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暗流涌动·诸侯觊觎(1/2)
十月初一,霜重。
咸阳城东市刚刚恢复开市三日,街面上稀稀拉拉摆着些摊位。卖的多是旧物——半旧的陶罐、修补过的草鞋、褪色的布匹,偶有几个胆大的农人挑来些蔫巴巴的蔬菜,很快就被抢购一空。粮食依然管制,每人每日凭户籍木牌可领半升粟米,想要多的,就得用钱或物去黑市换——当然,这违反了《关中约法》第三条,但执法队睁只眼闭只眼,毕竟饿死人更麻烦。
玉树穿着普通的粗布深衣,头发用麻布包着,混在人群中。这是她第三次微服出巡了。第一次去西市,被一个卖竹筐的老妇人认出来,跪地磕头喊“公主千岁”,闹得整条街的人都围过来,最后是乌木扎扛着她才冲出重围。第二次学乖了,戴了斗笠,结果在城南粥棚被个孩子扯掉斗笠——那孩子只是想看看斗笠下的脸白不白,能不能换半个饼。
这次她脸上抹了灶灰,装成个帮厨的粗使丫头,跟在杜衡家的老仆身后,拎着个空篮子,假装来买腌菜。
“二婶,这芥菜疙瘩怎么卖?”老仆蹲在一个菜摊前。
卖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脸晒得黝黑,手指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人。她瞥了眼玉树,压低声音:“三个钱一个。要得多,可以便宜。”
“这么贵?上月才一个钱。”
“上月是上月。”妇人撇嘴,“现在城外乱着呢,赵国兵在边境转悠,齐国也派了人,商队都不敢走了。听说北边的匈奴也往南挪,哎呀,这世道……”
老仆讨价还价半天,买了五个芥菜疙瘩。玉树默默听着,心里沉甸甸的。她每天在议事会听到的都是“大局已定”“人心归附”,但市井间的忧虑,才是真实的民意。
正要离开,街角忽然传来喧哗声。一群人围在那里,中间站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慷慨激昂地说话:
“……周室虽微,天命未改!齐国田氏拥立姬延公子,这才是正溯!关中这什么‘议事会’,女人当家,蛮夷掺和,成何体统!”
周围有人附和,也有人反驳:“女人当家怎么了?嬴政倒是男人,把大家害成什么样?”
“就是!羌人兄弟帮咱们打嬴政的时候,怎么不说蛮夷?”
那书生冷笑:“打嬴政?谁知道是不是做戏!说不定是楚国想吞并关中,演的一出苦肉计!那个什么玉树公主,说不定就是嬴政的……”
话音未落,一个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出手的是个羌人青年,不是乌木扎,但同样高大魁梧,脸上也有刺青。他揪住书生的衣领,用生硬的汉语吼道:“再胡说,撕烂你的嘴!”
书生被打懵了,鼻血直流,但嘴还硬:“蛮夷打人了!蛮夷打人了!这就是楚人带来的‘新秩序’吗?”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看起来像读书人的开始声援书生,而秦人百姓则大多冷眼旁观——他们对楚国没什么好感,但对这些空谈的书生更没好感。
眼看要起冲突,玉树正要上前,老仆一把拉住她,低声道:“公主,别去,让执法队处理。”
果然,一队穿着新制灰色制服的执法队员及时赶到。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叫蒙远,是蒙毅的远房侄子,王岩推荐加入执法队的。
“怎么回事?”蒙远分开人群。
书生立刻告状:“这蛮夷无故打人!还有,他们刚才侮辱周室,诋毁姬延公子!”
羌人青年梗着脖子:“他骂公主!”
蒙远看了看双方,又看了看围观的百姓,平静地说:“根据《关中约法》第七条,言论自由,但不得诽谤他人。你说他侮辱周室,有何证据?”
书生语塞。他确实没听见羌人青年说周室坏话。
“至于打人,”蒙远转向羌人青年,“无论对方说了什么,动手就是不对。按律,当街斗殴,罚劳役三日,或缴罚金一百钱。你选哪个?”
羌人青年瞪眼:“我没钱!”
