、性情见识，都和常人很不一样，我揣度杨渥必定不能容他，现在赐给你做儿子。”徐温给她取名叫知诰。徐知诰侍奉徐温，勤劳孝顺超过徐温的各个儿子。曾经得罪徐温，徐温鞭打他并赶走他；等到徐温回来，徐知诰在门口迎接下拜。徐温问：“为什么还在这里？”徐知诰哭着回答说：“儿子舍弃父母还能到哪里去！父亲发怒就回到母亲身边，是人之常情。”徐温因此更加喜爱他，让他掌管家事，家里人没有反对的意见。等到长大，喜好读书，擅长射箭，见识气度英武不凡。杨行密常常对徐温说：“知诰是俊杰，将领们的儿子都比不上他。”（胡三省注：徐知诰的事情从这里开始，后来恢复姓李，名昇。）

丁亥日（初三），杨行密包围寿州。

16皇上因为京城周围多盗贼，甚至有翻墙入宫或者侵犯皇陵的，想让宗室诸王率兵巡逻警戒，又想让他们到四方安抚藩镇。南北司掌权的大臣担心这对自己不利，纷纷上奏劝谏。皇上不得已，夏季，四月，下诏全部作罢。

17朝廷因为董昌有进贡输送的功劳，说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好像是得了心病，下诏赦免他的罪过，放他回归乡里。

18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希声被罢为太子少师。

19杨行密包围寿州，没有攻克，准备返回；庚寅日（初七），他的将领朱延寿请求试着前往再次攻打，一鼓作气攻克了寿州，（胡三省注：因为杨行密将要返回而守城的人放松了防备，所以一鼓作气攻克。）擒获刺史江从勖。（胡三省注：高彦温献出寿州依附朱全忠，朱全忠任命江从勖为刺史，杨行密擒获他，于是占有濠、寿二州。）杨行密任命朱延寿暂代寿州团练使。

不久，汴州军队数万人攻打寿州，州中兵力稀少，官吏百姓惊慌恐惧。（胡三省注：忷，惊慌。）朱延寿规定，军中每旗二十五名骑兵。命令黑云队长李厚率领十旗攻击汴州军队，没有取胜；朱延寿将要斩杀他，李厚声称寡不敌众，希望增加兵力再次前往，不能取胜就死。都押牙汝阳人柴再用也为他请求，（胡三省注：路振《九国志》：柴再用起初名叫存，侍奉孙儒，与一个小校结为生死之交。有人告发小校反叛，孙儒斩杀了他。把柴存抓来，责问为什么反叛，柴存不回答。又问，回答说：“和他结为生死之交，他反叛我就反叛，您诛杀我，又问什么呢！”孙儒觉得他奇特说：“你如果不反叛，我再任用你。”于是改名为再用。）于是增加五旗兵力。李厚殊死作战，柴再用协助他，朱延寿发动全部部众趁机进攻，汴州军队败逃。李厚，是蔡州人。（胡三省注：李厚，是孙儒的残余士兵。）

杨行密又派兵袭击涟水（今江苏涟水），攻克了它。（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杨行密的领地逐渐扩大。）（胡三省注：泗州涟水县，杜佑说：是汉代仇犹县。宋白说：按厹犹城，是现在的宿豫县，魏朝叫海安县，晋朝是宿豫的境地，宋朝设置东海郡，后魏改海安郡，隋朝废除郡，设置涟水县。）

20钱镠上表称董昌僭越叛逆，不可赦免，请求率领本道军队讨伐他。（胡三省注：钱镠本来就有吞并董昌的心思，趁他僭越称帝，依仗大义而请求讨伐他。）

21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韦昭度以太保的身份退休。

22戊戌日（十五日），任命刘建锋为武安节度使。刘建锋任命马殷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胡三省注：这为马殷代替刘建锋埋下伏笔。）

23杨行密派遣使者到钱镠那里，说董昌已经改正错误，应该赦免他；（胡三省注：杨行密想保全董昌来牵制钱镠，使钱镠不能和自己争夺。）也派遣使者到董昌那里，让他赶快向朝廷进贡。

24河东派遣他的将领史俨、李承嗣率领一万骑兵快速进入郓州，（胡三省注：李克用派遣史俨等再次前往救援兖、郓，就不能返回了。劳师远征，自古就忌讳。）朱友恭退回到汴州。

