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老张头炭窑(1/2)
新营地位于一处天然溶洞群内,入口隐蔽在瀑布后方,内部空间错综复杂,犹如迷宫。游击队经营此处已有半年,储备了少量粮食、药品和弹药。
陈久安被安置在干燥的侧洞里,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医务员小刘……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日夜守着他,用有限的药物和草药控制感染。
高烧在第三天傍晚终于退去。陈久安醒来时,看见翠姑正抱着晨光坐在洞口,轻声哼着山歌。孩子退烧了,安静地吮着手指。
“陈教授,你醒了?”柱子端着碗走进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喝点粥,刚熬的。”
陈久安勉强坐起,背部的疼痛依然剧烈,但头脑清醒了许多:“其他人呢?”
“山鹰队长跟周队长在一起,商量转移路线。水生肩膀好多了,能活动了。灰狼……”柱子笑容收敛,“还没醒,但呼吸平稳些了。”
“情报……”
“周队长说,消息已经传到军区了。”柱子压低声音,“听说上级很重视,已经派特派员赶来,还调了部队。但具体怎么部署,俺们不知道。”
陈久安点点头,慢慢喝着粥。米粥稀薄,但热乎乎的,温暖了他冰冷的胃。
夜里,山鹰来探望他。
“你差点就没了。”山鹰直言不讳,“败血症初期,再晚半天,神仙也救不回来。”
“现在呢?”
“命保住了,但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恢复行动能力。”山鹰坐下来,“周队长决定分批撤离黑石沟区域。鬼子最近活动频繁,昨天在西边十里处发现了他们的侦察小队。”
“那我们……”
“伤员和妇孺第一批撤,明天清晨出发,去七十里外的白河根据地。那里有正规医院和部队保护。”山鹰看着他,“你、灰狼、晨光、翠姑,还有三个游击队重伤员,由一支小队护送。”
“你和柱子呢?”
“我和柱子、水生留下,配合游击队执行任务。”山鹰语气平静,“周队长接到命令,要在这一带制造动静,吸引鬼子注意,为军区部队调动争取时间。”
陈久安明白了,这是佯动,是牵制,是牺牲。
“很危险。”他说。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山鹰站起来,“好好养伤,把情报的内容完整带到根据地。如果……如果我们没能完成任务,你就是唯一的见证者。”
陈久安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山鹰走到洞口,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这个沉默寡言的特遣队员,从炭窑一路杀出来,救了所有人无数次。
“山鹰。”陈久安突然开口,“你的真名叫什么?”
山鹰顿了顿,没有回头:“等胜利了,如果你还记得问,我再告诉你。”
他消失在洞口外的夜色中。
凌晨四点,转移队伍准备出发。陈久安被扶上担架,灰狼躺在他旁边的担架上,依然昏迷,但脸色有了些许血色。晨光被翠姑用布带捆在胸前,水生坚持要一起走,他的伤虽然好转,但无法参加战斗。
柱子,检查担架绑带,动作细致而温柔。最后,他走到翠姑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包:“里面是炒面,路上吃。到了根据地,听首长安排,别任性。”
翠姑眼眶红了,用力点头:“柱子哥,你们一定要来。”
“一定。”柱子咧嘴笑了,露出白牙,“等打跑了鬼子,俺回家种地去,你也带着晨光来,俺种的地瓜可甜了。”
水生挨个拥抱留下的人,到山鹰时,他低声道:“队长,保重。”
“你也是。”山鹰拍拍他的肩膀,“保护好陈教授和情报。”
周铁柱亲自带队护送,一行二十余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出发。山鹰、柱子和十几名游击队员站在营地口,目送他们消失在密林中。
“好了。”周铁柱转身,神情肃穆,“该我们干活了。”
转移之路比预想的更加艰难。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鬼子封锁线,队伍选择了一条极为崎岖的山路,大部分路段需要攀爬或蹚水。
陈久安的担架由两个年轻游击队员轮流抬着。他们都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脚力稳健,但在险峻处依然走得摇摇晃晃。
“歇会儿吧。”中午时分,周铁柱下令休息,“吃口干粮,喝点水。”
