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唐纪七十六（2/2）

43魏国夫人陈氏，才貌在后宫中数第一；（胡三省注：冠，第一。）戊子日（初四），皇上把她赐给李克用。（胡三省注：《薛史》说：后来李克用去世，陈氏做了尼姑，到晋天福年间才去世。）

李克用命令李罕之、李存信等加紧攻打梨园寨；城中粮食耗尽，弃城逃走。李罕之等半路拦截攻击，杀死一万多人，攻克梨园寨等三个营寨，擒获王行瑜的儿子王知进及大将李元福等；李克用进军屯驻梨园寨。庚寅日（初六），王行约、王行实焚烧宁州（今甘肃宁县）后逃走。（胡三省注：《九域志》：宁州南到邠州一百二十五里。）李克用上奏请求任命匡国节度使苏文建为静难节度使，催促他前往镇所，暂且治理宁州，招抚投降的人。（胡三省注：用苏文建代替王行瑜；当时邠州还没攻下，所以让他暂且治理宁州。）

44皇上迁回皇宫。（胡三省注：修缮得稍微完好后，从尚书省返回皇宫。）

45朱全忠派遣都将葛从周攻击兖州，亲自率领大军随后。癸卯日（十九日），包围兖州。（胡三省注：这年春天，汴州军队包围兖州，因为河东的救援到达而退去，现在又包围。）

46杨行密派遣宁国节度使田頵、（胡三省注：景福元年，升宣歙团练使为宁国节度使。）润州团练使安仁义攻打杭州的镇戍来救援董昌，董昌派湖州将领徐淑会合淮南将领魏约共同包围嘉兴（今浙江嘉兴）。钱镠派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救援嘉兴，攻破乌墩（今浙江乌镇）、光福（今江苏苏州西）二寨。（胡三省注：《九域志》：湖州乌程县有乌墩镇。）淮南将领柯厚攻破苏州的水栅。顾全武，是余姚（今浙江余姚）人。

47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郜为留后。

48任命京兆尹武邑人孙偓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49王行瑜率领五千精锐士兵驻守龙泉寨，李克用攻打他；李茂贞率领五千士兵救援，在镇西扎营。（胡三省注：镇西，是龙泉镇的西边。）李罕之攻击凤翔军队，击退他们，十一月丁巳日（初三），攻克龙泉寨。王行瑜逃入邠州，派遣使者向李克用请求投降。

50齐州（今山东济南）刺史朱琼献全州向朱全忠投降。（胡三省注：这为朱瑾诱杀朱琼埋下伏笔。）（胡三省注：《考异》说：薛居正《五代史·梁纪》，朱琼投降及死亡都在十月。按《编遗录》：“十一月丁巳日，朱琼派遣军将王自新带着檄文归顺。壬申日，朱琼亲自前来，辛巳日，死亡。”现在依从这个记载。）朱琼，是朱瑾的堂兄。

51衢州（今浙江衢州）刺史陈儒去世，弟弟陈岌代替他。

52李克用率军逼近邠州，王行瑜登上城墙，大声哭喊对李克用说：“我王行瑜没有罪，逼迫皇上，都是李茂贞和李继鹏干的，请移兵讨伐凤翔，我王行瑜愿意自缚归顺朝廷。”李克用说：“王尚父怎么这么恭敬！（胡三省注：王行瑜被赐号尚父，当时已经被削夺，李克用这样称呼来戏弄他。）我接受诏令讨伐三个贼臣，（胡三省注：指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你是其中之一，自缚归顺朝廷，不是我能擅自决定的。”丁卯日（十三日），王行瑜带着家族弃城逃走。李克用进入邠州，封闭府库，安抚居民，命令指挥使高爽暂代巡视安抚军城，上奏催促苏文建前往镇所。王行瑜逃到庆州（今甘肃庆阳）境内，部下斩杀王行瑜，把首级传送到京城。（胡三省注：光启三年，王行瑜得到静难节度使，到这时被诛杀。）

