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毒计连环·稷下论道(1/2)
十月初七,晨霜浓得化不开,咸阳城外的渭水结了薄薄一层冰凌,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城南粥棚前排起长队,热气从大锅里升腾,混着人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玉树站在粥棚不远处临时搭起的望楼上,看着下方秩序井然的人流。自从三日前公开审判嬴政后,城中的气氛明显松动了些。虽然粮食依然紧缺,但至少没有人饿死——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底线。
“公主,赵国使团已经到城外十里亭了。”荆云登上望楼,哈着白气说,“带队的是赵敢,带了五十名护卫,还有十车礼物。王岩大哥已经带人去迎接。”
玉树点头:“按计划,安置在驿馆,以诸侯使节之礼相待。晚宴设在,设在哪里合适?”
“原本该设在咸阳宫,但现在宫城废墟还在清理。”荆云挠头,“杜老说,可以在他家的宅子设宴。杜家祖宅虽然不大,但胜在雅致,而且杜老是关中父老之首,由他出面,既不失礼数,又不会显得我们过于巴结。”
“好,就按杜老说的办。”玉树顿了顿,“晚宴我也去。”
荆云惊讶:“公主,您亲自出席?按礼制,使节来访,应当是执政者召见,不是……”
“现在没有执政者,只有议事会。”玉树打断他,“我是议事会的一员,出席宴会是礼数。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位平原君的孙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她转身下望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徐先生那边准备得如何?”
“徐先生说,‘稷下之会’已经通知了各方,三日后在城南旧学宫遗址举行。”荆云跟上,“已经确认会来的有名家公孙龙的后人公孙衍,阴阳家邹衍的弟子季子,还有墨家、农家、纵横家的一些人。对了,鬼谷门也派人来了,但身份不明。”
鬼谷门?玉树心中一凛。这个擅长毒术和驭鬼术的邪派,在猎场一战后销声匿迹,现在突然出现,恐怕不是来论道那么简单。
“让莺歌盯紧点。”玉树低声说,“尤其是鬼谷门的人。”
“是。”
回到临时营帐,玉树刚坐下,杜衡就匆匆赶来,脸色不太好看。
“公主,出事了。”杜衡压低声音,“我那个不肖侄孙杜平,昨夜偷偷去了城西的‘醉仙居’,见了一个人。莺歌姑娘的人跟过去,发现那人是赵国使团中的一个随从。”
玉树眼睛微眯:“确定?”
“确定。那人虽然换了便装,但脚上穿的靴子是赵国宫廷侍卫的制式,靴跟有特殊的铜扣。”杜衡声音发苦,“公主,是老朽管教不严,我这就去把那逆子绑来……”
“不急。”玉树抬手制止,“杜老,您觉得,杜平为什么会和赵国人接触?”
杜衡沉默片刻:“无非是觉得新秩序损害了他的利益。他原本靠着杜家的名头,在衙门里挂了个闲职,虽然俸禄不高,但能捞些油水。现在议事会清理吏治,他第一个被清退,怀恨在心也是难免。”
“只是怀恨在心?”玉树若有所思,“恐怕不止。李通、赢铖、杜平,这三个人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鱼。”
她走到案前,摊开一卷空白竹简,用炭笔写下几个名字,又画线连接:“李通精于刑律,赢铖有贵族背景,杜平熟悉关中人情。这三个人组合在一起,不像是临时起意。他们背后,一定有人指点,甚至有人提供资源。”
“公主怀疑是……”
“赵国,或者齐国,或者两者都有。”玉树放下炭笔,“不过没关系,他们既然动了,就会露出马脚。杜老,今晚宴会,您带杜平一起去。”
杜衡一惊:“这……”
“让他去。”玉树眼中闪过冷光,“我倒要看看,这位赵敢公子,会怎么‘不小心’地接触到我们这位失意的杜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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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杜府祖宅。
宅子确实雅致,虽不如咸阳宫宏伟,但一草一木都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正厅里已经摆好了宴席,用的是分餐制,每人一席,席前设案。菜品不多,但精致:一道炙鹿肉,一道炖羊肉,一道葵菜羹,还有一壶温好的黍酒——在粮食紧张的当下,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招待。