队伍停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陈久安从担架上坐起,看见灰狼的担架被轻轻放下,小刘正在给他喂水。灰狼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了些许意识。
“队长,有情况。”前方侦察的队员匆匆返回,脸色凝重,“三点钟方向的山脊上,发现鬼子巡逻队,大约十人,配备轻机枪,正朝我们这个方向搜索。”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周铁柱迅速爬上高处观察,几分钟后返回。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应该是例行搜索。”他判断,“但我们正好在他们的搜索路径上。必须立刻转移,向西绕行。”
“西边是断崖。”一个熟悉地形的队员说。
“断崖有小路,我知道怎么走。”周铁柱果断决定,“轻装,能扔的都扔,只带武器和必要物资。担架……可能要委屈伤员了。”
陈久安立刻说:“我能走。”
“你的伤……”
“死不了。”陈久安咬牙站起来,背部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稳住了。
灰狼依然无法行动,只能继续用担架抬着。另外两个游击队重伤员也坚持要自己走。
队伍在周铁柱的带领下,快速向西移动。山路越来越陡,最终来到一处几乎垂直的断崖前。崖壁上隐约可见一条狭窄的栈道,宽不足一尺,下方是数十丈深的峡谷。
“这是采药人走的小道,多年没人用了。”周铁柱检查了栈道的木桩,“还能承重,但一次只能过一人。我带路,伤员在中间,其他人垫后。”
陈久安看着那条悬在绝壁上的小道,深吸一口气。他必须走过去,为了胸口的胶卷,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队伍开始依次通过。栈道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山风吹过,让人摇摇欲坠。陈久安紧贴崖壁,一步一步向前挪动。背部的伤口随着动作撕裂渗血,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脚下的深渊。
轮到担架通过时,问题来了。栈道太窄,担架无法横着通过。
“把伤员背过去。”周铁柱下令。
灰狼被小心地绑在一个队员背上。走到栈道中段时,一阵强风吹来,背人的队员脚下一滑,差点坠崖!千钧一发之际,前方的周铁柱猛地回身抓住他的手臂,两人在栈道上摇晃了几秒,终于稳住。
陈久安看着这一幕,心跳如鼓。
所有人都通过栈道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周铁柱清点人数,还好,无人坠崖,但大家体力都消耗极大。
“不能停,鬼子可能已经发现我们的踪迹。”周铁柱催促,“前面有片石林,可以在那里短暂休息。”
石林是由无数天然石柱组成的迷宫,易于隐蔽。队伍躲进石林深处,终于能喘口气。
陈久安靠在石柱上,冷汗浸透了衣衫。小刘赶紧检查他的伤口,发现绷带已被血浸透。
“必须重新包扎。”小刘皱眉,“但我们的药品快用完了。”
“用这个。”翠姑递过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捣碎的新鲜草药,“路上采的,能止血。”
草药敷上伤口,带来一阵清凉。陈久安感激地看了翠姑一眼,这个年轻的护工,一路上不仅照顾晨光,还默默采集草药,帮助所有人。
“周队长,我们距离白河根据地还有多远?”水生问。
“正常走,两天。但现在要绕路,至少三天。”周铁柱摊开手绘地图,“而且前面必须穿过鬼子的一个检查站附近。那是通往根据地的必经之路,除非我们再绕一百里。”
“检查站兵力如何?”
“常规配置,一个小队,十五人左右,有工事和机枪。”周铁柱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白天通过不可能,只能趁夜。但带着伤员,夜行军很困难。”
众人沉默。灰狼的情况经不起折腾,陈久安的状态也很差,还有两个游击队重伤员。
“或许……”陈久安突然开口,“我们可以分两路。一路轻装,快速通过检查站;另一路带着伤员,绕远路。”
周铁柱思考着这个建议:“你的意思是,情报先走?”
“对。”陈久安摸着胸口的油纸包,“细菌武器的投放时间越来越近,情报必须优先送达。我可以留下,和伤员一起绕路。”
“不行。”水生立即反对,“陈教授,你的伤太严重了,没有医疗条件,你撑不过长途跋涉。”
“那谁带情报走?”翠姑轻声问。
所有人都看向周铁柱。他是游击队队长,熟悉地形,有战斗力,是最佳人选。
周铁柱却摇头:“我的任务是护送你们所有人安全到达根据地。如果我把伤员和妇孺丢下,自己去送情报,就算送到了,我也会被军法处置。”
僵局再次出现。
这时,一直昏迷的灰狼突然发出了声音:“……地图……”
众人都是一愣。小刘赶紧凑过去:“灰狼同志?你醒了?”