53朱瑄派遣他的将领贺瑰、柳存及河东将领何怀宝率领一万多人袭击曹州，（胡三省注：曹州投降汴州，见二百五十八卷大顺二年。）来解除兖州的包围。贺瑰，是濮阳（今河南濮阳）人。丁卯日（十三日），朱全忠从中都（今山东汶上）率军连夜追击，到天亮时，到达巨野（今山东巨野）南边，追上他们，（胡三省注：中都，汉代平陆县，天宝元年改叫中都；巨野，汉代古县：唐代都属于郓州。《九域志》：中都县在郓州东南六十里；巨野县在郓州南一百八十里。）几乎全部屠杀，生擒贺瑰、柳存、何怀宝，俘虏士兵三千多人。当天傍晚，大风刮起沙尘，天色昏暗，朱全忠说：“这是杀人还不够多！”下令把俘获的俘虏全部杀死。庚午日（十六日），捆绑贺瑰等在兖州城下示众，对朱瑾说：“你哥哥已经战败，为什么不早点投降！”

54丁丑日（二十三日），雅州刺史王宗侃攻克利州（今四川广元），擒获刺史李继颙，斩杀了他。（胡三省注：王宗侃，是西川将领。李继颙，是凤翔将领。）

55朱瑾假装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求投降，（胡三省注：利用他的诱降来施行欺诈。）朱全忠亲自到延寿门下与朱瑾交谈。（胡三省注：延寿门，大概是兖州的城门。）朱瑾说：“想送符节印信，希望派哥哥朱琼来领取。”

辛巳日（二十七日），朱全忠派朱琼前往，朱瑾在桥上立马，在桥下埋伏勇士董怀进，朱琼到后，董怀进突然冲出，擒获朱琼带入城中，不久，把朱琼的首级扔到城外。朱全忠于是率军返回，（胡三省注：朱全忠知道朱瑾没有投降的心意，攻打他不容易很快攻下，所以返回。）任命朱琼的弟弟朱玭为齐州防御使，杀死柳存、何怀宝；听说贺瑰有名声，释放并任用了他。（胡三省注：贺瑰从此就被朱氏任用。）

56李克用回军到渭北。（胡三省注：从邠宁返回屯驻渭北。）

57加封静难节度使苏文建为同平章事。

58蒋勋请求担任邵州（今湖南邵阳）刺史，刘建锋不允许，（胡三省注：乾宁二年，蒋勋放弃回龙岗，来为刘建锋夺取长沙开路，所以以此要挟请求邵州。）蒋勋于是与邓继崇起兵，联合飞山、梅山蛮（胡三省注：飞山蛮，在邵州西北边界，现在这座山在靖州北十五里，比其他山最高峻，四面绝壁千仞。梅山蛮，在潭州边界，宋朝开辟为安化县，在潭州西三百二十里。）侵犯湘潭（今湖南湘潭），（胡三省注：湘潭，是后汉湘南县地，吴分湘南设置衡阳县，天宝八年，移治到洛口，于是改名为湘潭县，属于潭州。《九域志》：在潭州南一百六十里。）占据邵州，派他的将领申德昌屯驻定胜镇（胡三省注：定胜镇，在邵州东北边界。）来扼制潭州人。

59十二月甲申日（初一），阆州（今四川阆中）防御使李继雍、蓬州（今四川仪陇南）刺史费存、渠州（今四川渠县）刺史陈璠各自率领部下士兵投奔王建。（胡三省注：三人都是凤翔将领。）

60乙酉日（初二），李克用驻军在云阳。

61王建上奏：“东川节度使顾彦晖不发兵前往救援皇上，却抢掠物资粮草，派遣泸州刺史马敬儒阻断峡路，请出兵讨伐他。”（胡三省注：看这情况，那么去年王宗瑶前往救援的军队，不是真有勤王的心意，只是借此打开攻打东川的战事罢了。）戊子日（初五），华洪在楸林（今四川三台东）大败东川军队，俘虏斩杀数万人，攻克楸林寨。

