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毒计连环·稷下论道(2/2)
“杜平那边呢?”
“杜平更可笑。”莺歌冷笑,“那个赵国随从给了他两样东西:这包蚀魂散,还有一封信。信上说,只要他把药下在公主的饮食里,事成之后,赵国就支持他做关中令,还许诺把杜陵侯的爵位还给他叔公赢铖。”
玉树接过信,扫了一眼,笔迹是模仿的,但印章是真的——赵国丞相府的印。
“看来,赵国不仅想搅乱关中,还想扶植傀儡。”玉树把信收好,“李通和赢铖那边呢?”
“李通昨晚去了城东一家赌坊,见了一个齐国人。赢铖则偷偷出城,往北去了,我们的人跟到边境,看见他进了匈奴人的帐篷。”莺歌汇报,“公主,收网吗?”
“再等等。”玉树摇头,“稷下之会后天开始,到时候各方势力齐聚,他们一定会趁乱动手。等他们露出全部马脚,再一网打尽。”
她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冷月。月已近圆,再过几天就是十五了。
“阮桀,”她轻声自语,“如果你在,会说我太冒险吗?”
腰间布袋里的玉璧碎片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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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九,城南旧学宫遗址。
这里曾是秦惠文王时期修建的“辟雍”,用来培养官吏,后来嬴政焚书坑儒,学宫就荒废了,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如今临时清理出一片空地,搭起了十几个草棚,摆上简陋的席案,就是“稷下之会”的会场了。
辰时初刻,各方人士陆续到来。
最先到的是墨家弟子,一行十余人,穿着粗布短褐,脚蹬草鞋,背着工具箱,一来就开始帮忙加固草棚、修整地面。接着是农家,扛着农具,带着各种谷物种子,在会场边上开垦了一小片地,当场演示耕种技巧。
巳时,名家公孙衍到了。这是个清瘦的中年人,留着三缕长须,眼睛细长,一看就是善辩之士。他一来就和墨家弟子辩论起“白马非马”,引得众人围观。
午时前后,阴阳家、纵横家、小说家等流派的人也到了。最引人注目的是鬼谷门的代表——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袍人,独自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周围三丈内无人靠近。
徐衍作为东道主,忙前忙后。玉树则坐在主棚里,以议事会代表的身份出席,但不参与具体论辩,只是观察。
论道正式开始后,场面很快热烈起来。
名家公孙衍率先发难:“方今之世,嬴政虽死,但暴政余毒未消。关中试行议事会,看似民主,实则混乱。治国如驾车,一马驾车尚可,十马驾车,必翻!”
墨家弟子反驳:“君主驾车,可能把车驾到沟里!众人商议,虽然慢,但稳妥!”
“稳妥?”公孙衍冷笑,“匈奴叩边,赵国陈兵,齐国虎视,关中危如累卵。此时不立明君,选贤能,专断行事,难道要等敌人打进来,再开会讨论怎么迎敌吗?”
这话戳中了关中的痛处。确实,议事会制度效率低下,一个决策往往要讨论好几天。
农家的人插话:“治国如种田,要顺应天时地利。关中现在最急的不是选君,是种粮!马上就要入冬了,再不播种冬麦,明年春天全要饿死!”
众人各执一词,吵成一团。玉树静静听着,心中却在思考:这些流派,各有所长,但也各有所偏。名家善辩但空谈,墨家务实但僵化,农家重农但轻政,有没有可能,取各家之长,补己之短?
就在这时,那个鬼谷门的黑袍人忽然站起,走到场中。
全场安静下来。鬼谷门名声不好,但没人敢轻视。
“诸位争论治国之道,却忘了一件事。”黑袍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石头摩擦,“嬴政为何能暴虐?不是因为他权力大,而是因为他,活得够长。”
他顿了顿,青铜面具后的眼睛扫过全场:“如果嬴政只活五十年,他可能是个明君。但他想活五百年,于是变得疯狂。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谁来治国’,而是‘人为什么要治国’——因为人会死,所以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如果人不会死呢?”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连公孙衍都愣住了。
黑袍人继续:“炼气士追求长生,帝王也追求长生。可长生真的好吗?一个人活得太久,看尽沧海桑田,亲朋故旧皆成黄土,他会变成什么?嬴政就是答案——一个活得太久,以至于失去人性的怪物。”
他转向玉树:“公主,听说您有一件宝物,叫祭天佩,能沟通天地,镇压气运。外臣斗胆请问,这件宝物,能让人长生吗?”
全场目光集中在玉树身上。
玉树缓缓站起,从腰间取出布袋,倒出玉璧碎片。碎片在阳光下闪着七彩流光,美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祭天佩,”她平静地说,“不过已经碎了。至于长生,我不知道它能不能让人长生,但我知道,为了它,一个人牺牲了自己。”
她将碎片捧在手心:“我的同伴阮桀,为了阻止嬴政,将魂魄融入玉佩,与嬴政同归于尽。他今年十八岁,如果能活到八十岁,还有六十二年。但他选择用这六十二年,换天下太平。”
“所以,”玉树环视众人,“长生不重要,怎么活才重要。嬴政活了五十年,害死百万人。阮桀活了十八年,救了百万人。你们说,谁更‘长’生?”
全场鸦雀无声。
黑袍人沉默良久,忽然摘他:“你是鬼谷门的离火长老!”
“正是老朽。”离火长老——也就是黑袍人——苦笑,“老朽今年一百零三岁,服用了各种丹药,确实活得久。可你们看这张脸,这副身体,活成这样,有意思吗?”
他走到玉树面前,深深一躬:“公主,老朽有一事相求。鬼谷门愿献出门中所有炼丹典籍,只求公主一件事——把这些害人的东西,永远封存,不要让后人再走我们的老路。”
玉树郑重还礼:“长老高义,玉树代天下人谢过。”
离火长老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双手奉上:“这是鬼谷门千年传承的《丹经》,其中记载了‘蚀魂散’等邪药的配方和解法。公主,小心赵国,他们从鬼谷门叛徒手中买走了不少毒药。”
玉树接过兽皮,心中了然——果然,毒计的源头在这里。
稷下之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不同了。各流派不再空谈,开始务实讨论:墨家愿意帮助修建水利,农家愿意传授耕作技术,阴阳家愿意观测天时指导农事……
而在会场角落,杜平、李通、赢铖三人聚在一起,脸色难看。他们没想到,鬼谷门会突然倒戈,更没想到,玉树手中那看似脆弱的玉璧碎片,竟然有如此威力。
“怎么办?”杜平低声问,“蚀魂散的事,赵国那边……”
“闭嘴!”李通呵斥,“今晚按原计划动手。她再厉害,也只是个女人,不信她能防住所有手段!”
赢铖却有些犹豫:“要不,再等等?我看这女人不简单……”
“等什么等!”李通眼中闪过狠色,“再等下去,议事会站稳脚跟,我们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三人密谋时,却没注意到,一只灰蛾静静落在他们身后的草棚上。
远处主棚里,玉树感应到玉璧碎片微微发烫。她看向那三人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鱼饵已经撒下,就等鱼儿咬钩了。
夕阳西下,稷下之会的第一天结束了。各方人士陆续散去,但真正的暗战,才刚刚开始。
玉树收起玉璧碎片,望向天边渐暗的云霞。
“阮桀,”她轻声说,“帮我这一次。等我肃清内患,就带你去看关中的第一场雪。”
碎片在她掌心,温柔地发着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