灰狼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但努力聚焦:“检查站……南边……有地道……”
“地道?”周铁柱立即追问,“什么地道?”
“去年……我们小队……执行任务……”灰狼断断续续地说,“在那个检查站南边三里……有个废弃的炭窑……炭窑
周铁柱眼睛一亮:“你说的是老张头炭窑?”
灰狼微微点头,又陷入半昏迷。
周铁柱兴奋地站起来:“我知道那个地方!老张头炭窑,十年前就废弃了,但可以绕过检查站!”
“但矿道多年不用,会不会塌方?”水生担心。
“总比硬闯检查站强。”周铁柱已经做出决定,“立刻出发,天黑前赶到老张头炭窑。如果矿道还能用,今晚就能通过封锁线。”
希望重新燃起。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步伐轻快了许多。
下午四点,他们抵达了老张头炭窑。窑口被杂草和灌木掩盖,几乎看不出痕迹。两个队员清理了入口,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味。
周铁柱点燃火把,率先进入。陈久安被搀扶着跟在后面。
炭窑内部空间不大,但角落里果然有一个向下的洞口,用腐朽的木架支撑着。周铁柱检查了木架的结实程度,摇了摇头。
“太危险了,随时可能塌。”
“还有其他入口吗?”水生问。
“矿道通常有多个出口。”周铁柱回忆着,“这附近应该还有通风口或者运输口。大家分头找找,但不要走远。”
队员们在炭窑周围搜索。翠姑抱着晨光,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丛茂密的灌木:“那里……好像有石头堆。”
拨开灌木,果然发现了几块人工堆砌的石块,中间是一个狭窄的竖井,深不见底,但有风吹上来,说明连通着其他空间。
“这可能是通风井。”周铁柱扔了块石头下去,几秒钟后传来落水声,“
“能下去吗?”
“井壁有凿出的脚窝,可以攀爬。”周铁柱仔细观察,“但伤员下不去。”
又一次陷入困境。矿道入口危险,通风井伤员无法通过。
“或许……”陈久安再次开口,“我们可以用绳子把伤员吊下去。
周铁柱思考片刻,点头:“可以试试。但需要有人先下去探路。”
“我去。”一个瘦小的游击队员站出来,“我从小爬树掏鸟窝,这种竖井难不倒我。”
周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
探路的队员把绳子绑在腰间,慢慢滑入竖井。十分钟后,绳子晃动了三下,这是约定的安全信号。
“他到底了。”周铁柱松了口气,“接下来,先把伤员送下去。”
灰狼被用绳索仔细捆好,缓缓吊入井中。接着是另外两个重伤员。轮到陈久安时,他拒绝了担架。
“我自己下。”他说,“背伤不影响手臂。”
在众人的协助下,陈久安抓住绳索,脚踩井壁的凹处,一点点下降。井壁湿滑,长满青苔,几次差点脱手。背部的伤口摩擦着井壁,疼得他眼前发黑。
下降约二十米后,脚碰到了地面。探路的队员扶住他:“陈教授,这边。”
火把照亮了一个不大的地下洞穴,一侧是地下河,河水不深,但流速很快。灰狼和其他伤员已经被安置在干燥的石台上。
所有人都下来后,周铁柱清点人数,一个不少。
“沿着地下河走,应该能找到出口。”周铁柱判断,“大家跟紧,不要掉队。”
地下河道崎岖难行,有些地方需要蹚水,有些地方需要攀爬。但有了明确的希望,大家的士气高涨。
走了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有人兴奋地喊道。
加快脚步,光亮越来越强。最终,他们从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钻出来,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山谷——已经是在检查站的另一侧了。
“成功了!”水生激动地握拳。
周铁柱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今晚就在这里扎营。明天一早出发,顺利的话,后天就能到达白河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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