62乙未日（十二日），进李克用的爵位为晋王，（胡三省注：从陇西郡王进爵晋王。）加封李罕之兼侍中，任命河东大将盖寓领容管观察使；其余李克用的将佐、子孙都进升官爵。李克用性情严厉急躁，身边的人稍有过失就被处死，没有人敢违背；只有盖寓敏捷聪慧，能揣摩他的心意，用委婉的言辞辅助，没有不被听从的。李克用有时因为无罪而发怒的将吏，盖寓必定表面上帮助他发怒，李克用常常会释放他们；有所劝谏，必定用近期的事情作为比喻；因此李克用喜爱信任他，境内没有人不依附，权力与李克用相等。朝廷及邻道派遣使者到河东，赏赐和贿赂的物品，先送到李克用那里，其次到盖寓家。朱全忠多次派人离间他们，并扬言说盖寓已经代替了李克用，而李克用对待他更加优厚。（胡三省注：自古英雄争夺天下，必定依靠有勇有智的人来任用；而在身边出入，观察脸色的，也有敏捷聪慧、柔顺谄媚的人，像盖寓对于李克用就是这样。）

63丙申日（十三日），王建攻打东川，别将王宗弼被东川军队擒获，（胡三省注：路振《九国志》说：王宗弼抢掠飞乌（今四川中江东南），被顾彦晖擒获。）顾彦晖收养他为儿子。戊戌日（十五日），通州（今四川达川）刺史李彦昭率领部下二千士兵向王建投降。（胡三省注：通州，就是现在的达州。李彦昭也是凤翔将领。）

64李克用派遣掌书记李袭吉入朝谢恩，（胡三省注：景凤元年，行军府设置掌书记；开元以后，各节镇都设置；掌管朝觐、慰问、祭祀、祈祷的文书，以及号令、升降的事务。）秘密对皇上说：“近年以来，关辅不安宁，趁这胜利的形势，就攻取凤翔，一劳永逸，时机不可失去。我屯军在渭北，专门等待进军的命令。”皇上与权贵近臣商议，有人说：“李茂贞再被消灭，那么沙陀就会强盛，朝廷就危险了！”皇上于是赐给李克用诏书，赞扬他的忠诚，而说：“不臣服的情况，王行瑜最严重。自从朕出京以来，李茂贞、韩建知道自己的罪过，不忘国家的恩德，不断进贡，暂且应该休兵让百姓休息。”李克用奉诏停止进军。不久私下对诏使说：“看朝廷的意思，好像怀疑我李克用有二心。然而不除掉李茂贞，关中没有安宁的日子。”（胡三省注：后来李茂贞再次侵犯京城，李克用也不能救援了。）又下诏免去李克用入朝，将佐中有人说：“现在靠近朝廷，怎么能不入见天子！”李克用犹豫不决，盖寓对李克用说：“以前王行瑜等放纵士兵狂妄叛逆，导致皇上车驾流离，百姓奔散。现在天子还没坐稳，人心还不安，大王如果率军渡过渭水，我私下担心会再次惊吓都城。（胡三省注：盖寓说李克用既不能放下军队入朝，如果率领部众进入，就又会是邠、岐、华三帅的事情了。）臣子尽忠，在于为王室尽力，不在于入朝觐见，希望仔细考虑！”李克用笑着说：“盖寓尚且不想让我入朝，何况天下的人呢！”于是上表称：“我统领大军，不敢直接入朝觐见，且害怕部落士兵侵扰渭北的居民。”辛亥日（二十八日），率军东归。表章送到京城，朝廷上下才安定。下诏赐给河东士兵三十万缗钱。李克用离开后，李茂贞像以前一样骄横，河西州县多被李茂贞占据，（胡三省注：河西，指凉、瓜、沙、肃各州。）任命他的将领胡敬璋为河西节度使。

65朱全忠离开兖州时，（胡三省注：朱琼死后朱全忠返回。）留下葛从周率军防守，朱瑾关闭城门不再出战。葛从周将要返回，于是扬言说“天平、河东的救兵到了，率军向西北拦截他们，”半夜，秘密回到原来的营寨。朱瑾以为葛从周的精锐士兵都出去了，果然出兵攻打营寨。葛从周突然出击奋力作战，杀死一千多人，擒获他的都将孙汉筠后返回。