25五月，下诏削夺董昌的官爵，委托钱镠讨伐他。

26起初，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没有得到，（胡三省注：见上卷景福二年。）因此怨恨朝廷。京城周围有八镇兵，隶属于左、右军。（胡三省注：左、右神策军。）合阳镇（今陕西合阳）靠近华州，韩建请求得到它；（胡三省注：合阳县，汉代的县，唐代属于同州。《九域志》：合阳县在同州东一百二十里。）良原镇（今甘肃灵台西北）靠近邠州，王行瑜请求得到它。宦官说：“这是天子的禁军，怎么能得到呢！”王珂、王珙争夺河中，王行瑜、韩建以及李茂贞都为王珙请求，没有得到，感到羞耻。王珙派人对三帅说：“王珂不接受替代并且与河东联姻，必定对各位不利，请讨伐他。”王行瑜派他的弟弟匡国节度使王行约攻打河中，（胡三省注：当时以同州为匡国军。《九域志》：同州东到河中七十五里。）王珂向李克用求援。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韩建各自率领数千精兵入朝，甲子日（初八），到达京城，坊市的百姓都逃窜躲藏。皇上到安福门等待他们，三帅陈列大量披甲的士兵，在门下下拜叩拜舞蹈。皇上到殿前的平台上，亲自责问他们说：“你们不奏请等待回复，就率兵进入京城，你们的意图想要干什么？如果不能侍奉朕，今天就请给贤能的人让路！”王行瑜、李茂贞吓得流汗说不出话，只有韩建粗略地陈述了入朝的原因。皇上与三帅宴饮，三帅上奏称：“南、北司互相结党，败坏扰乱朝政。韦昭度讨伐西川失策，（胡三省注：讨伐西川的事情见二百五十七卷、二百五十八卷。）李谿担任宰相，不合众人之心，请诛杀他们。”皇上没有允许。当天，王行瑜等在都亭驿（胡三省注：都亭驿，在朱雀门外西街，含光门北来第二坊。）杀死韦昭度、李谿，又杀死枢密使康尚弼和几个宦官。又说：“王珂、王珙嫡庶不分，请任命王珙为河中节度使，调王行约到陕州，王珂到同州。”皇上都答应了。起初，三帅谋划废黜皇上，拥立吉王李保；到这时，听说李克用已经在河东起兵，王行瑜、李茂贞各自留下二千士兵守卫京城，与韩建都告辞返回镇所。贬户部尚书杨堪为雅州刺史。杨堪，是杨虞卿的儿子，（胡三省注：杨虞卿见《文宗纪》。）是韦昭度的舅舅。

27起初，崔胤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河东进奏官薛志勤扬言说：“崔公虽然有大德，但用他代替王珂，不如光德的刘公对我公（李克用）宽厚。”光德的刘公，是太常卿刘崇望。（胡三省注：光德，是里名，在长安城中。唐末，有当时声望的大臣，当时的人常常用他们所居住的里来称呼他们。光德坊，在朱雀街西第三街北来第六坊，京兆府在那里。）等到三帅入朝，听说薛志勤的话，贬刘崇望为昭州司马。李克用听说三镇军队侵犯朝廷，当天派遣十三批使者征发北部军队，（胡三省注：北部军队，是代北各蕃落的军队。）约定在下个月渡黄河入关。

28六月庚寅日（初五），任命钱镠为浙东招讨使；钱镠再次发兵攻击董昌。

29辛卯日（初六），任命前均州刺史孔纬、绣州司户张濬都为太子宾客。壬辰日（初七），任命孔纬为吏部尚书，恢复他的官阶爵位，癸巳日（初八），拜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张濬为兵部尚书、诸道租庸使。（胡三省注：孔纬、张濬被贬见二百五十八卷大顺元年。现在想重新任用他们。）当时孔纬住在华州，张濬住在长水（今河南洛宁西南），皇上因为崔昭纬等在外交结藩镇，结党互相倾轧，想得到正直的人士，所以突然任用孔纬、张濬。孔纬因为有病，被人搀扶着到京城，拜见皇上，哭泣着坚决推辞；皇上不允许。