“那就劳役三日,去城北清理废墟。”蒙远一挥手,“带走。”
他又看向书生:“你虽未动手,但煽动言论,扰乱秩序,罚你抄写《关中约法》三遍,明日交到执法所。”
处理干脆利落,双方都没话可说。围观百姓纷纷点头——这才像样,有事说事,依法办事。
玉树暗中松了口气。蒙远这小伙子不错,没偏袒任何一方,依法处置,既维护了秩序,也展现了新法的威严。
离开东市,玉树直接去了议事会所在的临时营帐——咸阳宫废墟太大,清理重建至少需要半年,议事会暂时在宫城外搭了一片帐篷办公。
帐篷里,杜衡、熊心、徐衍、王岩等人都在,正围着地图争论。
“……赵国使团后日就到,领队的是平原君赵胜的孙子,赵敢。”熊心指着地图上邯郸的位置,“名义上是祝贺嬴政伏诛,实则来探虚实。我建议以最高礼节接待,显示我们心胸。”
王岩反对:“赵国人狡猾,当年长平之战就是他们先挑衅。现在来,肯定没安好心。要我说,随便应付一下就行。”
“应付?”杜衡摇头,“现在关中虚弱,不宜树敌。赵国虽不如从前,但仍有十万兵马,若他们联合齐国……”
“齐国更麻烦。”徐衍接过话头,“那个‘周王’姬延派使者送来了‘诏书’,要求公主,要求议事会前去临淄朝拜,承认他的天子地位。”
帐篷里一片哗然。
“朝拜?他算哪门子天子?”乌木扎怒道,“要我说,直接把人赶出去!”
“不可。”杜衡还是摇头,“齐国富庶,有鱼盐之利,现在又打着‘拥周’的旗号,颇得一些旧贵族支持。若直接拒绝,等于给诸侯讨伐的口实。”
众人争论不休。玉树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装玉璧碎片的布袋。碎片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她什么。
“诸位,”她终于开口,“赵国的使团,以礼相待。齐国的诏书,收下,但不回复。”
“不回复?”众人不解。
“对,不回复。”玉树走到地图前,“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关中需要恢复生产,百姓需要休养生息,新法需要深入人心。任何战争,哪怕是口水战,都会分散我们的精力。”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赵国想要什么?无非是趁乱捞好处,或者试探我们虚实。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开仓放粮,看我们清理废墟,看我们依法办事。让他们知道,关中不是无主之地,而是一个正在建立秩序的新政权。”
“那齐国呢?姬延自称天子,我们不回应,岂不是默认?”
“谁说天子只能有一个?”玉树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冷,“周室衰微八百年,早该退位了。姬延要当天子,让他当去。但我们关中,不认这个天子。我们只认《关中约法》,认议事会。”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齐国的使者不能怠慢。徐先生,您是齐人,又德高望重,就由您接待,带他们四处看看,看看咸阳百姓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看看嬴政留下的烂摊子有多大。让他们知道,我们现在没空玩‘尊王’的游戏。”
徐衍抚须点头:“老朽明白了。示之以实,晓之以理。”
“至于北方的匈奴,”玉树看向呼延术,“呼延萨满,您是匈奴人,熟悉情况。匈奴南下,无非是缺粮过冬。我们能不能用粮食换和平?”
呼延术皱眉:“公主,匈奴人认拳头不认理。给他们粮食,他们会觉得我们软弱,反而会得寸进尺。”
“不是白给。”玉树说,“是用粮食换马匹,换皮毛,换劳动力。关中现在缺牲口,缺御寒的衣物,也缺人清理废墟。匈奴人擅长养马,有皮毛,也有的是力气。我们可以设立一个边市,公平交易。”
“这……”呼延术眼睛一亮,“倒是个办法!我们匈奴各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小部落日子难过,如果真有粮食换,他们肯定愿意交易。只是,大部落可能会阻挠。”
“那就先从小部落开始。”玉树果断道,“王岩大哥,你带一支队伍,押送五千石粮食北上,在边境设市。记住,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如果有人抢,就打回去,但不要追击,不要扩大冲突。”
王岩抱拳:“遵命!”
分派完毕,众人各自去忙。玉树单独留下杜衡。
“杜老,刚才我在东市,看到有人散布谣言,说我是嬴政的私生女。”玉树平静地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