66加封镇海节度使钱镠兼侍中。

67彰义节度使张鐇去世，任命他的儿子张琏暂代留后。

68朱瑄、朱瑾屡次被朱全忠攻打，百姓不能耕种收获，财物人力都枯竭了。向河东告急，李克用派遣大将史俨、李承嗣率领数千骑兵借道魏州来救援他们。（胡三省注：史俨、李承嗣从此就和朱瑾进入淮南了。）

69安州（今湖北安陆）防御使家晟（胡三省注：《姓苑》：家姓，是周大夫家父的后代；又鲁公族有子家氏。）与朱全忠的亲信官吏蒋玄晖有矛盾，害怕遭遇灾祸，与指挥使刘士政、兵马监押陈可璠率领三千士兵袭击桂州（今广西桂林），杀死经略使周元静而代替他。（胡三省注：从安州远袭桂州并攻克，是因为江、湘的城邑荒芜残破，守卫的士兵单薄弱小，路上没有拦截的忧患，桂州人没料到他们到来，于是杀死他们的主帅而代替。）家晟喝醉后侮辱陈可璠，陈可璠亲手杀了他，推举刘士政主持军府事务，陈可璠自任副使。皇上下诏立即任命刘士政为桂管经略使。蒋玄晖，是吴人。（胡三省注：这为刘士政、陈可璠又被马殷吞并埋下伏笔。）

乾宁三年（丙辰年，896年）

1春季，正月，西川将领王宗夔攻克龙州（今四川平武东南），杀死刺史田昉。（胡三省注：这时龙州应当属于李茂贞。）

2丁巳日（初三），刘建锋派遣都指挥使马殷率军讨伐蒋勋，攻打定胜寨，攻克了它。（胡三省注：去年，蒋勋派兵防守定胜寨。）

3辛未日（十七日），安仁义率领水军到湖州，想渡江接应董昌，（胡三省注：安仁义从润州率领水军到湖州，从哪里渡江呢！大概想从湖州乘船进入柳浦然后渡西陵，然而钱镠在杭州，不容许到达西陵。）钱镠派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都知兵马使许再思防守西陵（今浙江萧山西北），安仁义不能渡江。董昌派他的将领汤臼防守石城（今浙江绍兴东北），（胡三省注：《会稽志》：石城山在山阴县东北三十里。）袁邠防守余姚（今浙江余姚）。

4闰月，李克用派遣蕃、汉都指挥使李存信率领一万骑兵借道魏州来救援兖、郓，驻军在莘县（今山东莘县）。朱全忠派人对罗弘信说：“李克用立志吞并河朔，军队返回的时候，你的辖地就值得忧虑了。”李存信约束部众不严格，侵犯欺凌魏州人，罗弘信发怒，发兵三万人在夜晚袭击他。李存信的军队溃散，退守洺州（今河北永年东南），损失士兵十分之二三，（胡三省注：按《九域志》，莘县西到魏州九十里。罗弘信想袭击李存信，也必定早上出兵然后能趁夜到达；李存信的失败，是因为侦察不明确。）丢弃物资粮草兵器数以万计；史俨、李承嗣的军队被隔绝不能返回。罗弘信从此与河东断绝关系，专心依附汴州。朱全忠正图谋兖、郓，害怕罗弘信在后方牵制，罗弘信每次有赠送，朱全忠必定对着使者向北下拜接受，说：“六兄对我来说，比我年长一倍，本来就不是各邻镇能比的。”（胡三省注：“授”应当作“受”。罗弘信，排行第六。《礼记·曲礼》：年长一倍，就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朱全忠难道是懂礼的人？假意恭敬来离间并、魏的关系罢了。）各邻镇，指与宣武相邻的各帅。罗弘信相信了他，朱全忠因此能够专心在东方用兵。