玉树坐在主位,左侧是杜衡、熊心、徐衍等议事会成员,右侧是赵敢及其随行官员。杜平作为杜家子弟,坐在末席,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赵敢约莫三十岁,面容英俊,举止有礼,但眼神深处有掩饰不住的倨傲。他是平原君赵胜的孙子,自幼锦衣玉食,虽然赵国已不如从前,但贵族架子丝毫不减。
“公主殿下,”赵敢举杯,“外臣奉我王之命,特来恭贺关中铲除暴君,重获新生。薄礼一份,不成敬意。”
他一挥手,随从抬上几个箱子。打开,里面是精美的漆器、丝绸,还有一箱金光闪闪的刀币。
“赵使客气了。”玉树举杯回礼,“关中初定,百废待兴,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两人客套几句,宴席正式开始。席间,赵敢绝口不提政事,只是谈论风月,称赞关中风景,追忆当年秦赵交好的时光——虽然大家都知道那所谓的“交好”背后是长平四十万冤魂。
酒过三巡,赵敢忽然感叹:“说起来,外臣的祖父平原君,当年也曾主张与秦修好。可惜啊,时势弄人,最后兵戎相见。”
杜衡接口:“平原君贤名,天下皆知。”
“贤名?”赵敢苦笑,“有什么用呢?祖父晚年常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秦虽暴虐,但能一统六国,也是有道理的。如今嬴政虽死,可这天下怕是要重回战国乱世了。”
这话意味深长。席间一时安静。
玉树放下酒杯,平静地说:“赵使觉得,天下一定要有君主吗?”
赵敢一愣:“公主何意?”
“我的意思是,”玉树环视众人,“周室封建,诸侯并立,打了五百年。秦行郡县,天下一统,结果出了一个嬴政,害苦苍生。既然封建也乱,郡县也乱,为何不试试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赵敢来了兴趣。
“天下为公,选贤与能。”玉树缓缓道,“关中现在试行议事会制度,重大决策由各方代表共议。虽然刚刚开始,但至少,不会出现嬴政那样一人发疯、天下遭殃的情况。”
赵敢眼中闪过不屑,但掩饰得很好:“公主高见。只是,外臣斗胆问一句,议事会中,有贵族,有平民,有秦人,有六国人,甚至还有羌人、匈奴人。这些人利益不同,想法各异,如何能达成共识?”
“所以需要法度。”玉树说,“《关中约法》就是共识的基础。法度面前,人人平等。”
“法度?”赵敢轻笑,“法度也是人定的。今日公主能定《关中约法》,明日换一个人,就能定《赵约法》《楚约法》。说到底,还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这话很直白,也很现实。席间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不小心打翻了酒壶,酒水溅到杜平身上。杜平慌忙站起,那侍从连声道歉,引他去后堂更衣。
玉树和莺歌交换了一个眼神——戏,开始了。
果然,杜平离席不久,赵敢的一个随从也起身,借口如厕,往后堂方向去了。
“赵使,”玉树忽然开口,“我听说赵国产一种美玉,叫‘邯郸玉’,温润如脂,不知此次可有带来?”
赵敢的注意力被拉回:“啊,有,有。外臣特意带了一对邯郸玉璧,正要献给公主。”
他示意随从取来玉匣。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璧,确实精美,但比起祭天佩碎片,少了那种灵动的光泽。
玉树接过,细细把玩,心中却在计算时间。后堂那边,莺歌应该已经布置好了。
约莫一刻钟后,杜平和那个赵国随从先后回到席间。杜平脸色有些苍白,但强作镇定。赵国随从则神色如常,对赵敢微微点头。
宴席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宾主尽欢——至少表面上是这样。送走赵敢一行后,玉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杜府书房等消息。
深夜,莺歌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
“公主,这是从那个赵国随从身上搜出来的。”莺歌打开纸包,里面是些白色粉末,“徐先生验过了,是‘蚀魂散’,和杜平之前买的是同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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