30李克用大举发动蕃、汉军队南下，上表称王行瑜、李茂贞、韩建率兵侵犯朝廷，残害大臣，请讨伐他们，（胡三省注：李克用实际是袒护王珂，声讨三帅的罪行而上表请求讨伐。）又向三镇传送檄文，王行瑜等非常恐惧。李克用的军队到达绛州，刺史王瑶关闭城门抵抗；李克用进军攻打，十天后，攻克了绛州，在军门斩杀王瑶，杀死城中抵抗的一千多人。秋季，七月丙辰朔日（初一），李克用到达河中，王珂在路上迎接拜见。

匡国节度使王行约在朝邑（今陕西大荔东）战败，戊午日（初三），王行约放弃同州逃走，己未日（初四），到达京城。王行约的弟弟王行实当时担任左军指挥使，（胡三省注：神策左军不是这支部队。）率领部众与王行约大肆抢掠西市。（胡三省注：朱雀街西，称为西市。）王行实上奏称同华已经失陷，沙陀将要到达，请皇上前往邠州。庚申日（初五），枢密使骆全瓘上奏请求皇上前往凤翔。皇上说：“朕得到李克用的表章，他还驻军在河中。即使沙陀到了这里，朕自然有办法应对，你们只各自安抚好自己的军队，不要让他们动摇。”

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是李茂贞的养子，（胡三省注：程大昌《雍录》说：北军左、右两军，都在禁苑内。左三军在东内苑的东边，大明宫苑东边。右三军在九仙门的西边，九仙门在东内苑的西北角。左三军，是左神策、左龙武、左羽林军。右三军，是右神策、右龙武、右羽林军。我按《雍录》所说的左、右六军，是代、德以后的宿卫部队。僖宗广明年间到蜀地，这六军溃散，田令孜在成都招募新军五十二都，分属左、右神策军；从此以后，凡是所说的左、右军，都是这支部队，分营在京城内外，又不专门在禁苑中。像这时王行实、李继鹏担任左、右军指挥使，怀疑是邠、岐二帅所留下的士兵中负责宿卫的人自己分为左、右。）原姓名阎珪，与骆全瓘谋划劫持皇上前往凤翔；中尉刘景宣与王行实知道了，想劫持皇上前往邠州；孔纬当面驳斥刘景宣，认为不能轻易离开宫殿。傍晚，李继鹏接连上奏请求皇上出京，于是王行约率领左军攻打右军，鼓噪之声震动大地。皇上听说动乱，登上承天楼，想晓谕制止他们，捧日都头李筠率领本军，在楼前侍卫。李继鹏率领凤翔军队攻打李筠，（胡三省注：王行约因为李继鹏想先劫持皇上前往岐州，所以攻打右军。李继鹏应当与王行约交战，却攻打李筠，是因为李筠护卫皇上，不能劫持皇上前往。）箭擦过皇上的衣服，射在楼的椽子上，左右的人搀扶皇上下楼；李继鹏又放火焚烧宫门，烟火遮蔽天空。当时有盐州六都兵屯驻在京城，（胡三省注：盐州六都兵，是孙德昭等率领的军队。）一向被两军所畏惧，皇上紧急召见他们入宫护卫；到达后，两军退走，各自返回邠州和凤翔。城中大乱，互相抢掠，皇上与诸王及亲近的人前往李筠的军营，护跸都头李居实率领部众随后到达。（胡三省注：护跸都也是神策五十四都之一，有人说就是扈跸都。）

有人传言王行瑜、李茂贞想亲自来迎接皇上，皇上害怕被他们逼迫，辛酉日（初六），率领李筠、李居实两都的士兵自卫，出启夏门（胡三省注：启夏门，是长安城南面东来第一门。），奔赴南山，在莎城镇（今陕西长安南）住宿。（胡三省注：莎城镇，在长安城南，是近郊的地方。）士兵百姓追从皇上的有数十万人，等到了谷口（胡三省注：谷口，南山的谷口。），中暑而死的人有三分之一，夜晚，又被强盗抢掠，哭声震动山谷。当时百官大多来不及随从，只有户部尚书、判度支及盐铁转运使薛王李知柔先到达，（胡三省注：李知柔，是薛王李业的曾孙。）皇上命令他暂代中书事及置顿使。