5丁亥日（初五），果州（今四川南充）刺史周雄向王建投降。（胡三省注：宋白说：果州南充郡，刘刘璋起初分垫江以上设置巴郡，治理这里。建安六年，刘璋改郡为巴西，移治阆中。现在的郡在嘉陵江的西边。魏平定蜀，在现在州北三十七里石苟埧设置南宕渠郡，该县也移到郡治。隋废除郡，并入阆中，又成为巴西县地，还移巴西县，治理安汉城。开皇十八年，改名为南充县。唐武德四年，分设果州，因为郡南八里有果山而得名。）

6二月戊辰日（十七日），顾全武、许再思在石城打败汤臼。皇上采纳杨行密的请求，赦免董昌，恢复他的官爵；钱镠不服从。

7任命通王李滋兼管侍卫诸将事务。（胡三省注：通王李滋，是宣宗的儿子。）

8朱全忠推荐兵部尚书张濬，皇上想再次任命他为宰相；李克用上表请求发兵攻击朱全忠，并且说“张濬早上做宰相，我傍晚就到朝廷！”（胡三省注：看李克用这道表章，说不是胁迫君主，我不信。）京城震动恐惧，皇上下诏和解他们。

9三月，任命天雄留后李继徽为节度使。

10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上表请求退休，推荐弟弟李思敬代替自己，下诏任命李思孝为太师，退休，李思敬为保大留后。

11朱全忠派遣庞师古率军讨伐郓州，在马颊河（胡三省注：马颊河，是禹疏导的九河之一。《水经注》：济水从须昌县北流经鱼山东，左边汇合马颊水；水的源头承接济水，向西北流，经过安民山北，又流经桃城东，又向东北流经鱼山南，又向东注入济水，叫马颊口。）打败郓州军队，于是抵达郓州城下。

12己酉日（二十八日），顾全武等攻打余姚，明州（今浙江宁波）刺史黄晟派兵援助他们；董昌派遣他的将领徐章救援余姚，顾全武攻击擒获了他。

13夏季，四月辛酉日（初十），黄河涨水，将要冲毁滑州城，朱全忠命令把黄河分成两条河，夹着滑城向东流，造成的危害更加严重。

14李克用攻击罗弘信，（胡三省注：报复李存信的失败。）攻打洹水（今河北魏县西南），杀死魏州士兵一万多人，进军攻打魏州。

15武安节度使刘建锋得志后，（胡三省注：小人的器量容易满足，刘建锋刚得到长沙，就已经得志了。）嗜酒，不亲自处理政事。长直兵陈赡的妻子美丽，刘建锋与她私通，陈赡袖中藏着铁挝打死了刘建锋；将领们杀死陈赡，迎接行军司马张佶为留后。张佶将要进入府中，马突然踢咬他，伤了左大腿。当时马殷攻打邵州没有攻下，（胡三省注：这年正月，刘建锋派遣马殷攻打邵州。）张佶向将领们辞谢说：“马公勇猛有谋略，宽厚善良，我比不上他，他才是你们的主帅。”于是用文书召马殷。马殷犹豫不决没有出发，听直军将姚彦章劝马殷说：“您与刘龙骧（刘建锋）、张司马（张佶），是一体的人，（胡三省注：刘建锋、张佶、马殷都在孙儒军中，孙儒失败，三人合力组成军队夺取湖南，所以姚彦章这样说。路振说：乾符年间，黄巢作乱，下诏派遣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龙骧指挥使刘建锋戍守淮西，隶属于秦宗权。秦宗权被黄巢打败，于是投降黄巢，孙儒等都被他胁迫。）现在龙骧遭遇灾祸，司马伤了大腿，天命人心，除了您还能归属谁呢！”马殷于是派亲从都副指挥使李琼留下攻打邵州，直接前往长沙。

16淮南军队与镇海军队在皇天荡（胡三省注：大江经过昇州界，逐渐变深变宽，从老鹳觜渡白沙，宽三十多里，俗称皇天荡。这时淮南军队在皇天荡打败浙军后，于是包围苏州，就不是前面所说的皇天荡了。宋熙宁三年，崑山人郏亶上疏谈论水利，说长洲县界有长荡、黄天荡，它的水上接湖泊，下通大海，正是淮、浙军队交战的地方。）交战，镇海军队失利，杨行密于是包围苏州。

