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强龙压地头蛇(1/2)
很快,两人来到正厅与李承乾汇合。
看的出来,他已经等在这里良久。
此时,他正坐在主位上,接过丫鬟斟的茶水。
茶叶是张毅他们带来的大红袍。
见张毅与李丽质进来,李承乾放下茶盏,目光在他们身上微微一停,尤其在张毅那身华贵庄重的礼服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
他并未起身,只抬手示意:“坐。”
张毅与李丽质在下首落座。
立刻有丫鬟奉上同样的茶。
茶汤色泽橙黄明亮,与大唐寻常的煎茶或沫茶气息迥异。
李承乾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今日之宴,名为接风,实则各方心思杂陈。并州官场、本地大族、乃至可能牵扯的矿利旧益,都会在席间观我等颜色。”
他看向张毅,目光锐利:“张卿,你是新法之倡,亦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当沉稳以对,言及石炭,可示之以利,示之以法,然具体关节,不必深谈。”
“臣明白。”张毅颔首。这意思很明确:画饼可以,透露核心细节不必。保持神秘感和高度。
李承乾又看向李丽质,神色温和了些许:“丽质,你代表皇家内眷,端庄持重即可。若有女眷相陪,寻常叙话,不必涉及实务。”
“是,阿兄。”李丽质轻声应道。
厅内一时安静,只余清雅的茶香袅袅。
三人各自饮茶,都在赴宴前将心绪沉淀下来。
片刻,李承乾放下已经空了的茶盏,站起身,衣袖轻拂:“时辰差不多了,动身吧。”
张毅与李丽质随之起身。
一同向厅外走去。
门外的车驾早已备好。
三人登车。
马车向着宴会地点驶去。
……
马车很快在并州都督府正门前稳稳停下。
早有仆役快步上前放置踏凳,恭敬地掀起车帘。
李承乾当先下车,张毅随后,然后转身,伸手将李丽质稳稳扶下。
府门前,并州都督已率领长史、别驾等一众主要官员,以及几位显然是本地大族代表的年长男子,在此迎候。
见三人下车,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张县侯!”
声音整齐划一,在开阔的府门前也显得颇有气势。
李承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淡笑,抬手道:“诸位卿家免礼,有劳久候。”
并州都督是位年约五旬、身形挺拔、面庞带着边地风霜痕迹的武人,此刻上前半步,拱手道:“殿下与公主、县侯远道而来,一路辛劳。臣等略备薄酒,为殿下接风洗尘,还请殿下赏光。”
“都督客气了。”李承乾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请。”
“殿下请!”
一行人被簇拥着,向府内已隐隐传来乐声与话语声的宴会正厅走去。
李承乾带来的精锐护卫,其中一个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盒子。
里面正是当初来时,路上被张毅用复合弓配合护卫“燃烧瓶”烧死并射杀的大虫头颅。
厅堂内,众人分宾主落座。李承乾在主位落座,李丽质与张毅分坐左右稍下首。
并州官员与世家代表依序入席,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掠过那名侍卫手中未曾放下的朱漆木盒——它被立放在太子座席近旁,沉默而醒目。
寒暄方毕,酒过一巡。
并州都督目光扫过护卫手中的木盒,适时开口:“臣见殿下护卫所持之物颇为沉重,不知……”
李承乾放下酒杯:“张县侯途中猎得一虎,其首威猛,特携来与诸公共赏。”
话音落,护卫已将木盒抬至堂中,打开盒盖。
硕大的虎头豁然呈现在众人眼前,虽经处理,但凶威犹存。
颈侧有一处深可见骨的箭创,创口整齐,显是致命一击。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虎首面门与耳侧的皮毛,有明显的大面积烧焦痕迹。
并散发着淡淡的、混合了硝石与猛火油的独特气味。
满堂顿时一静。
几名胆小的文官下意识掩口,向后缩了缩身子。
武将们则齐齐凝目,面上露出凝重与探究之色。
并州都督离席走近,俯身细观,目光在那颈侧箭创与面门焦痕之间反复细看。
他缓缓直起身,转向张毅,眼神锐利:“县侯好箭法。这一箭入颈穿骨,干净利落,乃绝杀之技。”他话锋微顿,指向那焦黑处,“然则……这面上燎痕,与箭伤相去甚远,气味更是奇特。不知此伤从何而来?”
张毅放下酒杯,神色平静:“都督好眼力。箭是后发,只为致命。当时此虎已先被‘火雷’所惊,面目灼伤,方露破绽。”
“火雷?”都督目光一凝,席间众将也纷纷侧耳。
“是。”张毅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小瓶,轻轻置于案上,“此物内储猛火油与硝石药粉,掷出碎裂即燃,火势迅猛难灭。当夜猛虎扑至车前,便是先用此物阻其凶焰,再以箭矢毙之。”
当然,他隐瞒了,没有说里面加了白糖和橡胶。
“……原来如此。”
并州都督闻言,沉吟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就好。
厅堂内一时安静,众人的眼神在那枚青色小瓶上和虎首上的焦痕往返。
片刻后,都督脸上重新露出豪爽的笑容,举杯道:“县侯少年英才,智勇双全,老夫佩服!来,诸位,共饮此杯,为殿下与县侯接风!”
满堂气氛顿时一松,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只是席间不少武将的目光,仍会不由自主地掠过那只小瓶,又或是扫过虎首上那片诡异的焦黑。其中意味,有惊异,有思索,更有深藏的火热。
李承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未变,只轻轻抿了口酒。
酒宴继续,丝竹声起。只是那枚“火瓶”与那颗虎首,犹如两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众人心底漾开了层层涟漪。
酒过三巡,也终于是进入了主题。
乐声未歇,并州都督忽地挥手。
丝竹顿止,满堂一静。
他举杯起身,脸上笑意仍在,眼底却已无半分酒意:“殿下,酒已尽兴,恕臣斗胆,该说说正事了。”
李承乾放下酒杯,抬眼看他:“讲。”
“殿下为石炭而来,臣等知晓。”都督声音洪亮,却字字清晰,“并州石炭,乃天赐之物,亦是并州军民衣食所系。去岁至今,按朝廷定额,输往关中之数,分毫未差。然并州苦寒,戍边将士需厚饷,往来商旅需利市,开采民夫需养家,乃至修桥补路、抚恤孤寡……皆赖此‘乌金’之余润。”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席间几位本地大族代表,声音沉了几分:“此乃并州上下,数十万军民活命养家之根本。殿下督办,自是应当。然臣冒死恳请,万勿轻易更张成例,断了边地活路。”
话音落下,那几位世家代表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虽未言语,态度却已分明——他们与都督站在一处。
席间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地方利益与“军民活路”捆绑,实则是以势相胁,要求朝廷承认并维持现有的利益分配格局,甚至暗示“定额”之外的部分,动不得。——众人如何听不出。
李承乾神色未变,只将目光投向张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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