壬戌日（初七），李克用进入同州，崔昭纬、徐彦若、王抟到达莎城。甲子日（初九），皇上迁移到石门镇（今陕西蓝田西南），（胡三省注：路振《九国志》：昭宗出启夏门，驻守华严寺，傍晚，出京前往南山的莎城，驻守在石门山的佛寺。与此稍有不同。）命令薛王李知柔与知枢密院刘光裕返回京城，处置守卫宫禁的事务。丙寅日（十一日），李克用派遣节度判官王瓌奉表问候皇上的起居。丁卯日（十二日），皇上派遣内侍郗廷昱（胡三省注：《新唐书·百官志》：内侍在内侍监之下，内常侍之上，员额四人，官阶从四品上。）携带诏书到李克用的军队，命令他与王珂各自派遣一万骑兵一同前往新平（今陕西彬县）。（胡三省注：前往新平来讨伐王行瑜。邠州是新平郡。）又下诏彰义节度使张鐇率领泾原军队控制凤翔。

李克用派兵攻打华州；韩建登上城墙呼喊说：“我对李公不曾失礼，为什么攻打我？”李克用派人对他说：“你作为臣子，逼迫驱逐天子，你有礼，还有谁无礼呢！”恰逢郗廷昱到达，说李茂贞率兵三万人到达盩厔（今陕西周至），王行瑜率兵到达兴平（今陕西兴平），都想迎接皇上，李克用于是解除对华州的包围，移兵在渭桥扎营。（胡三省注：《考异》说：《唐太祖纪年录》：“王师攻打华州，不久郗廷昱到达，并且说李茂贞率领三万人马到盩厔，王行瑜率领军队到兴平，想前往石门迎接皇上，于是解除华州之围，进军在渭桥扎营。”按《实录》，八月延王李戒丕到达河中，李克用已经派遣前锋到渭北。己丑日李克用进军在渭桥扎营。另外《纪年录》记载诏书说：“看了表章，已经率领大军，上月二十七日离开河中。”大概李克用没有亲自包围华州，只是派遣别的将领率兵前往，等到听说邠、岐谋划迎接皇上，就派遣华州的军队到渭桥，就是所说的前锋。李克用既然在七月二十七日离开河中，那么李戒丕到达那里必定在之前，《实录》说八月到河中，是错误的。现在依从《纪年录》。）

任命薛王李知柔为清海节度使、同平章事，仍暂代京兆尹、判度支，充盐铁转运使，等回到京城后前往镇所。

皇上在南山十多天，士兵百姓跟随皇上避乱的人每天都相互惊惶说：“邠、岐的军队到了！”皇上派遣延王李戒丕到河中，催促李克用让他进军。（胡三省注：延王李邠，是玄宗的儿子，李戒丕是他的后代。）壬午日（二十五日），李克用从河中出发。皇上派遣供奉官张承业到李克用的军队。（胡三省注：张承业，是内供奉官。）张承业，是同州人，屡次奉命出使李克用，于是留下监督他的军队。（胡三省注：这为张承业尽心于李克用父子埋下伏笔。）己丑日（八月初三），李克用进军到渭桥，派遣他的将领李存贞为前锋；辛卯日（初五），攻克永寿（今陕西永寿），又派遣史俨率领三千骑兵到石门护卫。癸巳日（初七），派遣李存信、李存审会合保大节度使李思孝攻打王行瑜的梨园寨（今陕西淳化东北），（胡三省注：梨园寨，在京兆云阳县。《九域志》：云阳县在华州西北九十里。）（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列传》说：“三镇在长安作乱，李存信跟随太祖入关，率领前军先从夏阳渡过黄河，攻打同华的属邑，攻克它们。当时太祖在渭北，伶官小人有的劝太祖入朝自己掌握兵权。太祖也因为朱全忠图谋自己，朝廷不能决断，心中稍有怨恨，一个多月不进军。李存信与盖寓趁机秘密启奏说：‘大王家世效忠，这次讨伐叛逆，上因为邠、凤不臣服，只要让臣子的气节被天下人所知，那么三个贼子不难平定。而闲言碎语的人，不明大体，有的用没有询问过的计策苟且迎合台官的心意，即使是俳优的话，也不应该放纵他们这样。京城很近，天子的听闻不远，实在对英雄的品德没有好处。现在三个凶徒正窘迫，必须快速图谋他们，事情拖延会发生变化，不宜犹豫。’太祖说：‘你说得对。’当天出兵，攻下梨园寨。”按李克用谋划大事，本来不是伶官能参与的。另外《实录》，己丑日李克用进军在渭桥扎营，癸巳日攻克梨园寨，中间只有四天，没有一个多月不进军的事。而且如果说小人劝他入朝，就应当到皇上的驻地，不应留在渭北。这只是李存信的人想把功劳归于李存信罢了。现在不采用。）擒获他的将领王令陶等，献给皇上的驻地。李思孝本姓拓跋，是李思恭的弟弟。李茂贞恐惧，斩杀李继鹏，把首级传送到皇上的驻地，（胡三省注：李茂贞把劫持皇上的罪过推给李继鹏。）上表请罪，并且派遣使者向李克用求和。皇上又派遣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晓谕李克用，（胡三省注：丹王李逾，是代宗的儿子，李允是他的后代。）让他暂且赦免李茂贞，合力讨伐王行瑜，等平定王行瑜后，会再和他商议。并且命令二王拜李克用为兄长。