17钱镠、钟传、杜洪畏惧杨行密的强大，都向朱全忠求援；（胡三省注：后来钟传、杜洪都不能保住他们的领土，而钱氏独自传给儿子和孙子，由此可知拥有国家和家族的，存续时间的长短在于人。）朱全忠派遣许州刺史朱友恭率领一万人马渡过淮河，听凭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

18董昌派人侦察钱镠的军队，有说钱镠军队强大的就发怒，斩杀他们；说军队疲惫粮食耗尽的，就奖赏他们。戊寅日（二十七日），袁邠献出余姚向钱镠投降；顾全武、许再思进军到越州城下。五月，董昌出战失败，据城自守，顾全武等包围他。董昌开始害怕，去掉帝号，又称为节度使。

20马殷到达长沙，张佶坐着轿子进入府中，坐着接受马殷的拜见，完毕，就命令马殷登上厅堂，把留后让给他，立即快步走下来，率领将吏下拜祝贺，（胡三省注：坐着接受拜见，是留后接受将校的牙参礼；率领将吏下拜祝贺，是行军司马祝贺新留后的礼仪。）又担任行军司马，代替马殷率军攻打邵州。

21癸未日（初二），苏州常熟镇使陆郢献州城响应杨行密，俘虏刺史成及。杨行密查看成及家中的积蓄，只有图书、药物，认为他贤德，把他放回，任命为行军司马。成及下拜并哭泣说：“我成及的一百口家人在钱公那里，失去苏州不能去死，敢追求富贵！希望用我一个人换取一百口家人的性命！”拔出佩刀想自杀。杨行密急忙抓住他的手，制止他，让他住在府舍。他的房间里也有兵器，杨行密常常穿着便衣到他那里，与他一同吃饭，没有怀疑。（胡三省注：假使杨行密对待俘虏都像成及一样，不也太泛泛了吗？这必定是有原因的。）

钱镠听说苏州失陷，紧急召见顾全武，让他奔赴西陵防备杨行密，（胡三省注：既害怕他得到苏州后乘胜攻打杭州，又害怕他从海道奔赴西陵。）顾全武说：“越州是贼寇的根本，为什么将要攻克却放弃它！请先夺取越州，然后收复苏州。”钱镠听从了他。（胡三省注：史书记载顾全武很懂得用兵的先后顺序。）

22淮南将领朱延寿突然到达蕲州（今湖北蕲春），包围蕲州城。大将贾公铎正在打猎，不能返回，在林中埋伏士兵，命令两名勇士穿着羊皮在夜晚进入朱延寿的驻地，抢掠羊群，偷偷进入城中，约定半夜开门举火作为信号，又穿着羊皮返回报告。贾公铎按约定率兵到城南，门中举火，奋力作战，突破包围进入城中。朱延寿惊讶地说：“我常常害怕他们突破包围逃出，反而突破包围进入，像这样，城怎么能很快攻克！”于是告诉杨行密，请求军中与贾公铎有旧交情的人拿着誓书金帛前往劝说他，答应联姻。寿州团练副使柴再用请求前往，到城下与贾公铎交谈，为他陈述利害。过了几天，贾公铎及刺史冯敬章请求投降。任命冯敬章为左都押牙，（胡三省注：淮南左都押牙。）贾公铎为右监门卫将军。（胡三省注：这是领环卫官。）（胡三省注：僖宗光启三年，冯敬章攻陷蕲州，到这时投降。路振《九国志》说：贾铎出生在上蔡，背叛秦宗权，渡过淮河，遇到老朋友冯敬章，引导他袭击攻破蕲春，推举冯敬章为主帅，贾铎为牙将，挖壕沟、磨兵器来自我固守。）朱延寿进军攻克光州（今河南潢川），杀死刺史刘存。（胡三省注：杨行密从此完全占有淮南的领地。）

22丙戌日（初五），皇上派遣中使到梓州和解两川，王建虽然奉诏返回成都，但仍然接连用兵没有停止。

23崔昭纬又向朱全忠求救。戊子日（初七），派遣中使赐崔昭纬死，走到荆南，追上他，斩杀了他，朝廷内外都为此感到痛快。（胡三省注：崔昭纬勾结邠、岐来杀死杜让能、韦昭度、李谿，最终也因此被杀；结党营私，最终有什么好处呢！）

24荆南节度使成汭与他的将领许存逆江而上掠夺土地，夺取全部沿江的州县，武泰节度使王建肇放弃黔州（今重庆彭水），收聚残余部众保卫丰都（今重庆丰都）。（胡三省注：丰都，是汉代巴郡枳县地，后汉设置平都县，因山来命名县。梁设置临江郡，隋废除郡为县。义宁二年，分临江设置丰都县。唐属于忠州。《九域志》：在忠州西九十里。）许存又率军向西攻取渝州（今重庆）、涪州（今重庆涪陵），成汭任命他的将领赵武为黔中留后，许存为万州（今重庆万州）刺史。

成汭知道许存不得志，派人侦察他，说：“许存不处理州中事务，每天出去踢球。”（胡三省注：詗，侦察。治，处理。蹴，踢。鞠，球。蹴鞠，踢球。颜师古说：鞠用皮制成，里面塞满毛。崔豹说：蹴鞠起源于黄帝，练习用兵的阵势。）成汭说：“许存将要逃走，先活动脚力。”（胡三省注：匀，活动。）派兵袭击他，许存弃城逃走；（胡三省注：成汭不被张瑰容纳，而自己又不能容纳许存；忌贤妒能，是常人的本性。）他的部众渐渐归附他，屯驻在茅垻（今四川江津附近）。（胡三省注：蜀人把平川称为垻。宋白说：渝州江津县有茅垻驿。）赵武多次攻打丰都，王建肇不能坚守，（胡三省注：文德元年，王建肇得到黔中节度使职位，现在战败逃走。）与许存都向王建投降。王建忌惮许存的勇猛谋略，想杀死他，掌书记高烛说：“您正招揽英雄来谋求霸业，他走投无路来归顺我们，为什么要杀死他！”王建让他戍守蜀州，暗中让知蜀州王宗绾监视他。王宗绾秘密说许存忠诚勇猛谦虚谨慎，有良将的才能，王建于是赦免他，改他的姓名为王宗播，而王宗绾最终不让王宗播知道是自己救了他。王宗播原来的孔目官柳修业，常常劝王宗播谨慎安静来避免灾祸。后来王宗播成为王建的将领，遇到强敌各位将领都畏惧时，他亲自带头冲锋，等到有功，就称病，不夸耀自己，因此能以功名终老。

25甲午日（十三日）夜里，顾全武加紧攻打越州，乙未日（十四日）清晨，攻克外城，董昌还占据牙城抵抗。戊戌日（十七日），钱镠派遣董昌的旧将骆团欺骗董昌说：“奉诏命，让大王退休返回临安。”董昌于是交出牌印，出城住在清道坊。（胡三省注：现在越州牙城外东街还有桥叫清道桥。）己亥日（十八日），顾全武派遣武勇都监使吴璋用船载着董昌前往杭州，到小江南边（胡三省注：根据《新唐书·董昌传》，小江是西江，大概是钱清江，源头出自诸暨县界，向东流过钱清镇，又向东流入海，距离越州四十五里，又向西到杭州八十里。），斩杀了他，（胡三省注：光启二年，董昌占据越州，到这时灭亡。）连同他的家族三百多人，宰相李邈、蒋瓌以下一百多人。董昌在包围城中，贪婪吝啬一天比一天厉害，按人口征收民间的钱帛，（胡三省注：计口而征收。）减少战士的粮食。等到城破，仓库有五百间杂货，粮仓有三百万斛粮食。钱镠把董昌的首级传送到京城，散发金帛赏赐将士，打开粮仓救济贫困的人。