31任命前河中节度使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32戊戌日（十二日），削夺王行瑜的官爵。癸卯日（十七日），任命李克用为邠宁四面行营都招讨使，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东面招讨使，彰义节度使张鐇为西面招讨使。命令李克用从南边亲临讨伐。李克用派遣他的儿子李存勖到皇上的驻地，（胡三省注：李存勖的事情从这里开始。）（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写作“存贞”。根据《后唐实录》、薛居正《五代史》，庄宗不曾叫存贞。《实录》大概是错误的。）李存勖十一岁，皇上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抚摸着他说：“孩子将来会成为国家的栋梁，日后应该对我家尽忠。”李克用上表请求皇上返回京城；皇上答应了。命令李克用派遣三千骑兵驻守三桥（今陕西西安西北）作为防御。辛亥日（二十五日），皇上返回京城。

壬子日（二十六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被罢为右仆射。

33任命护国留后王珂、卢龙留后刘仁恭各自为本镇节度使。（胡三省注：这是李克用的意思。）

34当时宫室被焚毁，来不及修缮，皇上寓居在尚书省，（胡三省注：程大昌说：尚书省，在朱雀门正街的东边，自己占据一坊，六部依附在它的旁边。）百官常常没有官袍、笏板、仆人和马匹。

35任命李克用为行营都统。

36九月癸亥日（初八），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去世。

37辛未日（十六日），朱全忠亲自率军攻击朱瑄，在梁山（今山东梁山）交战；（胡三省注：《新唐书·地理志》：郓州寿张县有刀梁山。《水经注》，梁山在寿张县，济水从它的东边流过。）朱瑄战败逃回郓州。

38李克用加紧攻打梨园寨，王行瑜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派遣一万人马屯驻在龙泉镇（今陕西旬邑东北），（胡三省注：《九域志》：邠州三水县有龙泉镇，在州东北。）自己率领三万人马屯驻在咸阳附近。李克用请求下诏让李茂贞返回镇所，还削夺他的官爵，想分兵讨伐他。皇上因为李茂贞自己诛杀了李继鹏，之前已经赦免了他，不能再削夺官爵讨伐，只下诏让他返回镇所，还命令李克用与他和解。任命昭义节度使李罕之为检校侍中，充任邠宁四面行营副都统。史俨在云阳（今陕西泾阳北）打败邠宁军队，擒获云阳镇使王令诲等，献给皇上。

39王建派遣简州刺史王宗瑶等率军前往救援皇上；甲戌日（十九日），驻军在绵州（今四川绵阳）。（胡三省注：《春秋》的笔法，记载救援却记载驻军，是因为驻军而贬低。贬低，是因为他们停兵观望不进军，没有救援危难解除紧急的心意。王建派遣军队前往救援却驻军在绵州，什么时候到达长安呢！）

40董昌向杨行密求救，杨行密派遣泗州防御使台蒙攻打苏州来救援他，（胡三省注：苏州当时属于钱镠，攻打它，是用来牵制钱镠的军队不能专门攻打董昌。）并且上表称董昌已经承认错误，希望履行职责进贡，请恢复他的官爵。又给钱镠写信，称：“董昌因精神失常自立为帝，已经害怕用兵劝谏，（胡三省注：《春秋左氏传》，鬻拳强行劝谏，楚子不听，用兵器对着他。）擒获送走共同作恶的人，（胡三省注：指董昌擒获首要谋划者吴瑶和几个巫师送给钱镠。）不应该再讨伐他。”

41冬季，十月丙戌日（初二），河东将领李存贞在梨园寨北打败邠宁军队，杀死一千多人。从此梨园寨关闭营垒不敢出战。

42贬右仆射崔昭纬为梧州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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