26李克用攻打魏博，侵犯抢掠遍六州。（胡三省注：魏、博、贝、卫、澶、相六州。）朱全忠从郓州召回葛从周，让他率军在洹水扎营来救援魏博，（胡三省注：葛从周，是汴州的骑兵将领。沙陀擅长骑马，所以召回他来对抗。）留下庞师古攻打郓州。六月，李克用率军攻击葛从周，汴州人在阵前挖了很多坑，战斗正激烈时，李克用的儿子铁林指挥使落落的马遇到坑而绊倒，被汴州人生擒；（胡三省注：《考异》说：《唐太祖纪年录》、薛居正《五代史·武皇纪》、《实录》，擒获落落都在七月。《葛从周传》、《李存信传》在五月。现在依从《梁太祖纪》。）李克用亲自去救他，马也绊倒，几乎被汴州人擒获；李克用回头射死一个汴州将领，才得以幸免。李克用请求讲和来赎回落落，朱全忠不允许，把落落交给罗弘信，让他杀死。（胡三省注：罗弘信杀死李克用的儿子后，就与李克用结下深仇，而汴、魏的关系更加牢固；这是朱全忠的计谋。）李克用率军返回。

葛从周从洹水率军渡过黄河，屯驻在杨刘（今山东东阿北），又攻击郓州，与兖、郓、河东的军队在故乐亭交战，打败他们。兖、郓的属城都被汴州人占据，屡次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发兵前往，被罗弘信阻挡，不能前进，兖、郓从此衰弱。

27起初，李克用屯驻在渭北，（胡三省注：指从邠宁返回屯驻渭北时。）李茂贞、韩建畏惧他，侍奉朝廷的礼节很恭敬。李克用离开后，（胡三省注：指返回河东。）二镇的进贡逐渐稀少，表章态度傲慢。皇上从石门返回后，在神策两军之外，又设置安圣、捧宸、保宁、宣化等军，挑选补充数万人，让诸王率领；嗣延王李戒丕、嗣覃王李嗣周又自己招募部下数千人。李茂贞认为这是要讨伐自己，言语多有怨恨，嫌隙一天天加深。李茂贞也整顿军队扬言说要到朝廷申诉冤屈；京城士人百姓争相逃到山谷躲藏。皇上命令通王李滋及李嗣周、李戒丕分别率领各军来保卫京城附近，李戒丕屯驻在三桥。李茂贞于是上表说“延王无故发兵讨伐我，我现在率兵入朝请罪。”（胡三省注：《考异》说：薛居正《五代史》：“五月，下诏任命李茂贞为东川节度使，还命令通王、覃王在京城统领禁军，如果李茂贞违抗诏令，就讨伐他。李茂贞畏惧，将要前往镇所。王师到达兴平，夜里，自己受惊溃散，李茂贞趁机出兵追击，官军大败。”《唐补纪》说：“五月，朝廷任命覃王为凤翔节度使，任命李茂贞为兴元节度使。李茂贞抗命不出发，也没有到朝廷的心思，从此京城人心惊慌，出逃到郊外，京城因此空荡，皇上暗中谋划出行。”按《实录》、《新唐书》、《旧唐书》各纪传，李茂贞未曾被任命为东川节度使，《薛史》错误。移镇兴元，是景福二年的事，《唐补纪》错误。现在依从《实录》。）皇上急忙派遣使者向河东告急。丙寅日（初十），李茂贞率军逼近京城，覃王与他在娄馆（今陕西兴平西）交战，官军战败。（胡三省注：《考异》说：《旧纪》：“这个月，李茂贞请求入朝，皇上命令通王、覃王、延王分别统领四军保卫京城附近。丙寅日，凤翔军侵犯京城，覃王在娄馆抵抗，交战失利。”《实录》：“命令延王率领神策各军在三桥防御。李茂贞上言说：‘延王发兵讨伐我，我有什么罪！’说将要入朝觐见。丙寅日，李茂贞大军侵犯京城，覃王在娄馆抵抗，王师交战不利。”《新纪》：“六月，庚戌日，李茂贞侵犯京城，嗣延王李戒丕抵御，丙寅日，与李茂贞在娄馆交战，战败。”现在依从《旧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